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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樊璟脸上那点红肿已经消退得七七八八，昨晚在陆臻怀里那点委屈脆弱仿佛从未存在过，他又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眼神里带着点邪气和不耐烦的花花公子。
陆臻一大早就被电话叫走了，临走前还像个老妈子似的叮嘱樊璟记得给脸上抹药，被樊璟不耐烦地挥手打发走了。
樊霄倒是准时出现在客厅，西装革履，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他今天要去医院看望许叔的女儿许妍，顺便把樊璟也捎上。
樊璟对此嗤之以鼻，但也没反对。他无所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刺鼻。许妍苍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看到樊璟进来，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璟哥哥！”小姑娘的声音带着病弱的沙哑，却难掩雀跃。
樊霄将带来的果篮和补品放在桌上，温和地跟许妍说了几句场面话。樊璟则懒洋洋地靠在门框边，看着病床上那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女孩。
啧。从小就这样。
他都不知道许妍喜欢他什么。他樊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喜欢他能有什么好结果？他连亲哥都恨得要死，哪还有多余的感情给别人。
樊璟：““小妍啊。”“
他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风流意味的笑，走上前，伸手揉了揉许妍的头发，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敷衍。
樊璟：““要快点好起来啊，好了才能跟哥哥一起出去玩，知道吗？”“
他语调轻佻，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许妍却因为他这个动作和话语，脸颊泛起一丝红晕，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会很快好起来的，璟哥哥！”
·
樊霄在一旁看着，蹙了一下。他知道许妍对自家弟弟的心思，也知道父亲有意撮合许妍和自己。可这局面……真是够乱的。
他不想管，也懒得管。
探病时间结束，两人走出病房。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而压抑。
樊璟双手插在裤兜里，百无聊赖地跟在樊霄身后，眼神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了他的视线。
游书朗。
那个被他故意找阿火撞断了胳膊的男人，他站在走廊边，微微俯身，耐心地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说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他轮廓清晰的侧脸和那颗左眼角的泪痣。
似乎是在帮老奶奶解答什么问题或者指路。
啧。真是到哪儿都能碰上。
·
樊璟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看着游书朗手臂上打着的白色石膏和绷带，心情没来由地好了几分。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刻意的惊讶。
樊璟：““哟，这不是……游先生吗？好巧啊。”“
游书朗闻声抬头，看到樊璟和他身边气质不凡的男人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了他那副温文尔雅的职业笑容。
游书朗：““樊先生？确实很巧。”“
樊璟意有所指地在他打着石膏的右臂上转了一圈，然后才慢悠悠地落回他脸上，挑了挑眉。
樊璟：““嗯～”“
樊璟：““游先生这手臂……是怎么了？看起来伤得不轻啊。”“
游书朗：““说来倒霉。那天在路口下车的时候，有辆车开得太快，没刹住，撞了上来。今天过来是复查换药的。”“
樊璟在心里嗤笑一声。
他敢打赌，这位游先生肯定不知道这场意外根本就是他樊璟精心策划的倒霉。什么运气不好？明明是活该撞到他枪口上。
樊璟：““哦……”“
樊璟拖长了调子，一脸惋惜（实则满是嘲讽）地摇摇头。
樊璟：““那还真是……太倒霉了。”“
·
一旁的樊霄了然于心。
原来就是这个不长眼的家伙撞了他弟弟？只是断条胳膊，真是便宜他了。
樊霄：““阿璟，我们走吧。”“
游书朗：““这位先生是？”“
樊霄：““樊璟的哥哥，樊霄。”“
游书朗：““原来是樊总，幸会。”“
三人没什么可寒暄的，便一同往电梯口走去，准备下一楼大厅。
刚走到大厅，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声就传了过来。中间围了一大圈人，所有人都仰着头，对着楼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游书朗：““怎么回事？”“
樊璟顺着众人的视线抬头望去，只见二楼围栏边，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正情绪激动地哭喊着，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围栏外，摇摇欲坠。
她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公平”、“为什么是我的孩子”、“活着有什么意思”之类绝望的话。
樊璟：““啧……”“
樊璟不耐烦地咂了下嘴。又是这种寻死觅活的戏码。他只觉得吵闹和麻烦。要死就赶紧死，不死就别在这儿影响别人。
他双手环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姿态，眼神里甚至带着点看戏的兴味。
·
然而，他身边的游书朗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樊璟斜眼瞥去，男人没有任何犹豫，迅速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
游书朗：““麻烦大家把外套脱下来！快！我们做成一个简易的缓冲垫！”“
？
他妈的，这人是圣父转世吗？世界上那么多破事，难道他游书朗什么都要管？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正想嗤笑一声转身离开，却感觉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游书朗：““帮帮忙！”“
他力气不小，直接将樊璟拽到了他指定的一个位置。
游书朗：““抓住这里！拉紧！”“
？？
樊璟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心里顿时窝火。
他妈的！他凭什么要管这破事？！
他刚想甩开游书朗的手，就看到二楼那边，医护人员似乎已经安抚住了激动的女人，但就在女人被拉回安全区域的瞬间，她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儿脱手而出，从二楼坠了下来。
？？
樊璟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那由几件外套临时拼凑成的床单一角。
“拉紧！”
“接住！”
·
婴儿得救了。
“母子平安！太好了！”
“多亏了这位先生！”
“好样的！”
人群的赞美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声浪般涌向游书朗。
樊璟松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感人肺腑的一幕。他只觉得荒谬和吵闹。他妈的，差点被砸到的是他好吗！怎么光感谢游书朗？
他厌恶地皱了皱眉，目光投向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游书朗。
然后，他愣了一下。
游书朗哭了？
不是吧？
救了个婴儿，就感动成这样？这演技，这做派……也太他妈虚伪了吧。
·
他忽然觉得，比起单纯地报复一下撞车之仇，或许……把这位看上去无懈可击的游先生，从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神坛上拉下来，让他也尝尝跌落尘埃、为情所困的滋味，会是一件更有趣、更让人兴奋的事情？
让他爱上自己，然后再狠狠地甩掉他。看着他那张永远温和的面具碎裂，露出底下可能存在的疯狂和痛苦……那一定精彩极了。
就在这时，樊霄的手机响了。
樊霄：““公司有急事，我得先走。你自己……别惹事。”“
樊霄匆匆离去。
樊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医院门口，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邪气又带着十足恶意的笑容。
走了正好。
他拨开还在激动议论的人群，走到刚刚直起身、正整理着微微凌乱衬衫袖口的游书朗面前。
樊璟：““游先生……”“
樊璟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慵懒又危险的腔调，笑容加深，像一只发现了新奇猎物的狐狸。
樊璟：““你……哭什么呀？”“
？
游书朗整理袖口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樊璟。他眼中的那点微红已经迅速褪去，恢复了平静无波的深邃，仿佛刚才樊璟看到的只是错觉。
游书朗：““樊先生还有事？”“
樊璟也不在意他的回避。他凑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和某种冷冽香水的独特气息侵略性地压向游书朗。
樊璟：““没事啊。只是看游先生这么喜欢救人……”“
他顿了顿，舌尖轻轻舔过有些干涩的下唇。
樊璟：““那……要不要也救救我？”“
看看是你先把我拉回岸边，还是……我先把你也拖下这无边欲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