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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压低的男声传来,是……周砚舟。
“我没有不让……”
“你有。”许念薇打断他,“每次我说要举报,你就找各种理由,你说没证据,你说学校不会管,你说举报了也没用,可你明明知道,昕昕不是自纱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到了最后几乎破了音,嘶哑的尾音里,全是朋友骤然离去的剧痛。
“她根本就不是自纱的,她没有自纱的理由!她为什么要自纱?她跟我说过很多次,要去外面看看!要离开家!她不会自纱的!昕昕不会自纱的!”
“你不觉得这个案子有嫌疑吗?你不觉得有人害了她吗?”
一阵沉默过后,周砚舟才开口,对比许念薇的声嘶力竭,他显得格外平静:“可是现在已经三个月过去了。”
“那又怎么样?!”
“她家长……她家长都不在乎了。”周砚舟说,“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而且沈耀他们,已经不再霸林别人了。”
许念薇的声音变得很尖锐,似乎听到什么疯话:“不霸林就完事了吗?昕昕就可以死得不明不白吗?”
风声更大了,像是在替她说话,也像在替唐昕说话。
“你为什么害怕!你为什么害怕……是因为唐昕就是你杀的,对不对?!”
周砚舟立刻反驳:“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杀她?”
“你当然可能,因为除了你,她还会跟谁来天台上呢?”
“不,她确实会跟别人来天台,因为她不敢反抗别人……可是我知道,她不会自纱的。”
“因为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了。”
周砚舟的声音终于不再平静,带上急意:“谁说我跟她在一起了?我没有跟她在一起。”
许念薇冷笑,语气坚定,却仍能听出里面的哀伤:“你们就是在一起了,你可能不知道,她死了之后,她的桌子没有人敢坐,就被送走了,我想她,想去看一下她坐过的桌椅。结果我在桌缝里发现了一张纸!”
“那张纸叠得很小,塞在最里面,我打开看,上面写满了字,全都是对你说的话!”
“她写,她很喜欢你,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被期付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谢谢你保护她,她有一个件事要告诉你,也许是惊喜,也许不是,要等想好了再说。”
“你们两个明明在一起了,所以她不可能自纱的,她一定是被别人杀的,而你!你却不想要去查这件事!”
风声呼啸。
“而且我知道,装神弄鬼的人就是你!”
“你想吓沈耀他们,你想让他们害怕,让他们不敢再期付人,可你既然想报仇,你为什么不去举报他们?你在怕什么?!”
“是不是昕昕就是你杀的?!你不愿意承认你和她在一起,你不想让别人查到这件事,你对唐昕做了什么?!是不是你把她推下去的?”
“那张纸上说,她有一个惊喜要给你……”
许念薇紧逼着,“是什么惊喜?她说也不一定是好事,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她一定会找你的。”
“是你把她推了下去,对吗?因为这张纸上的这件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
漫长的沉默后是一声低笑,周砚舟再开口的时候,像是换了个人:“既然你知道了……”
“那我只能送你们团聚了。”
急促的脚步声,挣扎的呼喊,布料摩擦的声……
许念薇喊了一声“你放手”,随后是“砰”的一声。
一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录音里传来一声低喃,却让人背后发凉:“我总不能……没成年,就当爸爸吧。”
脚步声继续,越来越远,音频文件的进度条也走到了尽头。
几人能想到是许砚舟,却想不到是这样的原因,这样的结局。
江逾白直起身:“抓人吧。”
周砚舟被抓进来的时候,还在嘴硬。
“凭什么抓我?你们有什么证据?我装鬼是我不对,我认,但杀人?你们别血口喷人!”
江逾白在他对面坐下,晃了晃手里的录音笔。
周砚舟的表情,先是不解,刚想开口让他们别想炸他,又不在想到什么,瞳孔收缩:“这是……你们从哪儿找到的?”
江逾白不说话,任由他自己揣测,自己吓自己,就如同天台上不回答许念微的他。
周砚舟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攥成拳头,声音尖锐刺耳:“她录音了?她他妈录音了?!”
他想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发出“砰”的一声。
侦查员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
他挣扎不开,只能喘着粗气瞪着录音笔:“这个见人——她录音了?!”
他侧颈青筋暴起,“她凭什么录音?她有什么资格录音?!”
周砚舟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厉害,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是恨不得用目光把录音笔烧掉。
“她什么都录下来了……”
“她什么都录下来了……那我说的那些……她全录下来了……”
第95章双生迷雾(完)
似乎知道自己穷途末路,没有任何余地,周砚舟眼眶猩红,眼底尽是疯狂:“行,我招!我什么都告诉你们,反正她都录下来了,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江逾白看起来无所谓的样子:“说吧。”
周砚舟见江逾白看不起自己的样子,怒火中烧,狠狠喘了一口气:“唐昕是我推下去的,但那是意外。”
“她怀孕了,那天在天台上,我跟她说把孩子打掉,她不肯,说要留下来,她疯了,她才多大,拿什么养?她还是不肯,她说她可以不上大学,可以打工,可以把孩子生下来,她什么都想好了,就是没想过我愿不愿意。”
“我急了,推了她一下,我想让她摔倒,让她流产,我没想把她推下去,但那护栏太矮了,她往后一仰,就掉下去了。”
“我害怕,就跑了,躲了一晚上,第二天学校说她是自纱,她爸妈来哭了一场,然后就结了。”
“大家都以为那些血是摔的,没人知道她怀孕了。”
他有怀着扭曲的庆幸,笑容古怪:“我本来还担心会查到我,结果什么都没查。她爸妈连尸检都没做,就把事结了,我才知道她爸妈根本没打算让她上大学!让她随便上个专科什么就好,或者公费的!可她却要连累我……”
季予安打断他的辩解和抱怨:“那你第一次去天台是怎么回事?”
周砚舟咧开嘴,放肆地笑:“那次是意外,许念薇开始怀疑了,我怕她找到什么证据,你知道,万一天台上留着什么指纹啊、脚印啊之类的,我就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该清理的东西。”
“结果被沈耀那傻子看见了,他以为见鬼了,吓得屁滚尿流。”
“你都不知道他那个样子,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腿软得站都站不稳,第二天就去求什么符,怂货。”
他的笑声停下来,表情变得阴沉:“后来他们开始传闹归,我就将计就计了,反正他们怕,我就让他们更怕一点,这样他们就不会再期付我了。”
江逾白不可置信地笑笑:“你装鬼,是为了保护自己?”
其实如果许砚舟不装鬼,把它当做报复的手段,并享受这种报复,没有人能够发现他。
唐昕的事早就没了证据,除了许念薇坚持,是他的贪恋,他的恶毒,把自己推到支队面前。
周砚舟理所当然地:“对啊,唐昕死了,没人保护我了,我得让他们怕点什么,他们才会放过我。”
季予安不想听他的心路历程和报复:“那许念薇呢?”
周砚舟的愤怒再次涌上来:“她?她非要查!查唐昕的桌子,找到那张纸,知道我和唐昕的事……她拿着那些东西来问我,逼我承认!”
“她说要去举报老师,要去报警,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唐昕是被害死的!我求她别管,她不听!我跟她说这事跟你没关系,她不听!她就是要查,就是要给唐昕讨公道!她以为她是谁?!”
“所以我把她推下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悔恨,好像是许念微逼他这样做的,江逾白:“你不后悔吗?”
“后悔?我后悔什么?”
他指着桌上的录音笔:“我后悔没发现她录音!我后悔让她有机会留下这种东西!我我后悔那天在天台上没先搜她的身!”
“唐昕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那我也不亏,她愿意为我生孩子,那是她的事,我又没逼她,她自己要留下那个孩子,自己不肯打掉,最后死了,这能怪我?”
“至于许念薇,她非要查,非要管闲事!她以为她是谁?正义使者?替天行道?她就是多管闲事!唐昕死了就死了,她非要翻出来,非要讨什么公道!现在好了,她跟唐昕团聚了,这不是挺好的吗?!”
他喊完这些话,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喘着粗气。
他活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的世界里,别人的命,别人的感情,别人的痛苦,都跟他没关系。
他只是不甘心,为什么就栽在她手里了?
江逾白朝侦查员挥挥手:“带下去吧。”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死了,但她们活在很多人的记忆里,有些人活着,但他早就死了。
案子终于告破,许念薇的父母也来了,江逾白向他们交代案子的情况。
许念薇妈妈眼里没有一丝神采,整个人僵在那儿,声音发木:“江队,我们能听听那段录音吗?”
江逾白让人把录音放了一遍。
录音结束,许念薇母亲沉默好一会,苦笑道:“她真勇敢,比我勇敢。”
“我们从小教她,要善良,要勇敢,遇到不公的事情要说不,爸爸妈妈永远支持你。”
“我们教了她十八年,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掉下来:“可是我们从来没想过……善良会害死她。”
她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她为什么要去管别人的事呢?唐昕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去查?为什么要去天台?她明明可以不管的……”
许念薇父亲将她揽在怀里痛哭。
江逾白回答不上来许念薇母亲的问题。
他能说什么呢?他们没教错,许念薇是个好孩子,可好孩子为什么死了?
唐昕的父母那边,是沈念去通知的。
电话打过去,听完沈念的话,便说知道了,也没多问。
沈念握着电话,有些难过:“您……不想知道更多吗?”
“人已经死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电话挂了。
沈念看着手机屏幕,想起唐昕的档案。
小学在老家上的,初中才转到城里,那几年,父母在外面打工,她是留守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