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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棠看着苏黎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冰冷、锐利，却唯独没有杀意。
她僵硬地垂下视线，目光落在身下那片不断晕开的暗红水渍上。
血液混合着羊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缓慢蔓延，像是一朵正在无声绽放的花。
苏棠棠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剥离、下坠，仿佛生命的力量正随着那股温热液体悄然流逝。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让她通体冰凉，连原本撕心裂肺的腹部绞痛，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
“不……我不想死……”
极致的恐惧瞬间压垮了苏棠棠所有的骄纵、怨恨和猜忌。
在这一刻，什么苏家大小姐的身份，什么对苏黎的仇视，什么对未来的算计，全都变得微不足道。
活下去，让孩子活下去。
成了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苏黎刚才那番话，在她混乱的脑海中再次回荡起来。
“我要是真想让你死，现在只需要站在这里看着，什么都不用做……”
“你觉得，我有必要费尽心思让人去买药、买器材，在这里陪你演戏吗？”
这些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因恐惧而混沌的大脑。
苏棠棠的大脑此刻无比的清醒。
因为她知道，苏黎说得没错。
如果苏黎真的想要她的命，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只要袖手旁观，她很快就会因为大出血和感染，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阴暗潮湿的船舱里，连尸体都可能无人发现。
不管怎么样，苏黎现在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苏棠棠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苏黎。
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好整以待的等着苏棠棠做出选择。
苏棠棠的心情有些复杂。
想起自己之前和苏黎的那些前尘往事，两人曾几何时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却没有想到。
此时此刻，在这茫茫大海上，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囚笼里，能救她和孩子的，竟然只有这个她一直视为仇敌的“姐姐”。
苏棠棠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但这痛楚反而让她混乱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苏黎，眼中最后一丝抗拒彻底崩溃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卑微的乞求和对生命的渴望。
苏棠棠颤抖着，朝着苏黎伸出了手，仿佛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姐……姐姐……救我……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苏黎看着伸到自己面前那只手。
苏棠棠因为失血，手一直在颤抖，原本娇生惯养的芊芊细手沾着血和灰尘的手。
苏黎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那抹极其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移开目光，重新蹲下身。
“既然你想活命，那就乖乖听我的。”
“闭上你的嘴巴，省点力气。”
“从现在开始，一切听我指挥，我让你用力就用力，让你放松就放松。别乱动，别乱叫，否则，出了任何差错，你后果自负。”
苏棠棠连忙点头，死死咬住嘴唇，十分听话。
哪怕疼得浑身发抖，也不敢再发出一声哭喊，用眼神紧紧盯着苏黎。
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依赖，仿佛苏黎是她此刻唯一的救赎。
苏黎的手下很快送来了热水、干净的毛巾、剪刀和一些简易的消毒用品。
将东西放到一旁之后，便识趣地退到门外守着。
仓库内，昏暗的灯光随着海浪的起伏微微摇晃，空气里混杂着浓重的海腥味和血腥味，还有苏棠棠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都说女子生产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即便是在设备齐全的现代化医院，也常有意外发生。
而此刻，在这简陋破败的仓库里，没有无影灯，没有心电监护仪，没有专业的助产团队，甚至连最基本的止痛针和麻醉剂都没有。
在这样的环境下生产，无异于一场拿命去搏的豪赌，稍有不慎，就是大出血、感染，甚至一尸两命的结局。
苏棠棠本就受了惊吓，又是早产，身体虚弱。
她……真的能撑过来吗？
苏黎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紧紧锁起，心中闪过一丝凝重。
但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麻利和专注。
苏黎用热水和酒精仔细清洗了双手，将剪刀和缝合针线放在酒精灯上反复灼烧消毒，又用带来的干净毛巾垫在苏棠棠身下，尽量让她躺得稍微舒服些，避免直接接触潮湿的行军床。
一切准备工作完后，苏黎转头看向一眼苏棠棠。
苏棠棠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态，脸色惨白得如同金纸，冷汗将头发浸湿，一缕缕杂乱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骄纵傲慢的苏家大小姐模样。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无助而脆弱的产妇。
苏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
不管自己之前到底和苏棠棠有过什么恩怨，既然开始了，就必须做下去。
现在，自己唯一的身份就是她的医生。
其他的，要等生产结束再清算。
“你现在这个姿势不行，不利于生产，还会压迫血管，让孩子缺氧。”
苏黎进入医生的状态，整个人变得格外冷静和平稳，她蹲下身，动作温柔有力，一边扶住苏棠棠的肩膀，一边说道。
“听我的指令，慢慢将身子躺平。”
“尽量把腿张开，膝盖弯曲，脚掌踩在地上。”
“对，就是这样，很好，就这样保持。”
“千万别蜷着。”
若是平时，苏棠棠被人这样摆弄，早就尖声叫骂了。
但此刻，死亡的恐惧和对腹中孩子的担忧压倒了一切。
她死死咬着下唇，哪怕疼得浑身发抖，也强忍着没有挣扎，主动配合着苏黎的动作，一点点艰难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
按照苏黎的要求，笨拙地张开双腿，将身体完全暴露在苏黎面前。
苏黎说什么就听什么。
苏黎看着她这副格外听话的顺从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