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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废铁炮一响,军统特使的眼镜碎了!(第1/2页)
聊城东郊,采石场。
沈思远跟在陈锋身后,脚下一片碎石渣,他下意识扶了一下眼镜。
采石场比他想象的大。北面是半塌的石窝棚,东面是一排新搭的木架子,上面铺着苫布。
但最先撞进沈思远眼里的,不是这些。
是人。
一百多号人蹲在采石场中间的碎石坡上,挥着铁锤砸石头。身上穿的是呢子大衣......战区配发的那种,领口和袖口已经灰扑扑的看不出原色。
沈思远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最近的一个人弯着腰搬石块,呢子大衣下摆掀起来,露出半截皮带。那皮带扣头是铜的,内侧打着三颗铆钉。
战区特勤处特制。
沈思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抬头扫了一圈.....这一百多号人里,有他认识的面孔。于中尉蹲在石堆旁边,双手通红,指关节磨破了皮,正在往独轮车上装碎石。
于中尉也看见了沈思远。
两人目光交错了一秒。于中尉低下头,继续搬石头。
沈思远喉头滚动了一下。
“陈司令。这些人是——”
“搜救队。”陈锋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随便。“陈诚总座的侄女失踪了,总得有人出力吧?搜救之余,帮着修修工事,干点体力活,免得心里发慌。”
沈思远嘴唇动了两下,眼角余光快速的扫了一眼。
一百零九名战区精锐,在十一月的冷风里砸石头。斜坡上方站着三十来个灰布棉袄的士兵,肩上挂着一种他没见过的短枪,枪口半垂,不经意地扫着下面的人群。
这帮人连陈诚的直属特勤处都敢当苦力使。
那他沈思远一个军统北方区副组长.......
一股凉意从后脊梁窜上来。
“沈特使?”陈锋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走啊,前面还有好东西给您看。”
“啊?来了!来了!”沈思远攥了攥拳头,跟了上去。
采石场东侧空地上,拉了一道麻绳。麻绳后面是一排木靶子,最远的插在三百米开外的土坎上。
靶场上站着七八个人。
一个瘦高个子裹着黑棉袄,缩着脖子,手里端着一支枪?沈思远皱了一下眉。
枪管不长,枪托是铁三角架,折叠贴在枪身上。弹匣是冲压铁皮的,边缘还有毛刺。通体灰扑扑的,要多丑有多丑。
沈思远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他的勃朗宁M1935插在牛皮枪套里,枪身擦得锃亮,握把上还缠着黑色防滑胶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丝帕,弯腰擦了擦皮鞋面上的灰,顺手把帕子在勃朗宁枪套搭扣上抹了一下。
“嚯。”
一个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沈思远转头。
黑棉袄瘦高个子.....唐韶华斜着眼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笑。
“这位长官,你这枪在天津卫的舞厅里好使。到了泥沟里,不如烧火棍。”
沈思远脸上肌肉抽了一下。“这位是……”
“你叫他华少就行。”陈锋在旁边补了一句。“我的炮兵主管。”
“炮兵?”沈思远眼睛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嘴角有些压不住。
唐韶华转头冲旁边喊了一声。“老蔫儿!把你那支拿过来!”
老蔫儿叼着草棍从石台后面走出来。他手里攥着一支驱虏一号,枪身上全是泥点子。
他走到沈思远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泥坑。
然后他把驱虏一号往泥坑里一扔。
“噗通。”
沈思远瞪大了眼。
老蔫儿蹲下去,从泥水里把枪捞出来,在裤腿上蹭都没蹭,甩了两下,直接抬手。
“砰砰砰砰砰——!”
五发弹头从枪口里喷出去。在木靶上炸开五个洞,木屑往两边飞。
驱虏一号连一声卡壳都没有。
沈思远的丝帕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这…….是你们自己造的?”
“嗯。”陈锋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破铜烂铁敲的。沈特使别见笑。”
唐韶华把手里那支灭虏二号往沈思远面前一递。“看看?”
沈思远接过枪,入手极沉,粗糙颗粒感十足,意外的起到防滑作用。他拉动枪栓,很顺滑。
“我能试试吗?”沈思远推了推眼镜。
唐韶华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思远抵肩,瞄准百米外的半身靶。“砰砰砰!”三发连射,后坐力略大。他放下枪,快步走到靶前,瞳孔骤然收缩。
靶子背后没有贯穿的孔洞,但正面木板却被撕开拳头大的创口。
“枪管截短,膛线变少,导致弹头初速下降、自转不稳。”沈思远猛地转头,“这枪打不穿厚掩体,但只要打进肉里,弹头就会疯狂翻滚搅动!不会造成贯穿伤,而是直接把内脏搅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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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咽了口唾沫,盯着手里这根灰扑扑的“烧火棍”。“枪身短小,换弹极快,威力暴增……陈司令,这是专为山地战和巷战量身定制的修罗杀器啊!”
“呦呵!行家啊!三百米内精度够用。”唐韶华挑了挑眉,“十发弹匣,换弹两秒。”
沈思远把枪递回去的时候,手指头抖了一下。
“沈特使。”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个大家伙,您想不想看?”
沈思远点了点头。
采石场最南端。
一门矮趴趴的火炮架在两个石墩子上。炮管短粗,口径目测三十七毫米。炮身上方焊着一个斜口弹斗,五发炮弹排成一列。
两条铁管焊成八字形的支撑架,炮尾挂着一个弹簧筒。
整门炮的外观,用沈思远肚子里的话说,像把铁匠铺里没打完的废铁疙瘩。
三百米外,一面砖墙立在土坎前。墙厚四十公分,外面包着一层砖,里头是夯土。
唐韶华走到炮位后面,蹲下来,左眼贴上瞄准镜。
“预备——”
唐韶华右手握住击发把手。
“放!”
“咚——!”
炮口闪了一下。后坐力把石墩子往后推了两寸,弹簧筒“嘭”地收缩又弹回。
三百米外的砖墙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洞。碎砖和夯土往四面八方飞溅。
沈思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第二发!”唐韶华没回头。
“咚——!”
弹斗里的炮弹靠重力自动滑入炮膛。唐韶华再拉击发把手。
“咚——!”
第三发。
“咚——!”
第四发。
“咚——!”
第五发。
五发炮弹在四十七秒内全部打出去。砖墙被轰成了半截断壁,碎砖散落一地,裸露的夯土上嵌着弹片,还在冒烟。
冲击波和炮口暴风掀起的灰尘裹着硝烟扑到沈思远脸上。他的金丝边眼镜被震得从鼻梁上滑下来,右手慌忙去接——没接住。
眼镜掉在石头上,右边镜片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纹。
沈思远弯腰捡起眼镜,手指头在抖。他把裂开的眼镜重新架到鼻梁上,透过裂纹看着那门还在散热的火炮。
灰布棉袄。泥坑里捞出来照样打的手枪。近战利器自制卡宾枪。五发连射的手搓战防炮。
“陈司令。”沈思远声音发干。“这门炮……叫什么?”
陈锋歪头想了一下。“废铁炮。铁轨钢搓的嘛。”
沈思远嘴角抽了两下。
他盯着那门炮看了五秒钟,忽然咬了咬牙。
“陈司令!此等国之利器,怎能如此草率?”他把裂了的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声音带着一种亢奋的急切。“依卑职看,不如叫‘复兴三七式’!三七口径,暗合复兴之志!既彰显火力,又遥承戴长官复兴党国之宏愿!”
唐韶华站在炮位后面,背对着沈思远,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陈锋顿了一下。低着头,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肩膀微微抖了抖。
“好名字。”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温和而诚恳。“那就叫复兴三七式吧。”
沈思远长长吐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陈司令放心!馆陶的事,卑职今晚就用最高权限密码发报长沙!华北区所有在册线人,全部配合陈司令调度!”
他说这话的时候,裂了一半的眼镜在十一月的冷风里反着光。
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沈特使了。”
唐韶华蹲在炮位后面,一声不吭地开始擦炮管。
他的肩膀还在抖。
……
同日夜。
馆陶东南三十里。
一片收割完的高粱地里,寒风刮着枯茬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歪趴在田埂上,嘴里叼着半截草棍,左臂缠着的绑腿布渗出来的血已经干了,硬邦邦地粘在棉袄上。他身后,九十多个浑身是血的前伪军缩在田埂背风处,呼吸压得极低。
田埂前方四百米,一条碎石公路横贯东西。公路上,两辆骡车“吱呀吱呀”地往西走,车上坐着七八个扛三八大盖的土匪。
老歪身边一名战士,忍不住摸向了身边的三八大盖。
“别动!”老歪把草棍吐在地上,按住了他的手,扭头看了一眼东面。
东面两里外的树林黑影里,有三下极短的光亮闪了一下。
有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