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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古怪的黄表纸钱的烟熏味,弥漫在她那所谓的百亿财富之上。
而最让她心悸的,是身边的沈黎。
「沈黎。」苏简转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男人。
沈黎转过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
「怎么了,简简?若是觉得累了,我们便回家。」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突然刮过奢华的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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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简瞳孔骤然收缩,她惊恐地发现,沈黎那张完美的脸庞,在风中竟开始生出细密的褶皱。
他脸颊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化作了惨白的死人纸色。
而在双颊的位置,赫然浮现出两团用朱砂画上去诡异的红晕。
「简简。」
沈黎的声音不再清朗,而是透着一种空洞的回音,飘渺而苍凉:
「大仇已报,怨气已消,时辰到了,该上路了。」
「轰——!」
苏简还未反应过来,眼前的整个世界,突然燃起了幽绿色的滔天大火!
脚下那奢华的拍卖行丶水晶灯丶帐户里那一百个亿的数字,在这幽绿色的火光中,纷纷现出了原形。
那哪里是什么钢筋水泥与真金白银。
那分明是一座座用竹篾与彩纸扎成的丶栩栩如生的纸楼阁!
而漫天飞舞的,全是被烧作灰烬的黄表纸钱!
「啊——」
火焰中,方才还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陆泽和林曼,突然停止了动作。
他们的五官变得扁平,在火海中化作了两个纸扎小人,迅速被烧成了黑灰。
而那个完美无瑕的太子爷沈黎,也在这幽绿色的火光中,寸寸化作灰烬。
他在火光中看着她,那用朱砂画出的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悲绝的笑意。
「叮——」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化作了一声古老的青铜法铃声。
「叮铃……」
幽绿色的火海轰然散去,苏简的意识猛地一颤,仿佛从万丈深渊坠落。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站在什么摩天大厦里。
她正以上帝视角悬浮在半空中,低头望去,入眼是一座城中村平房。
平房正中,停放着一口漆黑沉重的薄皮棺材。
棺木前方,摆着她的黑白遗照。
纸灰味,正是从灵堂前的火盆里飘出来的。
在火盆前,跪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旧衬衫,袖口沾满了浆糊与朱砂。
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形如枯木。
那才是真正的沈黎。
他的左手,正有节奏地摇晃着一只古朴的青铜三清铃。
「叮铃……」
那,便是她听了五年的系统提示音。
他的右手,正将一叠叠印着天地银行的黄纸,与几个扎着陆泽丶林曼生辰八字的纸扎小人,平静地扔进火盆之中。
「这女娃死得惨啊,被渣土车碾过去,眼睛都没闭上,全是怨气。」
旁边帮忙做法事的瞎眼老道士叹了口气,把一把纸钱撒进火盆。
「沈家小子,你这又是何苦?你跟她早就断了十年了,人家生前嫌你穷,飞上枝头做凤凰去了。」
「如今她横死街头,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你倒好,给她买棺材,还熬了七天七夜,给她扎这些纸人纸马。」
老道士摇了摇头:「你说你,给她扎那些仇人也就罢了,让她在下头出出气。」
「你怎么还按照自己的模样,给她扎了个那么气派的纸新郎?」
「你就不怕她怨气太重,真把你这生魂给缠走咯?」
沈黎没有回头。
他将最后一张黄纸投入火盆,看着那纸人在火焰中卷曲丶化作灰烬。
「她这人啊,活着的时候就要强,心气儿比谁都高,半点委屈都受不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棺木冰冷的边缘。
「她死得太惨,太不甘心了,若带着这股怨气走,她过不去桥的。」
沈黎微微仰起头,看着虚空中的烟雾,眼底满是悲凉:
「简简,你当年走的时候说,这个世界慕强,看钱看权,唯独看不起穷人的真心。你说,真心买不来体面。」
沈黎拿起旁边的一沓冥纸,扔进火中:
「可你用命换来的那个圈子,在你跌落的时候,连个替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那些你用尽心机追逐的财富和权力,到头来,只是要了你的命。」
「沈某是个穷手艺人,给不了你生前的荣华富贵,也斗不过那些有权有势的活人。」
「我只能用我这门手艺,借着这头七的回魂夜,给你做一场梦。」
沈黎红了眼眶,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
「梦里,你要多少钱,我便给你烧多少钱,你恨谁,我便扎了谁的纸人任你打骂。」
「你嫌我没出息,我便给自己扎一身最体面的西装,在梦里做个能护住你的太子爷。」
「那百亿家产,是我一分一分给你折的纸钱。」
「那磕头求饶的仇敌,是我一刀一刀给你削的竹篾。」
「简简,你在梦里,出气了吗?」
苏简的真灵悬在棺木上方,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哪有什么逆袭重生,哪有什么系统开挂,哪有什么不费吹灰之力的爽文复仇。
这世间所有的横死之局,皆是冰冷刺骨的现实。
她以为的重生爽文,不过是这个活着的丶被她抛弃的穷男人。
用一堆破竹篾和黄纸,为了化解她临死前那滔天的怨气,糊出来的一场体面!
那个在系统世界里,对她百依百顺丶权势滔天的完美伴侣。
不过是他日以继夜,照着自己的模样扎出来的一个替身纸人。
只为了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里,陪她走完最后一程,免她在这阴阳路上孤单害怕。
「沈黎……」
苏简的灵魂发出无声的悲泣,她想要伸出手去触摸沈黎那沾满草木灰的脸颊。
去抚平他手上的伤口,却只能穿过那升腾的菸灰。
她那绝对理智的道心,在疯狂地崩塌。
这不合逻辑!人死如灯灭。
为了一个背弃过自己的女人熬尽心血,去编织一个毫无意义的复仇幻梦。
可是,看着那个跪在火盆前,替她将所有不甘与怨恨尽数抚平的单薄背影。
真理在这凡俗红尘面前,突然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她终于明白,当年自己弃之如敝履的那颗穷小子的真心,才是这世间唯一一块,在生死面前依然熠熠生辉的真金。
「当——」
破晓的鸡鸣声响起,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晨钟。
灵堂内的阴风渐渐平息。
沈黎放下了引魂铃。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棺木前,替她擦去了黑白遗照上的落灰。
「大仇已报,黄泉路远,简简,梦醒了,怨消了。」
沈黎隔着阴阳,最后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拿着我给你烧的钱,乾乾净净地上路吧,下辈子……找个真正疼你的人。」
「砰。」
棺钉重重落下,因果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