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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生长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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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生长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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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倾眠拽着他的手腕闷头往校门口走。
    她这样紧张的态度让苏成意一时间开始反思,他是不是对自己下手稍微狠了一点。
    虽然凶器是剃须刀片,锋利有余,杀伤力不足。
    不过为了掩盖那一点小小的咬痕,他出手很是稳准狠,像是角斗场上拼刀的樱花国武士,以至于伤口到现在还有点隐隐作痛。
    两人各怀心思,逆着人群走到路口,苏成意倒是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西装革履的高叔正抱着胳膊靠在迈巴赫的车门前,大晚上的,还坚持戴着他的半永久墨镜。
    高叔紧绷着的脸在看到他走过来时不着痕迹地松弛了几分,微微点头示意。
    “高叔。”
    见到他,苏成意有点高兴,微微一笑。
    他鲜少待谁有这样的积极的好态度,于是即便高冷如高叔,也不得不配合着他象征性地扯了扯嘴角,然后才转身拉开车门。
    “嗯,上车说。”
    对苏成意来说,高叔的身份并不是简单的“大小姐家的司机兼保镖”,而是一个靠谱的、让人很有安全感的长辈。
    007一样的高冷外表下,其实待人细心温柔。
    而且他还沉默寡言,不会跟你扯东扯西。
    除此之外,专业技能也过硬,车开得又骚又稳。而保镖这一项兼职也不用多说,这个男人光是站在那就知道他超强。
    对于苏成意来说是,对于楚大小姐来说,当然也是。
    楚倾眠显然已经把高叔当做真正的叔叔看待了,这家伙只有在对待亲近的人时候,才会像个幼稚鬼一样撒娇耍赖。
    “后备箱后备箱!”
    楚倾眠伸手就把高叔的半永久墨镜取了下来。
    “零零高大晚上的就不要再装酷啦!!”
    高叔的冰块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可奈何,却也只能听从指挥,转身把后备箱打开。
    楚大小姐在后备箱里翻翻找找,提出来一個便携式医药箱。
    “没必要吧?”
    苏成意靠在车后试图阻止。
    “你看,伤口其实已经愈合了。”
    他拉下口罩,凑近一点给楚倾眠看。
    听到“伤口”两个字,高叔马上就扭过脸来,眼神里带着探究。
    估计是以为他被人揍了。
    苏成意咳嗽了一声,赶快解释道:
    “剃须刀不小心划破了,之前住酒店送的一次性,不太好使。”
    “那也得处理一下呀,万一留疤了怎么办?”
    楚倾眠抱了一堆医疗用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上车上车。”
    车内。
    高叔通过后视镜打量伤口的眼神瞧着很有压迫感。
    苏成意实在有点怕被他看出什么端倪来。
    另一方面,又有点庆幸,还好自己临时想了这么个瞒天过海的招数。
    如果抱着混过去的侥幸心理不做任何处理,就算能骗过大小姐,也骗不过恰好来了京城的高叔。
    具体怎么回事,他这样经验老到的人,看一眼就知道了。
    不过,此时的高叔显然没有往怀疑的方向去深究。
    他只是确认了伤口来源不会是什么打架斗殴或是他人刻意的手笔。
    放下心来之后,高叔就收回了眼神。
    苏成意紧跟着松了口气。
    “高叔怎么也来京城了?”
    他适时发问。
    “老板的意思。”
    高叔转了转方向盘,随即意识到这个回答太敷衍了,又补充道:
    “小姐的学校和醒醒娱乐都在这边,跑来跑去也不方便,索性就让我过来了。”
    其实他话说到前半句,苏成意就已经猜到了后面这一段。
    而他之所以把自己那辆阿斯顿马丁托运到京城来,其实也是这个原因。
    X1工作室算是正式开始运作,之后还说不定会是个什么状况。
    不过可以预想的就是,这个暑假,他跟楚倾眠估计要各忙各的了。
    毕竟两人的第一个项目都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而万事总是开头最难。
    “欸,别乱动。”
    楚倾眠戳了戳他的脸以示警告。
    苏成意垂下眼睛,看着她手上蘸了药水的棉签。
    “我没动,是你抖什么?”
    “.我才没抖!我猜是高叔开车晃晃悠悠。”
    前排莫名背锅的高叔:“.”
    而楚倾眠借着这句话的底气,手里的棉签终于落了下去。
    柔软的棉花头蘸着紫色的药水,涂在伤口处带着几分凉意。
    不疼,但有些发痒。
    “去哪吃饭?”
    苏成意忍不住开口说话,来克制伸手挠下巴的冲动。
    “我爸说有一家日料还不错,去试试。”
    “你爸也在?”
    苏成意语气很是警觉。
    “那当然没有啦。”
    楚倾眠像是在画画一样涂涂抹抹,确定没有遗漏掉任何一部分,才放下了棉签。
    “他倒是想来呢。”
    大小姐气鼓鼓地把棉签收进纸袋里。
    “苏成意你是不知道我昨晚都经历了什么!!都是因为他说是什么老同学,人家的饭局我推都推不掉。
    那位导演还说要请我去打高尔夫,拜托,我看上去像会打吗?!”
    楚倾眠一脸无奈。
    “嗯,不像。”
    苏成意客观评价了一下,她看起来像是会在挥杆的时候把自己晃摔跤的类型。
    完成治疗任务的楚倾眠凑近了一些,再次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脸。
    涂了紫色的药水,伤口看起来更显眼了一些。
    她看了一会儿就错开眼去,嘟嘟囔囔地教育:
    “苏成意,你几岁了呀,怎么连刮胡子都不会!差点就破了相啦。
    再说了,现在不都是电动剃须刀了嘛,那个多安全呀。”
    “习惯了。”
    苏成意这话倒不是撒谎。
    他第一次刮胡子,时间大约是在高二左右。
    那时候杨柳和苏泽朗早就已经离婚了,他一个人住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
    前生的自己跟父母关系要差得多,除了需要交学费这种事情,几乎不会有任何联系。
    偶然一次早上洗漱的时候照镜子,苏成意忽然发觉自己脸上冒出来几根稀疏的胡须。
    他愣了一下,意识到这是青春期的象征,雄性激素开始分泌的结果。
    其实并不明显,不仔细看的话,其实看不出来。
    可是偏偏又让他发现了。
    作为深度强迫症患者,苏成意几乎一整天都在纠结胡子的事情。
    所以当断则断,那天晚上放学他就去超市买了剃须刀。
    为了省钱,是买的老式纯手动剃须刀,需要自己装刀片的那一种古董。
    顺带还灵机一动拿走了边上配套卖的剃须泡沫。
    这一点得归功于苏泽朗,苏成意脑子里隐隐约约有一点关于他刮胡子的记忆。
    年轻时候的苏泽朗自诩风流帅哥,对于那张脸一直非常重视,这也是他能追上杨柳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过现在倒是完全不在意了,成了普普通通的油腻胖大叔。
    回到家之后,苏成意仔细阅读了一遍说明书,就盲目自信地开始往脸上搓泡沫,而后直接动手。
    结果当然是惨痛的。
    和数学公式可以无脑套用完全不一样,像刮胡子这种手艺活儿,说明书能起到的作用很是有限。
    而苏成意又是个犟种,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但也没停手,硬生生给自己刮完了。
    最后当然是龇牙咧嘴地疼了一晚上没睡好觉。
    第二天起床上学的时候,恰好又是迎着冬天的寒风,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一直拿着刷锅用的钢丝球扇你耳刮子。
    现在想起来这件事,苏成意还是记忆犹新。
    不过有了这一次的前车之鉴,他倒是学会了这一项技能,以至于前生一直到快三十岁,也还是习惯用手动剃须刀。
    听完苏成意的解释之后,楚倾眠熊熊燃烧的教育之火马上就熄灭了。
    反而是同情心开始泛滥。
    如果苏叔叔可以陪着苏成意长大的话,就可以教他了。
    他也不用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捣鼓折腾,搞得一脸伤。
    而且在一整个缺少父母陪伴的青春期里,这一定只是冰山一角。
    楚倾眠忽然觉得有点理解他为什么会成天一副别人都欠他钱的样子了。
    最敏感脆弱的青春期,无论什么事情都是自己一个人面对,他没长歪就很不错了。
    现在虽然脸臭了点,但那也只是长得凶,至少还是心地善良的嘛。
    而闷头觉得苏成意很可怜的楚大小姐并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她其实也是这样孤孤单单地长大的。
    楚远江是个好父亲,可是忙工作,力不从心;韦佩兰就更不用说了,确诊产后抑郁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完全消失在了楚倾眠的生命里。
    家里的人不少,其中不乏真心待她的,可是没有血缘关系,说到底也是雇佣关系,终究隔着微妙的距离。
    小时候的楚倾眠自从学会了走路,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穿着一踩就会嘎吱嘎吱的叫叫鞋在大房子里跑来跑去。
    像是在跟空气赌气,要刷许多许多存在感。
    这样跑着跑着,她就慢慢长大了,青春期悄然到来。
    许多事情生理课虽说会讲,但事实上讲得很是笼统,顶多让人有个相应的概念。
    但真正自己经历的时候,还是会懵懵懂懂的,搞不清楚状况。
    所以楚倾眠第一次生理期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得了绝症来着,连遗书都悄悄写好了。
    其中包括她那一堆有名有姓的洋娃娃“妮可”“安娜”等等等等的归属,以及要将历年的压岁钱全数捐给山区小朋友的伟大愿望。
    事后发现的保姆阿姨表面上“哎呀呀我们小姐长大啦”细心安慰,背地里跟甜品师阿姨一起哈哈大笑了很久。
    而现在,苏成意只是瞧她一眼,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他立刻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肉,阻断她发散的同情心。
    “打住,楚小姐。”
    楚倾眠眨了眨眼睛,将情绪顺利掩盖起来,模样很有几分乖巧。
    没有关系,她想。
    那些孤单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他们都已经长大了。
    那只是属于青春期的“生长痛”。
    接下来的人生里,他们会陪着彼此,这就够了。
    路上有点堵车,原定半个小时的路程开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到。
    后座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苏成意习惯了她天马行空的思维,没有在意她很多问题回答得其实牛头不对马嘴。
    比如莫名其妙,话题就从明天的早八课转变为了她童年时期的保姆。
    “你说小时候照顾伱的,不是现在这个阿姨?”
    怀里的人把脸埋在他胸口,“嗯”了一声。
    “阿姨走了。”
    “为什么走了?”
    以楚家的待遇,应该是没有人会主动辞职的吧,苏成意嗅着她发间的果糖气息,漫不经心地想。
    “因为阿姨有别的事情,阿姨自己也有小孩。”
    楚倾眠回答得更加小声。
    驾驶座的高叔听着两人的对话,墨镜下的眼睛一沉。
    他是看着楚倾眠长大的,自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时候的楚倾眠是个粘人又爱哭的性子,自然很依赖那个从小就照顾她的阿姨。
    可是保姆只是保姆,楚家支付薪水,她付出些许关心与照顾。
    小姐喜欢她,楚家给的报酬自然丰厚,原以为她会因为这一点而更尽心尽责,但结果却是激流勇退。
    她提出辞职的时候,楚家表示理解,但希望她可以再待一段时间,给小姐一个接受新人的缓冲期。
    但这样的一个要求也被拒绝了。
    她对小姐的感情或许有,但并不多。
    钱挣够了,自然就走了。
    那时候才三四岁的楚倾眠又哪里懂得这些,只知道那个会唱摇篮曲哄自己睡觉的阿姨要走了,并且再也不会回来。
    那真是狠狠伤心了一阵子。
    从那之后,楚倾眠或许学会了将钱跟感情分开看待这个道理,或许还没有。
    高叔看了一眼红色的导航路线,沉着脸回想。
    大概是小姐上二年级的时候,钱花完了,那个保姆居然又找了回来,诺诺地请求老东家再接纳她。
    结局当然是被韩管家冷着脸赶走了。
    保姆不依不饶,居然蹲在学校门口,想直接跟小姐打感情牌。
    高叔知道如果让她达成目的,小姐心软,纵使不让她回来工作,也一定会出手相助。
    所以直接从根源阻止了这样的可能性。
    小姐心善,可她身边多的是心狠的人。
    决不会给伤害过她的人第二次接近她的机会。
    “你应该至少哭了两个礼拜吧。”
    苏成意问。
    楚大小姐的幼崽时期,想必更是一只流泪史莱姆。
    高叔一边拐弯进入商场,一边在心里默默反驳。
    ——是两个月。
    明明那时候人也才四十个月大,就用了二十分之一的时间来为此伤心。
    “才没有。”
    楚倾眠嘴硬。
    “那是多久。”
    “嗯”
    苏成意原本以为她是在回忆,但半晌也没等到回应,低下头才发现她已经窝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这才发现她眼圈泛着一片青色,想来是最近都很忙,而昨晚赶飞机也没睡好。
    印象里的小班长总是元气满满的,像个小太阳。
    似乎很少有这么疲惫的时候。
    此时迈巴赫拐入停车场,商场的彩灯透过车窗折射进来。
    苏成意抬手挡住,避免光柱落到楚倾眠脸上,扰了她的清梦。
    生长痛。
    Groingpains.
    苏成意想,医学定义上它被解释为由于青春期长骨生长较快、与局部肌肉和筋腱的生长发育不协调等而导致的生理性疼痛。
    但人们常常说“青春疼痛文学”,所以生长痛其实也不只是指身体上的疼痛。
    很难得的,无论是文学还是医学上,都用了同样一个词汇来形容。
    成长最快的年纪,忽然从心底钻出来的那些解不开的迷茫与困惑,精神与灵魂一次次的碰撞和崛起。
    这一切的具象化为一张张纷飞的白色试卷,下课铃声和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交织,清晨的薄雾和夜晚的路灯。
    大人或许会觉得矫情,可只有正在经历或者刚刚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这样的感受。
    但也还好。
    苏成意这样想着,目光落在楚倾眠低垂的睫毛投在脸上的阴影。
    剃须刀不用人教也能学会该怎么用,该离开的人迟早会离开,青春期就像一场漫长而潮湿的小雨,而生长痛会停留在每个人的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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