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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四十分。活动两点开始，如果进展顺利，开场致辞会持续十到十五分钟。
也就是说，桑德斯最可能在两点十五分左右引爆——当所有人都聚集在主展厅，当市长正在讲话，当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
他们还有三十五分钟。
“加快拆弹速度，“林恩命令，“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在两点十五分之前拆除所有炸弹。“
“我们在尽力，但——“
“不是尽力，是必须，“林恩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拆不完，我会手动切断引爆装置，即使有风险。“
他转向莎拉:“准备抓捕。我们需要在他引爆之前制服他，但不能引起恐慌。“
“怎么做?“
“等他拿出引爆器，“林恩说道，“他必须拿出引爆器才能引爆炸弹。那一瞬间，我们行动。“
下午两点，开幕式正式开始。博物馆馆长走上临时搭建的小舞台，开始致欢迎词。大约八十人聚集在主展厅里，表面上在专心听讲，实际上很多人的手都放在武器附近，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那个伪装成老人的桑德斯站在人群的边缘，靠近一个通向后勤区的侧门。他的右手放在口袋里，左手拄着手杖，表面上在认真听讲，但眼神在不断地四处扫视。
林恩从监控室走出来，下楼来到主展厅附近。他换上了一套文化工作者的妆束，戴上了眼镜，混在人群后排。从他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桑德斯。
距离不到二十米。
林恩的右手——虽然还打着石膏——按在腰间的手枪上。在他周围，至少有五名便衣特工处在可以迅速行动的位置。
馆长讲完了，市长走上台。人群鼓掌，桑德斯也象征性地拍了几下手，但林恩注意到他的右手很快又回到了口袋里。
市长开始讲话:“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庆祝纽约的历史，纪念那些塑造了这座伟大城市的时刻和人物“
林恩的耳机里传来炸弹专家的声音:“第四个炸弹拆除完成，还剩最后一个。“
“位置?“
“三楼展厅的通风管道，我们正在——“
突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不是博物馆的火警，而是更尖锐，更紧急的声音——那是炸弹的警告音。
桑德斯动了。
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着一个小型遥控器。他的拇指放在红色按钮上。
同时，他的伪装完全改变了——驼背消失，老年人的迟缓变成了年轻人的敏捷。他猛地转身，向侧门冲去。
“行动!“林恩大喊，同时向桑德斯冲过去。
五名便衣特工同时行动，从不同角度扑向桑德斯。人群中爆发出尖叫声，所有人都意识到出事了。
但桑德斯早有准备。他挥舞手杖，杖端突然弹出一根金属尖刺，刺向最近的一名特工。特工勉强躲开，但被减慢了速度。
桑德斯冲向侧门，但另外两名特工已经堵住了出口。他急停，转身，拇指紧紧按在遥控器的按钮上。
“不要再靠近!“桑德斯大喊，声音中充满疯狂，“再靠近我就引爆!所有人都会死!“
“放下遥控器，桑德斯，“林恩说道，举起手枪瞄准他，“游戏结束了。“
“结束?“桑德斯笑了，那是一种扭曲的、充满讽刺的笑，“不，探员，这才刚刚开始。你知道吗?你们找到的那些炸弹，只是诱饵。“
林恩的心一沉。
“真正的炸弹，“桑德斯继续说道，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们根本没找到。因为它不在这栋楼里。“
“什么意思?“
“它在隔壁，“桑德斯说道，“在自然历史博物馆。那里现在有两千多名游客，其中很多是孩子。而炸弹，就在中央展厅的恐龙骨架下面，足够把整个展厅炸飞。“
“你在撒谎，“林恩说道，但心里已经开始怀疑。
“我为什么要撒谎?“桑德斯说道，“你们的安保、你们的搜查、你们所有的准备，都是在这里。而我，只是在这里表演，吸引你们的注意力。真正的目标，一直都是隔壁那座博物馆。“
“该死，“莎拉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我查了记录，过去两周自然历史博物馆也在进行维护，有一个承包商的名字——约翰·米勒——出现了四次。“
林恩脑中快速运转。如果桑德斯说的是真的，如果真正的炸弹在自然历史博物馆，那里现在有数千名无辜游客
但这也可能是诈骗，是桑德斯最后的心理战。
“你看，“桑德斯说道，似乎看穿了林恩的犹豫，“你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我。这就是我想要的——让你们意识到，你们永远无法预测所有的可能，永远无法阻止所有的悲剧。历史会重演，因为人类的智慧是有限的。“
他的拇指在按钮上轻轻移动。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桑德斯说道，“你可以在这里抓住我，但那座博物馆会爆炸。或者，你让我走，去拆除那边的炸弹。你会怎么选择，探员?“
林恩看着桑德斯的眼睛，试图判断他是在说真话还是在虚张声势。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射击，“林恩平静地说道。
一声枪响。
狙击手——一直隐藏在二楼栏杆后的FBI神枪手——扣动了扳机。
子弹精确地击中了桑德斯握着遥控器的手腕。遥控器从他手中飞出，落在地上。
桑德斯痛苦地喊叫，但立即有四名特工扑上去，将他压制在地。
林恩冲过去，捡起遥控器。他仔细检查——这是一个自制的装置，但现在按钮已经变形，无法使用了。
“检查他身上，看看有没有其他引爆装置，“林恩命令。
特工们迅速搜身，找到了两个备用遥控器和一部手机。所有设备都被没收。
桑德斯被手铐铐住，但他仍在笑，鲜血从手腕的伤口流出，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你们还是输了，“他说道，“即使抓住了我，你们也不知道自然历史博物馆是真是假。你们必须疏散，必须搜查，必须制造恐慌。而这，就是我想要的——让你们知道恐惧，让这个城市知道，历史的阴影永远笼罩着我们。“
“莎拉，“林恩对着无线电说道，“立即联系自然历史博物馆，派炸弹小组过去搜查。同时疏散游客，但要有序，不要引起踩踏。“
“明白，“莎拉的声音传来。
林恩蹲下来，直视着桑德斯的眼睛。
“你错了，“林恩说道，“历史确实会重演——但不是悲剧，而是正义。每一次像你这样的罪犯出现，都会有像我们这样的人站出来阻止。这才是真正重复的历史。“
“我们走着瞧，“桑德斯说道，但眼中的疯狂已经黯淡了一些。
两小时后，自然历史博物馆的搜查结果出来了:没有炸弹。
桑德斯说的是谎话，是他最后的心理战，试图即使在失败后也能制造混乱和恐惧。
但他失败了。
林恩站在历史协会博物馆外，看着桑德斯被押上警车。整个抓捕行动中，没有人员伤亡，所有炸弹都被成功拆除。
“结束了，“莎拉走到他身边，“真的结束了。“
“是的，“林恩说道，终于允许自己感受疲惫，“结束了。“
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刺眼，墙壁是单调的灰色，整个空间弥漫着消毒水和汗水混合的气味。桑德斯坐在金属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子上，手腕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绷带上仍渗出些许血迹。
林恩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档案。莎拉站在房间角落，手臂抱在胸前，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已经是深夜了，博物馆事件过去六个小时。桑德斯被捕后一直保持沉默，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只是坐在那里，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不安的微笑。
但林恩知道，沉默不会永远持续。每个罪犯都有弱点，都有想要倾诉的欲望，尤其是像桑德斯这样自认为聪明、渴望被理解的人。
“你很聪明，“林恩打破沉默，语气平静，“整个计划设计得很精密。四个受害者，每个都代表一个历史事件。密室杀人、公开处决、伪装自杀、水刑——你把它们变成了艺术品。“
桑德斯没有回应，但眼神中闪过一丝兴趣。
“炸弹的布置也很巧妙，“林恩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们会找到它们，所以你把它们当作诱饵，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历史协会博物馆。虽然最后自然历史博物馆那边是虚张声势，但那个威胁确实让我犹豫了几秒钟。“
“几秒钟就够了，“桑德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在历史的关键时刻，几秒钟的犹豫就能改变一切。“
“但你还是失败了，“林恩说道。
“我失败了吗?“桑德斯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那种狂热，“我让整个城市陷入恐惧。我证明了我的理论——历史会重演，人类无法避免悲剧。即使你们抓住了我，人们也会记住这一周发生的事情，会意识到历史的阴影一直都在。“
林恩靠在椅背上，仔细观察着桑德斯。这个人的心理状态很复杂，充满了矛盾。他既渴望被认可，又蔑视所有人。他想要证明某种理论，却用最极端的方式。
“告诉我为什么，“林恩说道，“为什么是这四个人?为什么是这四个历史事件?“
“因为它们代表了人类历史的本质，“桑德斯说道，眼神变得恍惚，仿佛陷入回忆，“权力的腐败、暴民的疯狂、虚假的荣誉、野蛮的审判——这些主题在历史上反复出现，从古罗马到中世纪，从大革命到现代。我只是让当代人重新体验它们。“
“但这四个人——马丁、陈、韦伯、罗森——他们做了什么?他们不是历史人物，他们只是普通人。“
“没有人是无辜的，“桑德斯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马丁滥用职权，陈传播仇恨，韦伯追求虚假的荣耀，罗森——“他停顿了一下，“罗森代表了那些以正义之名施加暴力的人。他们都是历史罪恶的现代化身。“
林恩注意到桑德斯提到罗森时的犹豫。那里有什么东西，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你认识罗森吗?“林恩问道，“在案件之前，你们有过接触吗?“
桑德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平静。但那一瞬间的变化没有逃过林恩的观察。
“我研究过所有受害者，“桑德斯说道，“他们的背景、行为模式、社交圈子。这是必要的准备工作。“
“但罗森不一样，对吧?“林恩继续追问，“其他三个受害者，你选择他们是因为他们符合你的理论。但罗森——他对你来说有特殊意义。“
“你在瞎猜，“桑德斯说道，但声音中的确定感减弱了。
林恩翻开档案，抽出一份报告。
“约翰·罗森，前联邦检察官，专门处理心理疾病相关的案件。他经手过数百个案子，其中很多涉及精神鉴定、心理治疗记录、强制住院——“林恩抬起头，直视着桑德斯，“十年前，他处理过一个案子，关于一个年轻的历史学者，因为严重的抑郁症被强制送进精神病院。“
桑德斯的脸色变了。
“那个学者有一个弟弟，“林恩继续说道，声音变得更加缓慢、清晰，“一个年轻的大学生，刚刚开始对历史产生兴趣。他看着自己的哥哥被送进医院，看着法律系统如何以‘帮助‘的名义剥夺一个人的自由。“
“你不明白——“桑德斯开口，声音颤抖。
“帮我明白，“林恩说道，语气变得柔和，“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桑德斯。告诉我关于你哥哥的事。“
沉默。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然后，桑德斯的肩膀开始颤抖。不是哭泣，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情绪释放。
“他叫大卫，“桑德斯终于说道，声音几乎是耳语，“大卫·桑德斯。他是历史系的博士生，研究法国大革命。他很聪明，比我聪明得多。他能看到历史中的模式，能理解为什么人类会重复同样的错误。“
“他生病了，“林恩轻声说道。
“他没有病!“桑德斯突然激动起来，“他只是看得太清楚了。他看到了历史的真相，看到了人类的本质，这让他痛苦。但那不是疾病，那是觉悟。“
“但法院不这么认为，“莎拉从角落里说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