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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石头(第1/2页)
第一百三十三章石头
陆尘扛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在夜色中一口气走出了四五里地，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停了下来。他将那人平放在一处相对干燥的草地上，取出火折子点燃一小堆枯枝，借着火光检查他的伤势。
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那人身上有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有的是刀伤，有的是鞭痕，还有一些像是被某种钝器击打的淤伤，青一块紫一块地布满了后背和手臂。最严重的是后背那道刀伤，从左肩胛骨一直斜拉到右腰侧，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如果再偏几分，就会伤及脊椎。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炎红肿，显然没有得到及时的清理和处理。
陆尘皱起了眉头。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水囊和伤药，又撕下一截干净的衣摆当做绷带，开始为那人清理伤口。那人虽然在昏迷中，但每当伤药接触到伤口时，他的身体还是会本能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陆尘尽量放轻了动作，但有些伤口实在太深，必须彻底清洗后才能上药包扎，他只能硬着心肠继续处理。
忙活了将近半个时辰，他终于将那人身上所有能处理的伤口都处理完毕。他将最后一条绷带打好结，然后坐在一旁的石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借着火光，他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那人的面容——那是一张年轻的、被尘土和血污遮盖了大半的脸，颧骨有些高，眉毛浓密，嘴唇干裂，看起来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即使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依然紧锁着，仿佛在梦中也无法摆脱那些追杀他的人。
陆尘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靠在一块岩壁上，闭目养神。他今晚不打算再赶路了，等天亮再说。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树梢洒进山坳时，那人醒了。他醒来后的第一反应是猛地坐起身，伸手去摸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他愣了一下，然后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旁边还放着一碗清水和半张烙饼。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的陌生人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青灰石板，正在用刻刀在上面刻画着什么。
“醒了？”陆尘放下刻刀，转过身来，“感觉怎么样？”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像一只被困在角落里的野兽，随时准备再次逃跑或反抗。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陆尘的手——没有武器，只有一把刻刀——又扫过周围的环境——一处陌生的山坳，没有埋伏——然后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但依然没有开口。
“别紧张，我不是邪修。”陆尘的语气很平和，将手中的水碗往前推了推，“先喝点水，你流了不少血，需要补充水分。”
那人沉默了很久，目光在水碗和陆尘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最终伸出手，端起水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你……是你救了我？”
“算是吧。”陆尘接过空碗，又给他倒了半碗，“我路过那里，看到你被追杀，就顺手帮了一把。那两具尸体我已经处理了，不会有人追过来。”
那人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叫石头。大家都这么叫我。”
“石头。”陆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你是哪里人？为什么会被邪修追杀？”
石头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仿佛在借着喝水的动作整理思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碗，低声说：“我是矿工。从小就在矿上长大的。前阵子，那群邪修占了我们的矿场，把矿工们都抓起来，逼着给他们挖一种黑色的石头。我不愿意干，找了个机会逃了出来。他们一路追我，追了好几天……”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和我一起逃的有三个人。他们都被抓住了。只有我一个人跑到了这里。”
陆尘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那三个人的下落。他换了一个问题：“你说的那种黑色石头，是什么样的？”
石头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黑色的，很沉，表面有一种油亮的光泽，敲开会闻到一股像硫磺一样的臭味。那些邪修叫它‘冥铁矿’，说是可以用来炼制武器和布置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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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尘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他想了想，又问：“你在矿上干了多久？”
“从小就干。记不清多少年了。”石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爹就是矿工，死在一次塌方里。我娘改嫁了，没人管我，我就跟着矿上的老师傅学手艺。挖矿、选矿、看矿脉走向，都学过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师傅说我对矿脉有天生的敏感。同样的山，别人看不出门道，我能看出哪里可能有矿，哪里是死路。这些年，我帮矿上找到过好几条新脉。”
陆尘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动。他没有立刻表现出太多的兴趣，只是点了点头，说：“这是很难得的天赋。”
石头没有再说话，低下头，沉默地喝着那半碗水。
陆尘没有急着离开。他在山坳中多待了一天，让石头有足够的时间恢复体力。石头虽然话不多，但并不是那种完全不愿意交流的人——只要你问他关于矿石、矿脉、地形的问题，他的话就会明显多一些，甚至会主动指出他看到的某些岩石的特征和可能的矿藏类型。
陆尘发现，这个人对地形的观察力和对矿脉的判断力，确实远超常人。他不是靠书本知识，而是靠多年在野外摸爬滚打积累下来的经验和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他能通过山势的走向、岩石的颜色和纹理、甚至植被的分布，判断出地下可能存在什么样的矿脉。这种能力，不是通过学习和训练就能获得的，而是需要天赋和长时间的实践积累。
第二天傍晚，陆尘坐在篝火旁，摊开地图，借着火光在上面标注着这次侦察到的邪修据点分布。石头蹲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在地图上画圈和连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画的这些圈，都是在山脊线和河谷的交汇处。”
陆尘停下手中的炭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石头指着地图上他标注的一个据点位置，说：“这个地方，我以前去过。那附近有一条东西走向的矿脉，品位不高，但延伸很长。如果邪修在那个位置建据点，他们应该是冲着那条矿脉去的。”
他顿了顿，又指向另一个标注点：“这个地方，我没去过，但看地形——左边这道山脊和右边这条河形成了一个夹角，地气在这里汇聚，如果有矿，品位应该不低。”
陆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炭笔递了过去：“你把你知道的矿脉走向，在这张图上标出来。”
石头接过炭笔，犹豫了一下，然后俯下身，开始在地图上勾画。他的动作一开始有些生疏，但很快就变得流畅起来。他画出的线条与陆尘从地脉勘测图中看到的地脉走向高度吻合，有些地方甚至比勘测图更加精细——因为他标注的不是理论上的地脉走向，而是他亲身走过、亲眼看过、亲手挖过的实际矿脉位置。
陆尘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在地图上画出的那些线条，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想法。这个叫石头的年轻人，或许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一个能够将书本上的地脉理论与实际的地形观测结合起来的人。如果他能与石头合作，将他的“天眼”与石头的地面经验相互印证，或许能摸索出一套更加精准、更加实用的寻找地脉节点的方法。
他没有立刻将这个想法说出来。他只是收起地图，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说了一句：“天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我们换个地方扎营，找个更安全的位置，再待几天，等你伤好利索了再说。”
石头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蜷缩在篝火旁，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陆尘坐在篝火另一边，看着火苗跳动，又看了看地图上那些被石头标注过的线条，沉默了很久。这次北上侦察，虽然没有完成全部的预定目标，但却意外地捡到了一个人。这个人，或许比他预想的要有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