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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录制场馆前，苏成意看着门口的指示牌，脚步稍顿。
和他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不管是场馆的定位，还是排队的观众，都更偏向于音乐会的规模。
人群不像是参加演唱会或者音乐节那样亢奋和激动，乍一看过去，人数也并不多。
或许和小郑说的一样，观众是要经过筛选的。
要搞到这两张侧面台的前排座位，可是费了他好一阵工夫。
之所以苏成意要求要侧面台的位置，主要还是因为摄像机拍观众反应的时候，不会拍这一边。
他事先研究过场馆座位设置了，舞台灯光看不到这边观众，就算拍到，镜头里也是一片漆黑的，看不清人脸。
上次去看《偶像101》出道夜的时候，就是因为没注意到这一点，被镜头捕捉了进去，差一点就要翻车了。
吃一堑长一智，苏成意很懂得自我反省。
小郑拎着两杯热咖啡小跑过来，见他低头盯着指示牌，便开口道：
“跟演唱会不一样是吧？哎呀，正常的。
像这种综艺节目啊，因为是观众投票性质的，肯定要尽量保证投票的公正性和说服力对吧。
第二呢，播出效果也很重要，人数太多，反而影响观感。
你想想，现场瞧着跟菜市场似的太热闹了，也不好。”
苏成意点点头，小郑的解释很中肯。
“再者说，我认识这节目的负责人来着，这肯定也是他的意思。
这货那可是出了名的龟毛，自诩是搞高端艺术的，跟那些破拍综艺的有本质差别。
嗨呀，要我说，有啥区别？又想挣这笔快钱，又他妈的放不下身段。
一个字，装。两个字，死装。”
小郑“啧啧”了两声，他作为业内人士，显然很看不起这样的人。
苏成意没有接话。
因为小郑嘴里这位负责人，大概率和楚大小姐说的是同一位。
从他死皮赖脸缠着大小姐来录节目这一件事来看，或许小郑说的颇有道理。
“走吧。”
苏成意接过咖啡，抬了抬下巴示意。
那边观众入场的队伍已经差不多没人了。
走了两步，他又把咖啡递还给小郑。
“嗯？怎么了，我特地买的不加糖不加奶的。”
小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少爷一向难伺候，给他当助理实在是很有挑战性的一件事情。
天天都有新体验。
苏成意摇摇头，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新的未拆封的口罩，框到了他脸上。
“干啥？我不爱戴这玩意，闷得很。”
小郑瓮声瓮气地抗议。
“你天天跟着我一起行动，狗仔说不定也会关注你的。”
苏成意不由分说地把他的口罩又往上扯了扯。
“哎我去，我要看不见路了苏少爷！”
直到进入场馆，找到位置，小郑还在抱怨。
“这地方是真的闷啊，喘不过来气了都。歌手们一会儿还得戴头套呢，真是折磨.”
“等下开始了你就可以摘了。”
苏成意试着调了一下座椅，没什么用，应该是工作人员一开始就给锁死了。
“嘿，少爷您是不知道啊。这种节目开始录制前那是破事儿一箩筐啊，没个一俩小时搞不出来的。
这会儿他家艺人牙疼了，那会儿他家姐姐服装没整好了。
临了临了主持人准备上场了，嘿您猜怎么着，设备出问题啦！”
小郑看过的录制现场没有五百也有四百了，说起这些事信手拈来。
苏成意漫不经心地听着，忽然感觉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小郑，你是京城人吗？”
“不是啊。”
“那你这一口京片子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样，是不是地地道道。”
小郑笑了一声，瞧着像是要唱一段小曲的架势。
“桃叶儿那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在其位的这個明阿公，细听我来言呐~”
这首曲子苏成意听过，叫做《探清水河》，原版是较为典型的淫词艳曲，大众传播的大概都是删减版。
小郑平日里瞧着嬉皮笑脸、不甚靠谱，这小曲唱得却颇有味道。
看来李老收人的确是要经过检验的。
“收，有人过来坐了。”
苏成意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虽然他们选的位置偏僻，但也是有其他人坐的，此时他们正对照着票上的数字一排排地寻找位置。
小郑却摇头晃脑，示意执意要唱完这一段。
苏成意有些奇怪，便有些认真地听着。
没想到。
“太阳它落了山，秋虫儿闹声喧，日思夜想的苏~哥~哥~”
语气之矫揉造作，曲调之婉转十八弯。
苏成意瞬间黑了脸，一个肘击狠狠怼他腰上。
小郑疼得“哎唷哎唷”叫唤，可还是笑得喘不过来气。
能看得出来，恶心苏成意这件事很是让他开怀。
苏成意平复着想yue的冲动，沉着脸看向舞台幕布。
一会儿高低得让陈锦之唱这一段给他听洗洗耳朵。
随着正式开拍的时间推进，后排的普通观众席基本已经坐满了。
苏成意打量了一下四周，座位间距算比较宽的，对于社恐人士很友好。
似乎有不少人都是自己单独来看的，这应该源于节目组很有些奇葩的筛选机制。
没有暗箱操作的情况下，不是亲友被筛，就是自己被筛。
后排坐满之后，入场的就是VIP观众席。
待遇的确不同，都是有工作人员随身指路，将这些VIP们带到座位边上才鞠躬离开。
苏成意认真看了半晌，没看到楚大小姐的身影。
正在奇怪她是不是临时又爽约了的时候，后台的幕布被拉开，两个人疾步匆匆地走出来打头阵。
确认现场一切正常之后，他们才重新向后台示意。
楚倾眠在人群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她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向每个工作人员点头示意。
好家伙，合着她不是VIP，是SVIP？走的通道都跟其他人不一样的。
隔得很远，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不过苏成意不用看就知道，她在一遍遍地重复“辛苦了”这三个字。
隔着这样的距离和密集的人群看她，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苏成意撑着下巴，看得有些出神。
“哟，看啥呢小伙子？”
小郑笑得贼兮兮的。
苏成意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说：
“看我女朋友。”
“嘿，你净扯，当心我一会儿去跟某位踢馆歌手告你小子状！”
小郑只当他在开玩笑，在他肩膀上捣了一拳。
“伱知道那是谁不？那可是近海集团老总的千金，知不知道这个名头是什么含金量！！”
“不知道，什么含金量。”
苏成意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咖啡。
“哎呀，近海集团你总知道吧？这我就不介绍了。
他们老总叫楚远江，楚远江就一个独生女，而且多次表明态度，将来的继承人有且只有她。
你再想想，有多少人都在死死盯着这赘婿的位置？”
小郑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啧”了几声，又看向前排那位舆论中心大小姐的背影。
“光是我知道的业内人士，想攀高枝儿的，就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最近国外不是老出那种新闻吗？就财阀大小姐看上男明星之类的.
哎哟，这股风现在也传到国内来啦。
你是不知道多少平日里看着光鲜亮丽的男明星，想尽办法就为求个大小姐的联系方式，纯纯倒贴。”
“噢，那有点意思。”
苏成意继续喝咖啡，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不过我瞧着这位大小姐不像是会跟明星谈恋爱的类型，不然就不会自己开娱乐公司了。
说实话，自己参与到娱乐圈这趟浑水来以后，再看明星就一点滤镜都没有了。”
小郑咂摸了两下，给出这样的结论。
苏成意眉头微微一挑，没想到小郑连这都能分析出来，好像有点本领。
“说不定已经有男朋友了呢。”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倒是也有可能！是有小道消息说大小姐在学校里谈了个小白脸来着。”
小郑回忆道。
“.”
苏成意感觉一生之中从来没有如此沉默过。
小，白，脸？
“不过你想想啊，这能是认真的吗？以楚家这种情况，不说门当户对，至少也得是有名有姓吧？
所以，大众视野里尚不明确的，那都不能当真。”
小郑娓娓道来，说得很有道理。
“这些人追求的也不是跟大小姐谈恋爱，只是结婚而已。商业联姻，晓得吧。”
“嗯。”
还没有从小白脸的打击中缓过来，苏成意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欸，你小子不会真的想当赘婿走捷径吧？”
小郑见他这样敷衍了事的反应，心中一时间警钟大作。
“哈？”
苏成意把帽檐往下拉了拉，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
“不支持啊，不支持。新时代男性要自立自强，可千万不要有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啊。
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慢慢发展比什么不强？不要动歪心思啊，不然我怕李老替你外公清理门户.”
小郑拍着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告。
“你想想，只要我们认真工作，只要不吃不喝、努力个千儿八百年的就能赚到楚家资产的.呃，十分之一？百分之一？
他妈的，说着说着怎么感觉还是当赘婿比较好？”
小郑算了一下账，愤懑地缩回了手。
苏成意直接就被逗笑了。
接下来播放：《大型纪录片之有志青年是如何堕落成赘婿的》
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苏成意调暗亮度，才点开消息。
反射弧长到月球：“我到现场啦。”
“这里面好闷哦。”
“你在干嘛呀，吃晚饭了吗？”
苏成意打字回复：“吃过了。”
场馆里信号不好，消息转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去。
身边斗志被浇灭的小郑兀自还在嘟嘟囔囔。
“不过，刚刚没太看清楚，那位大小姐长得好看吗？
楚远江我倒是见过吗，长得慈眉善目，不像个有野心的人。
算了，这种级别的千金，好看不好看的重要吗？真不重要，就算长得像石榴姐也是一大堆人排着队求亲的”
苏成意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拍张照看看。”
反射弧长到月球：
“节目还没开始呢！”
“开始了之后是不让拍照的啦。”
“现在可以给你看看空空舞台。”
苏成意回复：
“我是说自拍。”
这条消息一发过去，苏成意就抬起头看向前面。
楚倾眠果然马上就举起手机，做出自拍的动作。
不过接下来她回复的消息却是：
“不要，这里光线不好，黑乎乎的。”
“那好吧。”
苏成意没有要强求的意思。
“喂喂喂，你怎么也不再要一要呀！”
又在傲娇了。
苏成意依着她，回复道：
“好好好，我非常想看。”
“哼哼。”
楚倾眠这才心满意足地把刚刚的照片发过来。
完全看不出她刚刚所说的光线不好，明眸皓齿，白得发光。
有限的像素之下，仍然漂亮灵动得像只小精灵。
苏成意把手机递过去一点。
“喏，她长这样。”
“沃得发？！”
小郑震惊得像是要把手机屏幕吃掉。
“真长这样？”
“嗯。”
苏成意没说什么本人比照片更好看这样的话，那太不真实了。
“.受不了了，上帝究竟给这大小姐关了哪扇门？”
小郑扶着额头沉思。
苏成意想了想，也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索性保持沉默。
“不对，你小子哪来的照片？？”
小郑如梦初醒，满脸震惊。
照片上大小姐的装束和刚刚出场的时候一模一样啊！
“上帝的馈赠。”
苏成意神色如常，语气镇定。
“？？？”
小郑显然不信，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好在这时候节目的幕布终于拉开，节目主持人笑容满面地站到了聚光灯下。
“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苏成意借坡下驴，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
“请做高素质观众。”
小郑只好把满腔疑问吞回肚子里，叹了口气，看向舞台。
“.非常荣幸能跟大家一起见证这样一场荡气回肠的比赛。
那么，接下来，请大家拿好手中的投票器，上面从1到8的数字，代表着选手的出场顺序。
出场顺序每一期都是不同的，靠选手们抽签决定。
在最后的投票环节，大家摁下哪个数字，就代表投票给了哪位选手。
相信大家都知道，这一期是非常残酷的——”
主持人拉长了音调。
“踢馆歌手淘汰赛！
所以，今晚一定有一位选手会离开我们的节目舞台。
规则很残酷，可是音乐很美好。
接下来，让我们先抛开这一切想法，认真聆听这一首.”
他报出了一首颇有年代感的歌。
一听就知道是某位老歌手不讲武德，开局就出王炸。
现场掌声四起，苏成意跟着轻拍了两下手。
聚光灯熄灭，主持人悄然退场。
接下来便是等待歌手出现，万籁俱寂之时。
沉思良久的小郑突然福至心灵，只觉得找到了一切问题的答案，他“啪”地一拍大腿。
“你不会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校园小白脸吧？！”
他这突兀的声音把旁边正在专心酝酿情绪的陌生老哥一下拉回现实，登时收获对方一个怒气冲冲的眼神。
小郑赶紧压低音量，低声道：
“抱歉，抱歉。”
而他另一边的人也没什么好脸色。
小郑差点没被此人一记冰凉的眼刀给扎穿。
苏成意拉上口罩，冷哼一声。
“你才是小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