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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分二十秒。二队将重要的残骸收拢了一部分，剩下的需要根据优先级排序，等辐射更低后再从容收集。
十四分四十秒。一队完成第一阶段取样，关闭取样罐的铅盖。
十四分五十秒。所有人员回到装甲车旁，清点人数。
“一队到齐！”
“二队到齐！”
赵怀安站在车门前，低头看了一眼秒表——
十四分五十八秒。
“上车！”
两辆装甲车的车门同时关闭，发动机的轰鸣再次响起，轮胎碾过玻璃化的地面，沿着来路向掩体方向疾驰而去。
但此刻，他们还不能摘掉防护面罩，包括整辆装甲车，回去都要经过几次严格的消杀。
后背的汗水早已经浸透了衬衣，赵怀安靠在椅背上，隔着铅屏蔽车窗望向渐渐远去的弹坑，那个巨大的碗状凹陷正在后视镜中越缩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褶皱里。
后续的洗消流程在掩体内严格展开。装甲车内外先用高压水枪冲洗一遍，再用稀释消毒药剂擦拭。收集到的洗消废水被统一装桶封存，等待后续无害化处理。
队员们依次进入洗消帐篷，摘下面罩，脱下防护服进行表面污染检测，每件衣服都贴上检测标签，统一密封收纳，单独存放处理。
个人剂量计的读数被抄录登记，所有人的暴露剂量都在安全区间内，十五分钟的严格时间控制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赵怀安最后一个走出洗消帐篷。他站在掩体外的沙地上，望着夕阳下那片重新恢复宁静的戈壁。
弹坑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但在他脑海里，那个直径三百多米的巨大凹陷、那片墨绿色的玻璃化坑底、那些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已经深深烙进了记忆里。
那枚“长剑三号“留给大地的，不仅仅是一朵蘑菇云和一个数据包。它还留下了一座直径数百米的天然纪念碑，永远立在戈壁深处，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民族挺直脊梁的过程。
他转身走回帐篷，在值班记录本上写下当天的最后一行字：
“爆心采样第一批作业完成。全部样本密封装运，人员安全，设备完好。”
窗外，戈壁的夜幕正在缓缓落下。那些被疏散后又重返家园的人们，此刻应该正在镇上点燃了炊烟和篝火。
他们不知道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也不需要知道。
只要今晚那盏属于千家万户的灯火，会在夜幕来临时如约地亮起。
家安，所以国宁。
甜甜八岁这年，戈壁的基地早已换了一番模样。
原先简陋的营房改造成了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房，平地拔高了两层红砖小楼，成为科研人员的办公楼。
楼内的地面用水泥磨平，墙面刷得雪白，墙上挂上领袖照片，两边各插一面鲜艳红旗，看起来一片欣欣向荣的崭新景象。
房子用上了双层实心砖，比之前的保暖效果好了数倍，哪怕是零下二三十度的西北低温，也不用再像从前似的，需要裹着厚被子和军大衣硬扛。
炊事班搬进了宽敞崭新的砖石大灶房，十几口大锅并排支起，不用再挤在狭小的土坯房里烟熏火燎，用餐的桌椅板凳也换了新的，那种歪了腿的长条凳子都被淘汰出去。
如今的戈壁，再也不用过早些年缺衣少食、顿顿咸菜窝头的苦日子了，基地里大大小小的库房也全都堆得满满当当，战士们给它搭起架上，上面码好米面粮油，打眼一看，利索又整齐。
为了更好地存储，农业专家还特意飞过来，选址挖出数个大型冷藏窖，专门用来存放内地运来的水果、和自己种植的蔬菜。
白菜、萝北、土豆、红薯各有各的分仓，再也不用担心吃饭问题了。
但最让整个基地上津津乐道的，还是甜甜从黄沙底下刨出的一整套戈壁宝贝。
事情还要从两年前半，“长剑三号”核导弹发射半年之后说起。
熬过了漫长的冬季，戈壁沙漠迎来了一年中最好的春天，这时的气候既不像夏天那样酷热，也没有秋冬时的萧瑟寒冷。
这天午后，梁哲要去基地外围勘察新增菜棚的修建点位，没人照看甜甜，干脆就把孩子带在身边。
小姑娘踩着细软黄沙一路蹦蹦跳跳，两根羊角辫在脑后顽皮地甩来甩去。
在戈壁居住了三年，她看这里的风景早就失去了新鲜感，可今天，当她走到一处平缓浅土坡时，小姑娘忽然停住脚步蹲下身。
这里的沙子看起来和别的地方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可在甜甜眼中，却显得有些特别。
她伸出白嫩嫩的小手，一点点扒开表层浅沙，很快，便露出来被沙子覆盖住的，一层层泛着银灰色的坚硬岩层。
这些岩层的缝隙里嵌着细碎发亮的矿晶，在阳光下闪得晃眼。
“爸爸！”甜甜一把拽住梁哲的裤腿，仰着小脸大声嚷嚷。“你快看这块石头，亮晶晶的，是不是很特别？！”
梁哲被女儿一扯，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顾不得赶路，急忙蹲下来仔细翻看脚下的碎石。
沙漠里忽然出现质地奇怪的石头，以梁哲的经验来看，这绝不是一件小事。更何况还是女儿亲自发现的。
“甜甜，你觉得这些石头很重要？”
“嗯！”小姑娘用力点了点头，怕他不信，还拉着他的手在上面摸索，“爸爸你看，石头在发光呢，一闪一闪的。”
她歪着小脑瓜，表情认真，“爸爸，我觉得它们不是普通的石头。”
女儿既然亲口说它不普通，那这些石头肯定不会是凡品。
梁哲来不及细想，伸手在地上摸索，捡出其中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装进随身布包里。
紧接着，他拿起随身的尺子，先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再通过测量太阳的高度，影子长短，在笔记本上标出一个大致方位。
这是他们这么些年在戈壁滩上，练就的定位本领。
最后，梁哲从背包里抽出一根红布条，把它系在附近的梭梭树上，做了一个简单的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