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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国良和陈永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都知道，林建国刚刚在常委会上跟方祥正面交锋并占了上风，此刻召见他们，绝不是简单的工作沟通那么简单。
“林副省长，您请讲。”
郑国良率先开口，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资料，“省自然资源厅这边，我们已经按照您之前的指示，对苏南扩区涉及的三个县市的土地利用现状做了全面摸底。目前最大的瓶颈是基本农田调整问题，涉及到国土空间规划的红线。”
林建国接过资料，翻开看了看，点了点头：“这个问题我清楚。苏南地区地势平坦、土壤肥沃，基本农田占比高，这是客观现实。但我们要看到，苏南现有的工业用地已经趋于饱和，如果不通过合理调整来释放发展空间，未来三年内就会面临无地可用的困境。”
林建国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全省行政区划图前，用手指在苏南区域画了一个圈：“这里，是全省经济最活跃的地区，贡献了将近百分之四十的GDP。但现在，很多优质项目因为拿不到地，只能往省外跑。上周，那边报上来一个新能源电池项目，投资额五十个亿，能带动上下游产业链形成千亿级产业集群，结果因为没有合适的工业用地，被隔壁省以‘土地即供即用’的条件截胡了。”
说到这里，林建国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同志们，这不是小事。项目跑了，税收没了，就业岗位也没了。我们要对全省的发展负责，就必须在守住耕地红线的同时，想办法盘活存量、优化增量。”
郑国良沉吟片刻，开口道：“林副省长，您说得对。我的想法是，能不能采取‘占优补优、占水田补水田’的原则，在北部地区选择条件适宜的地块进行耕地置换？北部地区这几年城镇化率相对较低，后备耕地资源比较充裕，如果能通过跨区域的土地指标交易，既解决苏南的用地瓶颈，又能带动北部地区的农业现代化，一举两得。”
林建国眼睛一亮，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很好。郑厅长，你回去之后尽快拿出一份具体的置换方案，包括选址、规模、补偿标准和实施时序，越细越好。下周常委会上，我要把这个方案作为附件提交上去。”
“明白。”郑国良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这时，省工信厅厅长陈永辉接过了话头：“林副省长，关于产业项目的准入标准，我们也做了一些前期研究。我的建议是，苏南扩区不能走‘捡到篮里就是菜’的老路，必须设置明确的准入门槛。具体来说，可以从投资强度、亩均税收、能耗水平、环保标准四个维度进行综合评分，低于基准线的项目一律不予准入。”
林建国微微颔首：“这个方向是对的。但我还要补充一点——产业链协同度。苏南的优势在于产业集群效应，新引进的项目必须与现有产业链形成互补或延伸，不能搞同质化竞争。比如电子信息产业，我们现在缺的是高端芯片设计和封装测试环节，那就应该重点引进这方面的企业，而不是继续招一些低端组装厂。”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陈永辉：“这是我让研究室整理的苏南现有产业链图谱和短板分析，你们工信厅参照这个，制定一份详细的招商目录和负面清单。原则上，列入负面清单的项目一律不批；符合招商目录的，开通绿色通道，简化审批流程。”
陈永辉接过文件，郑重其事地说：“林副省长放心，我们工信厅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办。下周三之前，我会把初稿送到您办公室。”
“好。”林建国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锋一转，“另外，北部地区的扩区问题，两位怎么看？”
办公室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北部地区，尤其是淮北开发区，正是纪委立案调查的核心区域。这个话题，敏感而棘手。
郑国良斟酌着措辞：“林副省长，从自然资源管理的角度看，淮北开发区的土地利用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我们去年年底做过一次专项核查，发现有几宗地的出让程序不规范，存在先上车后补票的情况。当时我们向淮北市发了整改函，但效果不太理想。”
陈永辉也接口道：“产业方面，淮北开发区引进的项目质量参差不齐。有些企业拿了地之后迟迟不开工，有的甚至转手倒卖土地牟利。这些问题，我们工信厅也掌握一些情况，但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有彻底清理。”
林建国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说道：“两位厅长说的都是实情。北部地区的问题，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但现在，省纪委已经正式介入，该查的查、该改的改，这是大势所趋。我们作为职能部门，不能等、不能靠，更不能回避矛盾。”
这时候，林建国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意见是，在省纪委调查期间，北部地区的扩区项目暂时冻结审批。所有在建项目进行全面合规性审查，不符合规定的坚决停工整改。等调查结果出来、问题厘清之后，再按照新的标准重新启动。这个过程中，你们两个厅要密切配合省纪委的工作，该提供资料的提供资料，该配合谈话的配合谈话，不要有任何隐瞒，也不要搞任何形式的包庇。”
郑国良和陈永辉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林建国这番话，等于是在向北部地区的利益格局宣战。
那些在北部经济开发区有利益瓜葛的人，听到这个消息，恐怕要坐不住了。
“林副省长……”郑国良迟疑了一下，“这样做，会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弹？毕竟北部地区涉及的干部不少，有些还是厅级领导。”
林建国转过身来，目光平静而坚定：“郑厅长，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放任不管，任由那些违规项目继续运行，等到问题全面爆发的那一天，后果谁来承担？是你我，还是那些现在跳得最高的人？”
郑国良哑口无言。
林建国继续说道：“我知道，这样做会得罪人，甚至会触碰到一些人的核心利益。但我们是党员，是组织培养多年的领导干部。在这个位置上，就要担得起这份责任。如果因为怕得罪人就不作为，那我们跟那些尸位素餐的人有什么区别？”
他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两位厅长：“我今天把话说得透一点。北部地区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也不是一个人两个人造成的。它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涉及到土地管理、招商引资、干部任用等多个环节。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必须动真格、碰硬骨头。否则，今天糊弄过去了，明天还会爆出更大的雷。”
陈永辉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林副省长，我明白了。省工信厅这边，我会亲自盯住北部地区的项目审查工作，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郑国良也表态：“自然资源厅也一样。我们会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专项工作组，对淮北开发区所有的土地出让项目进行拉网式排查。发现问题，第一时间上报，绝不姑息。”
“好。”林建国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两位厅长，今天的谈话内容，暂时不要对外扩散。等时机成熟，我会在适当的场合正式宣布。”
“明白。”
送走两位厅长，林建国回到办公桌前，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些疲惫，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刚才那番话，等于是在向北部地区的利益集团宣战。他很清楚，这步棋一旦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常务副省长方祥和他的那些人，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进行反扑。但他别无选择——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就要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对得起全省人民的期望。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老赵发来的消息：“查到一条新线索，北部经济开发区有一笔三千万的资金，通过一家空壳公司流向了境外的美帝账户，看样子是方副省长的专用账户。具体细节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林建国看完消息，删除了聊天记录，把手机放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