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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副主任见众人都已拿到资料，便示意患者王女士可以放松坐下。
然后面向各位医生，开始介绍情况。
“各位，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王女士的病例。”
“王女士今年52岁，主要的困扰是近半年来，感觉双腿越来越没力气，走路发软不稳，同时双手，尤其是左手，会出现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此外，她自己也感觉到，说话没有以前利索了，有点含糊不清。”
他翻动着手中的病历，继续道：“而王女士有10年的高血压病史，一直服药，控制得还算平稳。但最近这半年，除了上面说的那些，家里人还发现她记忆力好像变差了，情绪也不太稳定，容易烦躁。”
高血压病史……几位医生暗自思忖。
长期高血压可能导致血管性认知障碍或皮层下动脉硬化性脑病，常表现为步态异常、认知下降、假性延髓麻痹和情绪不稳。
在临床上，像王女士这种中年高血压患者是比较棘手的。高血压本身、可能合并的代谢问题、年龄相关的退行性改变，甚至药物影响，都可能搅在一起，难以厘清主次。
他拿起一张影像片子示意了一下：“我们给她做了详细的检查。头颅磁共振显示有轻度的脑萎缩，这是这个年龄段可能出现的退行性改变，但没有发现肿瘤、中风或者其它特征性的病变。”
“血液方面的检查，包括常规的、排查自身免疫问题的、还有肿瘤标志物筛查，结果也都在正常范围。”
梁副主任顿了顿，看向在座的各位医生：“有医生考虑过‘帕金森病’的可能，但按照这个方向进行治疗，效果并不理想，症状没有得到明显改善。”
介绍完基本情况，梁副主任将资料放下，目光扫过刘医生和苏黎，语气变得凝重了一些：“所以，目前的情况是，患者症状是典型的进行性加重的无力、震颤、言语障碍，伴认知情绪变化；”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例临床表现复杂、病因指向模糊的神经系统疑难病例。今天，就请两位医生，基于现有的信息，梳理你们的诊断思路。”
刘医生拿到资料，快速浏览着，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熟悉的疾病库里寻找匹配项。
苏黎则显得更为沉静，她仔细地一页页翻看着病历，目光在关键描述和检查结果上停留，同时不忘观察患者。
梁副主任见大家都已初步了解情况，便宣布：“比试开始。”
“请医生们根据现有资料和面诊观察，分别阐述自己的初步诊断思路、需要补充的检查以及鉴别诊断。时间各十五分钟。刘医生，你先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医生。
刘医生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始阐述他的分析。
他毕竟在神经内科也待过不短时间，基本功还算扎实。条理清晰地罗列了几种可能性。
鉴于患者有高血压病史，首先考虑脑血管病后遗症或血管性帕金森综合征；结合进行性无力和脑萎缩，需排除一些变性疾病，如多系统萎缩（MSA—P型）或进行性核上性麻痹（PSP）。
再次，鉴于患者为中年女性，自身免疫性脑炎或副肿瘤综合征也需要纳入鉴别。
他提出需要进一步完善腰椎穿刺查脑脊液、动态脑电图、以及更详细的副肿瘤抗体谱筛查。
刘医生的分析中规中矩，逻辑清晰，覆盖了神经科常见的鉴别方向，没有明显的错误，但也缺乏令人眼前一亮的洞见或对细微矛盾的深入剖析。
在座的几位神经科和内科医生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基本功，但眼神里也没有太多赞许。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刘医生结束陈述，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至少没丢大脸。
他瞥了一眼依旧沉静的苏黎，心里那股被压下去的不屑又冒了点头。
装得再镇定，轮到你了，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轮到苏黎。
她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合上手中的病历夹，站起身，在众人略带诧异的目光中，缓步走到了那位王女士面前。
“王女士，冒昧了。我可以为您诊一下脉吗？”
陈梨语气温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王女士有些茫然，看了看梁副主任，又看看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医生，迟疑地点了点头。
苏黎在患者旁边的椅子坐下，伸出三指，轻轻搭在了王女士的腕部。
她微微垂眸，凝神静气，指尖感受着脉搏的跳动，神情专注而沉静。
这一下，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诊脉？
这不是中医才会干的吗？
几位西医出身的医生，尤其是刘医生，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错愕和荒谬感。
这里是圣心医院，是港城顶级的以西医为主的私立医院！
他们正在进行的是基于现代医学的疑难病例分析！秦方毅教授是国际知名的神经外科专家，公认的西医泰斗！
他的学生……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起了中医的把脉？
短暂的寂静后，刘医生率先忍不住了。
他嗤笑一声，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呵！陈医生，你这是唱的哪一出？黔驴技穷了？”
“还是怕了，想用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蒙混过关？”
他脸上满是嘲讽，故意提高了音量，想让所有人都听见：“大家可都看着呢！现在是讲科学、讲证据的现代医学讨论！你搬出中医这一套，是想干什么？”
“拖延时间，还是觉得这样显得你比较‘特别’？”
他越说越觉得抓住了对方的把柄，语气更加尖刻：“秦老知道他的高徒，在正规医院的学术讨论上，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江湖把戏吗？”
“这可不是你们内地那些小诊所！在圣心医院玩这套，你不觉得丢脸，我都替秦老觉得丢人！”
他的话充满了对中医的轻蔑和对苏黎行为的极度不屑。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几位西医出身的评审皱起了眉头，显然也对苏黎这出乎意料的举动感到不解甚至有些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