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生辰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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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三章生辰愿望(第1/2页)
    大船在黑龙潭上漂了一夜，天亮时靠了岸。韩小莹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把紫薇软剑横在膝上，拧开剑柄尾端的铜塞，里面藏着一卷薄如蝉翼的丝绢。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丝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开头四个字——“剑神心经”。她一字一句地读下去，越读眼睛越亮。这心经不修内力，专修剑意。但它与寻常剑法不同之处在于，每练一回，便以剑意锤炼内力一回，将内力中的杂质磨去，将散乱的部分凝实，如同打铁，千锤百炼，百炼成钢。她的菩提心法已经跟不上现在的武学需求了，剑神心经正好补上这个缺口。从此不必再换内功心法，只要日复一日地练下去，内力自会转化、提纯、凝实，变得如剑一般锐利、锋利、无坚不摧。
    欧阳克蹲在船尾，面前摆着一个木盆，盆里盛着清水，碧血金蟾趴在盆底，鼓着腮帮子，紫色的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懒得理人的模样。欧阳克手里捏着一条刚剥了皮的嫩青蛙腿，在它面前晃来晃去，嘴里念念有词。“吃啊，可香了，你闻闻，多新鲜……”金蟾不理他，把脑袋转到另一边去。欧阳克又转到那一边，金蟾又把脑袋转回来。一人一蟾，就这么较上了劲。
    王实端着一盆切好的猪肺从舱里出来，放到木盆旁边。金蟾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扑通一声从水底跳了起来，一口叼住一块猪肺，三两下吞了下去，又叼一块，又吞。欧阳克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青蛙腿，又看了看吃得正欢的金蟾，脸拉得老长。“畜生就是畜生，不识抬举。”他把青蛙腿扔给船头的王虎，王虎接住了，一脸嫌弃。
    韩小莹收了丝绢，把剑柄拧好，紫剑缠回腰间，走过来蹲在木盆边，看着那只吃得肚皮滚圆的碧血金蟾。“癞蛤蟆，你能养好这臭蛤蟆吗？”欧阳克正拿筷子拨弄盆里的猪肺，随口应了一句：“癞蛤蟆当然能养……”话说到一半，他才觉出不对，筷子一撂，抬起头瞪着韩小莹，脸上又气又恼。“你不觉得你现在太过分了吗？连杀人夺宝的事你都干出来了，你不怕柯大哥知道了训你吗？”韩小莹不以为意地托着腮，嘴角微微翘起。“我大哥他们怎么会知道。”她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欧阳克的眼睛转了转，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站起来，把铁扇在手里转了两圈，似笑非笑，拖长了声调。“那自然——因为本公子了。”他把扇子一合，在掌心敲了敲，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韩小莹你听着，你要是对本公子好点，那公子就不说什么。要不然——”他把扇子一甩，打开，在胸前摇了摇，没把话说完，但那个“要不然”后面拖着长长的尾音，像一根钓竿垂在水面上，等着鱼儿上钩。韩小莹气得牙根发痒，一把揪住他的扇子，脸凑过去。“你说一次，我打你一回。看看是你嘴欠，还是你抗揍。”欧阳克被她揪得弯了腰，也不挣扎，笑嘻嘻地看着她，眼里全是光。两个人就这么揪着，谁也不松手，谁也不让谁，船边的人该干嘛干嘛，谁都没往这边看，看也当没看见。
    一阵胡琴声从岸上飘了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调试弦音。韩小莹松开手，欧阳克直起腰，两个人同时朝岸上看去。一个女子的声音从芦苇丛后面响起来，清清亮亮的，唱的是一首词。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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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克的扇子不摇了。他把扇子合上，插回腰间，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朝岸边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这是辛先生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身边的韩小莹能听见。那女声唱完了上阕，停了一下，弦音又起，像是在等什么人接。欧阳克深吸一口气，接了下阕。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他唱得不算好，嗓子有些紧，调子也拿得不太准，但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挖出来的，带着尊重，也带着感慨。唱完了，沉默了一会儿。“而今的形势，又是仓皇北顾了。”他的声音有些涩。
    韩小莹苦笑了一声，把膝盖抱住，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只怕还不如当年呢。韩侂胄往前风光的时候，每逢十月生辰，临安城必然大庆，今年只怕过得过不上了。”她没有说“过不上”是什么意思，欧阳克也没有问。两个人都知道——韩侂胄的权势已经在崩塌了，他的生辰，不会有人再替他庆贺了。
    欧阳克后悔提这沉重的话题。他使劲想了半天，换了个轻松的。“那你生辰的时候，想要什么？”韩小莹白了他一眼，没说话。欧阳克凑过来，肩膀挨着她的肩膀，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要不要我灌点酒给你，你说句真言给我听？”韩小莹脸上一红，把他推开，又拉回来，假装凶巴巴地盯着他。“你在西域，一定见过高鼻梁、大眼睛、身材白皙、长腿高个的美女吧？”
    欧阳克的警铃一下子拉响了。他把眼睛一闭，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没有。本公子是君子，君子不看美女。”韩小莹没理他，继续说自己的，目光往远处飘去，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那样儿的女孩儿，一队，要二十四个，按节气排名，穿着一样颜色的衣裳，跳着舞，簇拥着一个骑白马的公子，来给我贺生辰。”这是她在武校的时候跟闺蜜说过的玩笑话，那时候一群女孩子挤在宿舍里，聊着不着边际的梦。如今穿越到了南宋，什么都变了，只有这些不着边际的梦还在。她拿着当笑话，说给欧阳克听。
    欧阳克的眼睛睁开了，直直地看着她，没有笑。“二十四个，按节气排名，穿一样颜色的衣裳，簇拥着一个骑白马的公子。”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心里默记。韩小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推了他一把。“怎么，不行啊？”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了。你想啊，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美女，中间一位佳公子，多养眼啊。”韩小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笑出了声，清脆的，像石子扔进了湖里。
    欧阳克没有笑。他看着韩小莹的笑脸，把她说的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然后转回头，看着木盆里那只正在打盹的碧血金蟾。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紫光，是一种很亮的、很暖的光。他在心里说——你放心，我一定为你做到。
    （第九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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