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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南风一句话落下，办公室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吴邪、王胖子、张起灵三人都愣了一下。
在此之前，他们不是没和新月饭店打过交道，更不是没见过尹南风。
上一回碰面，这位尹老板虽然也冷，也有架子，却始终带着几分对九门、对张日山的顾及，说话做事都留着三分情面，远没有今天这样直白、强势、不留余地。
开口就是渠道、情报、庇护都能给，紧跟着就是平等合作、等价交换，最后干脆直接指着门——不答应就不送。
这哪里是求个情面，分明是谈一笔硬碰硬的生意。
胖子最先憋不住，下意识要开口打圆场：“不是，尹老板，咱们不至于这么……”
“胖子。”
吴邪轻轻拦了他一下，目光依旧落在尹南风身上，神色认真了几分。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人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摆姿态。
她是认真的。
认真到把所有客套都剥干净，认真到不占谁便宜，也不让自己吃亏，认真到……仿佛一夜之间，把前半生所有的犹豫和软弱全都扔了。
吴邪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平和，却带着诚意：“尹老板，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要的是平等，是互相成全，不是单方面付出，也不是谁依附谁。”
尹南风指尖轻点桌面，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吴小三爷果然通透。”
“前半辈子，我把人情看得太重，把自己看得太轻。”
她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后半辈子——不，这一世，我只认规矩，只认利弊，只认谁真心对我，谁值得我出手。”
“你们要借新月的势，查你们的事，我可以给。但我要的，你们也得给得起。”
胖子在一旁小声嘀咕：“能给，肯定能给……天真都搞不定的事，那也没谁了。”
吴邪没理他，直视尹南风：“你要我们帮你稳住新月，清理内患，守住规矩，不牵扯你进没必要的风波，对吗？”
“对。”尹南风直言，“我不管你们和汪家有多大仇，和九门有多少恩怨，那是你们的战场。我只要求一件事——任何风波，别烧到新月饭店，别把我拖下水。”
“我要的是安稳，是主动权，不是被人当棋子，更不是给谁铺路。”
这话落在吴邪耳朵里，他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不怕对方有条件，就怕对方什么都不要，一味付出。
一味付出的人情，最还不起；有底线有条件的合作，反而最长久。
“我答应你。”吴邪点头，“我吴邪在这里说一句——只要我在，胖子小哥在，就没人能借着九门、借着汪家、借着任何名义，把新月饭店拖进泥潭，更没人能欺负到你头上。”
“内忧我们帮你清，外患我们帮你挡。”
“你守你的新月，我们做我们的事。
平等合作，互不亏欠。”
尹南风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前世，原主等这句话，等了半生，等到的却是一次次身不由己、被人推着走。
今生，她只开口一次，就有人稳稳接住。可见能张开嘴明确的提要求，不把事情瘪在心里内耗自己是多么的重要。
她刚要开口把盟约敲定，一直沉默立在最边上的张起灵，忽然轻轻动了动嘴唇。
“我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胖子一愣，随即嘿嘿一笑：“瞧见没尹老板，小哥都开口了，这事儿稳了！咱们以后就是自己人！”
尹南风看向张起灵。
他依旧是那副淡漠模样，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话，可这三个字，比任何保证都重。
尹南风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好。”
“从今天起，新月饭店，是铁三角在北平最稳的后方。”
一句话，盟约正式成立。
没有歃血为盟，没有三叩九拜，就这么几句直白的话，把彼此的后路都稳住了。
胖子立刻放松下来，往旁边椅子上一坐，自来熟地端起茶喝了一口：“痛快！尹老板比传说中敞亮多了！以后胖爷到你这儿吃饭，能不能……”
“记账。”尹南风淡淡打断。
胖子：“……”
吴邪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位尹老板，是真半点亏都不吃。
几人刚把大致的合作方向聊完，后续的情报交接、人员安排、如何不动声色清理内鬼，还没来得及细说，办公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步伐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常年身居上位的从容。
福伯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在外响起：
“尹老板，张副官来了，说有事找您。”
张副官。
这三个字一出来，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变。
胖子下意识闭了嘴，吴邪眼神微沉，张起灵依旧平静，只是目光淡淡扫向门口。
谁都知道，张日山和新月饭店的关系，和尹南风的关系。
说是长辈，又多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说是故人，又比旁人亲近得多。
前世今生，尹南风最绕不开的人，就是他。
若是以前的尹南风，听到张日山来了，心早就乱了。
会下意识整理衣襟，会紧张，会期待，会想在他面前维持最体面的样子。
可现在，坐在主位上的，是换了灵魂的尹南风。
听到“张日山”三个字，她脸上没有半分波澜，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让他进来。”
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个普通管事，而不是那个她曾经执念了一辈子的人。
门被推开。
一身长衫的张日山走了进来。
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气质温润又疏离，自带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气场。
他一进门，目光自然而然先落在尹南风身上，带着几分惯常的温和。
“南风，我听说吴邪小友他们来了，过来看看。”
语气熟稔自然，仿佛两人之间从来没有任何隔阂，仿佛她依旧是那个会乖乖听他话的小姑娘。
若是前世，尹南风面对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心早就软了。
可现在，她只觉得陌生和恶心。
张日山刚要往前走，尹南风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他：
“张副官。”
这一声称呼，客气、端正、疏离，不带半点私情。
张日山脚步一顿，微微蹙眉，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叫他。
往常她要么叫他“张日山”，要么在没人时带点软意，极少这样一本正经、客客气气喊他“张副官”。
尹南风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半分温度：
“新月饭店，不耽误你忙。我和吴邪他们在谈正事，不方便被打扰。”
“你要是有事，稍后再说。”
“要是没事，就请自便。”
一句话，客气，礼貌，也把距离拉得明明白白。
——我在谈正事，不方便你在场。
——你别在这里待着。
——我们没那么熟。
张日山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眼底多了几分讶异和不解：“南风，你……”
他不明白，不过是短短半天没见，眼前这个人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冷淡、疏离、客气得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人家的私事，他们不好插嘴，可心里都明白——尹南风这是，真的打算和过去一刀两断了。
尹南风懒得跟他解释，也没心思跟他拉扯。
前世原主纠缠够了，痛够了，等够了，爱他的人又不是自己，不想再浪费一秒钟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她直接收回目光，不再看张日山，转而看向吴邪，语气瞬间恢复了之前谈合作的平静：
“吴小三爷，我们继续。”
“内鬼的事，我已经有眉目，接下来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她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把张日山晾在了原地。
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一个不小心闯进来的无关人等。
张日山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被尹南风这样无视、这样冷落。
心里莫名一空，有些发闷，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那个端坐主位、眉眼冷冽、气场沉稳的女子。
她不再看他，不再在意他的情绪，不再因为他的出现而慌乱。
她的眼里，只有新月饭店，只有眼前的合作，只有她自己的规矩。
张日山沉默了片刻，终究没再多说。
“你们先忙。”
他留下一句话，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门彻底关上，办公室里才重新恢复了轻松。
胖子长长舒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可以啊尹老板！刚才那一下，绝了！张日山那脸色，我都好久没见过他吃瘪了！”
吴邪也轻轻点头，看向尹南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
拿得起，放得下，断得干脆，这样的人，才配守得住新月。
尹南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没什么可以不可以。”
“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情，早点断了，对谁都好。”
“这一世，我只为自己活。”
她抬眸，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洒在新月饭店的飞檐上，金碧辉煌，安稳气派。
内鬼已在网中，盟友已经敲定，旧情已经斩断。
第一步，稳了。
尹南风放下茶杯，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接下来，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