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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晏琛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桌下轻轻覆住了苏黎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支持和温度。
傅明书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这个话题在此情此景下提起来，实在是有些唐突和不妥。
他脸上闪过一丝懊恼，连忙放下酒杯，语气诚恳地解释道：“抱歉，嫂子，厉总，是我多嘴了。”
“我不是故意提起这个……就是最近跟圈子里几个之前也和苏……和苏景行合作过一两次的朋友吃饭，他们不知怎么聊起了苏家回老家后的窘况，说得有鼻子有眼。”
”我听得多了，刚才脑子一热，顺嘴就秃噜出来了。”
“实在不好意思，扫了大家的兴。”
他说着，有些忐忑地看向苏黎。
毕竟苏家的事，对苏黎来说，无论如何都算是一段不愉快的过往。
苏黎看着傅明书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原本因话题而略显沉寂的心情，反而被他这过于郑重的态度逗得轻松了一些。
虽然一开始突然听对方提到苏家是有些不开心，不过傅明书都已经这么认真的道歉了。而且看他的性格也不像是故意提起这个的样子，也许也真的无心之举。
苏黎也就不想计较那么多。
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语气平和：“没事，傅先生，你不用这么紧张。”
“就像佳佳说的，我和苏家早就断绝关系了，他们是好是坏，都跟我没多大关系。听听八卦而已，我没那么敏感脆弱。”
“倒是你。”
“我倒是没有想到你的那些合作伙伴私底下竟然都这么八卦吗？”
“还拉着你吃瓜。”
苏黎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将刚才那点微妙的凝滞感巧妙地带过。
傅明书见她神色不似作伪，确实没有动怒或伤感，这才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随便听了一耳朵。”
“主要是他们说得绘声绘色，我听得入了神……”
“据说……他们一家在那边，过得好像……不太顺心。”
“顺心？”
冯佳佳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一丝不忿，“就他们做的那些事，还想顺心？”
“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吧！”
苏黎这个当事人听起来都没什么，反倒是佳佳。
一提起苏家激动的跟个什么似的，仿佛她才是那个真正的苦命主。
和傅明书说的差不多，苏家的近况，确实谈不上顺心。
苏家老家地方小，地方就那么点大。人情关系盘根错节，街坊邻居，拐个弯都能扯上点关系。
谁家有点什么事，风一吹，全城都知道。
苏家当年在B城混得风生水起，是老家不少人羡慕的对象。可突然间，一家子灰头土脸地搬了回来，住在老旧小区里，闭门不出。这反常，本就引人侧目。
“听说了没？”
“以前东头那个首富苏家，在B城生意做垮了，全家都回来了！”
“何止是做垮了，听说欠了一屁股债呢！”
“啧啧，当年走的时候多风光，现在……”
这还没完。
没过多久，更劲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小县城。
苏家那个从小不被待见的亲生女儿苏黎，竟然要嫁进顶级豪门厉家了！对象是厉氏集团的总裁厉晏琛！
这消息，电视上、网上偶尔都能瞥见，再经由那些在外打工、见多识广的年轻人一“科普”，瞬间炸开了锅。
真假千金？
豪门弃女逆袭？
虐待亲生女遭报应？
乖乖，这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发生在身边的狗血连续剧啊！
比电视里演的还精彩！
于是，街头巷尾，麻将桌边，菜市场里，关于苏家的议论，成了最热门的下饭菜。
信息时代，本就没有秘密，更何况是这种自带爆点的话题。
“哎，你听说了吗？就以前住东头那苏家，闺女是抱错的！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闺女在B城上班，说网上都传遍了！那苏家对亲生的可狠了，养女犯错，推亲生女儿去坐牢！”
“还从小当丫鬟使唤！”
“真的假的？自己亲生的不疼，疼个假的？脑子有毛病吧？”
“可不是嘛！你看现在，人家亲闺女攀上高枝了。”
“厉家！”
“那是什么人家？手指缝里漏点都够咱们吃几辈子了！苏家当初要是对人家好点，现在不跟着享清福？还用得着回咱这破地方？”
“这就叫现世报！活该！谁让他们缺德！”
类似的议论，几乎无处不在，而且越传越离谱，细节也越发“丰富”。
同情苏黎、谴责苏家的声音占据了绝对主流。毕竟，大多数人心里还是有杆最基本的是非秤。
光听那些“事迹”，孰是孰非，简直一目了然。
苏父本就身体瘫痪动弹不得，本以为回到老家之后日子会过得安静一点，结果没想到也是如此。
无论走到哪里，似乎都能感受到背后的指指点点和异样目光，让他如芒在背，没多久就郁郁寡欢，身体也大不如前。
苏母更是几乎不敢出门，昔日的富太太做派和骄傲被彻底打碎，只能困守在那套老旧的单位房里，对着日益窘迫的生活和四面八方涌来的闲言碎语，以泪洗面。
偶尔，也会有极少数不同的声音，觉得苏黎这个举动做的有点过分。
苏鸿毅他们再怎么过分，毕竟是苏黎的亲生父母，苏黎这么做，也太狠心了！
但这些话往往刚说出来就会被更多的反驳声淹没。
毕竟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有点正常三观的都晓得到底是谁的错。
“狠心？当初他们怎么对人家苏黎的？换你你试试？”
“就是！自己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怪谁？”
“要我说，苏黎没赶尽杀绝，还让他们有地方回，有口饭吃，就算仁义了！”
只能说风水轮流转，不外如是。
苏鸿毅和周兰英的日子都尚且如此，苏景行的日子想必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苏景行作为家中长子，曾经被苏家寄予厚望，在B城商界也算崭露头角。
回到闭塞的小县城，面临的不仅是物质上的断崖式跌落，更是精神上的全方位围剿。
回到老家之后，苏景行不是没想过要不就这么算了，躺平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