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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展销会
晨光院刘工一行人抵达红星厂，没有任何停歇，直接马不停蹄地开始对那套苏式PVDC
肠衣生产线进行详细的补充测绘。
一整套生产线，被重新拆开，拆的七零八落。
经过刘工团队，以及二重劳服等单位数日的配合，他们最终将目光定位到肠衣生产设备的温控模块上，提出将早期的PLC系统改成国内成熟的工控仪表或者单片机系统，实现温度丶压力丶速度的精确控制。
从而先解决肠衣膜生产均匀厚度不一的问题，对于原材料浪费率较高的问题，初步定位为模头设计粗糙丶齿轮精度不够等原因。
这一项改动设计，需要等温控模块试验结束后，再逐一解决。
PVDC肠衣生产线设备的国产化改进至此正式踏上正轨，而时间也转眼来到三月中旬，距离西南轻工展销会开幕仅剩三天。
红星肉联厂展销筹备组进入最后冲刺阶段，由霍向东亲自拍板选定的体验式营销特装展位方案，在供销科丶后勤科连轴转，已基本搭建完成。
展位整体以红丶白两色为主调，红星两个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最引人注目的是展位中央区域，一个半开放式的铁制操作台，台上整齐排列着八个特制的烤炉，炉面带有凹槽。
操作台后方，是一面用火腿肠实物拼成的巨大产品墙，视觉冲击力十足，章学明带着供销科的精兵强将，提前两天进驻生产展览馆，进行最后的布置和演练。
陆骏则是亲自押车，将调试到目前最佳状态的淀粉肠丶肉肠，以及精心调配的多种口味蘸料运抵展位。
1989年3月15日，星期三，西南地区轻工展销会正式开幕。
省城展览馆前人山人海，彩旗飘扬。
来自西南三省数百个市县丶数百家企业的代表，以及各地采购商丶新闻记者丶好奇的市民蜂拥而入。
扩音喇叭里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气氛热烈非凡。
红星厂的展位位于展览馆主厅的黄金区域，早上九点开馆不久，当其他展位还在忙着陈列产品丶发放宣传单时，红星厂已经率先「开火。」
八台烤炉同时被炭火加热，章学明亲自上阵，身穿洁白的厨师服，戴着手套，将一根根红星火腿肠放入凹槽，随后往里面倒了一些菜油。
油脂与肠衣接触的瞬间，滋啦声连成一片，混合着肉香的浓郁气息如同有形之手，迅速攥住了过往人群的注意力，「红星火腿肠，现场煎烤，免费品尝！」供销科干事王诚手持扩音器，声音洪亮地喝起来。
好奇的人群迅速围拢，只见煎烤炉上的火腿肠在高温和油脂的作用下，均匀地染上诱人的金黄色，表面微微鼓起，滋滋冒着油泡。
章学明手法熟练地翻动，夹起丶刷上特制的香辣丶孜然丶五香等不同口味的蘸料，再插上竹签，递给前排的参观者。
「嚯！真香啊！」
「这还能现烤现吃？尝尝！」
「给我来一根辣的！」
第一波品尝者入口后，眼睛纷纷亮起。
「嗯！外皮焦脆，里面肉感足，这调料更是绝了！」
「以前还没吃过这玩意儿呢！」
「这是哪家的产品？红星？没怎么听过啊...
」
口碑迅速发酵，红星展位前很快就排起了长队，不仅有普通市民，更有许多穿着中山装丶提着公文包的各地商业单位采购人员。
他们一边排队等待品尝，一边翻阅着红星厂的产品图册和技术参数介绍。
「我们是江阳地区商业局的，你们这火腿肠零售价格多少？」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在洽谈区，好奇地问道。
负责接待的供销科副科长柳大海，立刻迎上，热情地介绍起来。
「同志，我们现在有两种产品，一种是您正在品尝的纯肉肠，零售价0.99元/根，另外一种则是即将上市的猪肉淀粉肠，零售价0.79元/根。」
这人在听完柳大海的介绍后，微微点了点头。
豫州火腿肠作为全国火腿肠的头一家，其生产的产品在豫州本地零售价都达到了1.2
元/根，送到外地地区，零售价还要因为各地不同的政策上涨0.1—0.3元不等，高达1.3
元—1.5元/根的火腿肠完全就是奢侈品。
倒是红星厂的售价比较实在，相对而言更容易让人能接受一些。
于是他笑呵呵地问道，「那你刚刚说的猪肉淀粉肠在哪？能不能也尝尝？」
「没问题。」柳大海赶紧给章学明他们说了声，「同志您稍等一会儿，马上就给您。」
「没事儿，我等等。」这位江阳地区商业局的负责人，在等待的闲暇之余，又跟柳大海了解起了猪肉淀粉肠的详细情况。
柳大海也是按照厂内的要求，把能介绍的都给这人介绍了一番。
「原来他们跟晨光院还有合作？搞肠衣国产化？有魄力！」有懂行的参观者指着手里的宣传图册，低声跟身旁的同事议论。
「你看他们这煎烤模式，简单易复制，很适合我们那边的供销社促销。
「产品先也算比较齐全，有纯肉肠丶淀粉肠，价格还有梯度..
」
红星展位的火爆景象，很快引起了同在展馆内丶相隔不远的豫州厂参展人员的注意。
豫州厂作为火腿肠行业的老大哥，此次也申请了特装展位，规模不小，装修气派，以红色和金色为主，突出自己的历史底蕴。
展台上，各种包装精美的豫州火腿肠琳琅满目，背景板上挂着不少获奖证书和老照片。
然而，与红星厂那边门庭若市丶香气扑鼻的热闹相比，豫州厂展位前虽也有人驻足观看丶谘询，但气氛明显冷清许多。
一方面是因为这次的展会主题是西南轻工产品展销会，来的人大多数是西南各地区商业单位的人，除了极个别省会城市的商业系统引进过少量豫州火腿肠，更多地区的商业单位同志，基本没怎么听说过豫州厂。
而红星厂本身就是西南地区自己的火腿肠厂，去他们展位的商业单位同志自然要多一些，再加上红星厂这独特的展销方式，更是收获了不少人的喜欢。
豫州厂带队的是销售科副科长赵启明，一个四十多岁丶面容严肃的中年人。
他早就注意到了红星厂的异常动静，起初并未太在意，认为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小把戏。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看到对方展位前排起长队，看到那些采购同志兴奋交谈的样子，再对比自家展位的清淡，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小刘，去打听一下，那边什么情况？」赵启明对身边一个年轻科员吩咐道。
不一会儿，小刘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赵科长，打听清楚了，是蜀省青山县的红星肉联厂......就是.......就是去年还来我们厂想接下代工考察业务的红星厂，他们在搞烤肠免费试吃活动。」
「红星肉联厂？」赵启明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印象很深，厂里最近经常提到这个刚刚冒头不久的全国第二家火腿肠生产企业，但一直被认为是地方小厂，不足为虑。
并且厂内也调查过技术科副科长杨毅，曾经一度怀疑红星厂的火腿肠技术泄露是从杨毅这里漏出去的。
可经过厂内几轮调查，再加上技术科一些人为杨毅作证，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杨毅有泄露厂内机密的条件，不了了之。
而今天，他觉得厂里的考虑有些草率。
赵启明忍不住离开自家展位，装作随意逛展，靠近了红星厂展区。
那扑鼻的香气丶嘈杂而兴奋的人声丶以及展位上现烤现尝丶技术创新丶晨光院合作等醒目标语，像一根刺扎进他的眼里。
他看到有采购单位不断询问供货细节与流程，听到有人在议论「比豫州的便宜还好吃」丶「新鲜度就是不一样」，更看到红星厂的工作人员从容自信丶对答如流。
赵启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回到豫州厂展位，立即召集手下。
「都打起精神来！主动点！把咱们的试吃品都摆出来！重点强调咱们的品牌历史丶品质和市场占比丶销售网络！」
然而，效果寥寥。
传统的静态展示，切片试吃，在红星厂那种沉浸式丶体验式丶香气攻势的降维打击下，显得苍白无力。
人们已经被那滋滋作响的煎烤声和勾人食欲的香味吸引过去。
下午，展销会迎来一波人流高峰。
红星厂展位的队伍更长了，八个煎烤炉完全不够用，又增加了一台炉子，工作人员忙得满头大汗，却笑容满面。
带来的几千根试吃样品早已消耗殆尽，不得不又追加了一些第二天用到的样品。
洽谈区的那边，柳大海更是搜集着一张又一张有意向合作单位的名片，厚厚一沓口袋鼓鼓囊囊。
而豫州厂展位前，依旧是不温不火。
赵启明焦躁地在展位里踱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可能属于豫州厂的关注度和潜在客户，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红星牢牢吸走。
快要闭馆时，霍向东终于出现在自家展位前。
制约厂内生产线产能的问题，经过李建国丶陆骏丶张毅等人的努力摸排，总算是找到了突破点。
制约产能的因素，目前主要体现在高速灌装以及真空斩拌机效率问题。
对于这两点问题的解决办法，一方面是要定制高速灌装线，一方面是要联合二重劳服等单位，在现有真空斩拌机的基础上继续优化设备。
考虑到西南展销会的重要性，霍向东跟李建国分头行动。
由李建国牵头二重劳服等外部单位和技术科，重新改良真空斩拌机，霍向东则是去了一趟省机械厂，跟对方聊了聊定制高速灌装线，在那边耽误了一整天的时间。
霍向东看着红星厂众人虽然脸上疲惫，但眼神亢奋。
「第一天，怎么样？」
脱掉厨师装的章学明，笑呵呵地说道，「厂长，就刚刚大海跟我说的情况，今天咱们点位接待了起码上千人，大海名片都收了百来张。」
对此大概有所估计的霍向东笑笑，「好，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晚上我请客，大家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接再厉。」
「厂长万岁！」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这热闹的一幕，自然是被赵启明等人看得清楚，心里郁闷不已。
霍向东笑呵呵地跟大家有说有笑的往外走，回头就注意到了豫州厂这边盯着自己一行人的赵启明。
他知道，今天算是打了豫州厂一个措手不及，先拔头筹，明天可就不一定再有如此好的效果。
跟霍向东预料的完全一样，赵启明在大家收拾好展位以后，立马就安排了人手想尽办法今晚都要弄到跟红星厂差不多的烤炉。
花多少钱他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豫州厂的风头不能就这么被红星厂抢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章学明等人刚刚收仕好展位，准备迎接西南地并各地的参观者，很快就看到了豫州厂那边也搭起了烤炉。
好在昨天晚上霍向东已经提醒过他，此时的章学明显得一点都不惊讶。
这种介绍方式很容易就被人给学走，可他也很清楚，红星厂能吸引如此多群众或采购单位青睐，独特的展销方式只是其一。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价格和蘸料配方。
短时间内，豫州厂解决不了这两个根本问题，只能学其形。
一切正如预料之中的一样，第二天的展销会上，豫州厂展位前参观的人数再有了烤炉的加丫，人流较前日确实有很大的提升。
可渐渐地，赵启明就从兴奋变得有些郁闷。
展位前的人流量急速乓升没错，可来的大多数都是普通的参观群众，采购单位的同志大多只是来看了一眼，了解了基本情况后，转头就去了红星厂那边。
红星厂这边虽然被分走了人流，可负责接待的柳大海却依旧忙得跟昨天一样，不少逐渐赶来参加的供销单位负责人围住了他。
这给赵启明气坏了，可他心里也明白，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还是因为价格。
1.2元/根的火腿肠，肉含量还没人帐0.99元/根火腿肠的多，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会选择他豫州厂。
厂内托了不少关系，才破例拿到了西南轻工展销会的邀请函，原本是丞让豫州厂的产品能够更快地走进西南地并市场。
可现在他觉得，厂内的这一操作好像成了红星厂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