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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这堂法制史课程结束还有五分钟，苏成意回头看了一眼。
上午的阳光直射带给教室适宜的温度，老师温声细语地从“以德配天”讲到了“明德慎罚”，是很好的摇篮曲，因此教室里的大多数同学睡得都很好。
苏成意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为数不多和他一样清醒着的几个人，有一位聚精会神地抄着笔记，有一位看着窗外发呆走神，最后一位正盯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脸上带着很不值钱的笑容。
可以确信屏幕那边一定是个令他心驰神往的妞。
苏成意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屏幕。
那边却是个极不靠谱的兄弟，不成器的夯货。
“夯货”这个词苏成意是从西游记里学来的，其实并未怎么用过，因为想骂人的话，自然是SB这样简单粗暴的词汇更有攻击性。
不过每次碰到徐洋的时候，这词就莫名其妙地又从脑子里钻了出来。
里孙行者头一次去擒猪妖，就是提着金箍棒大骂道：“那馕糠的夯货！”
之后师徒四人一起上路去西天取经，猴哥也还是会时不时地骂上一句：
“你这夯货，教你做事推三阻四，却荏的能吃！”
不过比起头次见面，这里的夯货就有些熟稔之后的玩笑意味了。
苏成意用在徐洋身上，大多也是后者这样的意味，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毕竟徐洋虽然傻，但作为朋友该有的义气，是一点没得说。
并且，他一点也不介意热脸贴冷屁股，成天都乐呵呵的，是個话篓子，聚会只要有他在气氛就一定不会凉。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和徐洋这样的人做朋友，都是很好的事情。
而且苏成意很清楚，像他这种呆瓜，假如自己出了什么事，他一定是拼了命也会冲上去帮忙的。
这也是他愿意将他划分在“可以信任的朋友”的范围之内的原因。
虽然不管怎么看，两人之间都是徐洋出事的可能性更大。
苏成意看着徐洋如同倒豆子一般倒出来的一堆白烂话，默默把他的备注从大名改成了“夯货”，一时间觉得顺眼不少。
“对了，意总，给你看个好东西。”
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徐洋话锋一转，忽然发过来一个未命名的文件。
“快看快看，绝对的好东西。”
“.”
苏成意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就猜到这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这货在整蛊人的时候，基本上浑身上下都写着“哇哈哈哈看到本大爷挖的陷阱了吗快跳快跳吧！”。
愚蠢至极。
不过会是什么东西呢？
文件大小只有几MB，不是视频文件也不是音频文件，从后缀来看，是个应用程序。
某种病毒软件？
多少还是有点好奇啊。
苏成意撑着下巴想了想，决定走另外一条捷径。
“小班长。”
他戳了戳楚倾眠，柔软的脸颊肉触感温热。
“嗯？”
楚倾眠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
苏成意不着痕迹地把手里用来遮阳光的教材书递还给她。
“咦？怎么跑到你那里去啦，啊！要下课了吗？”
楚倾眠揉了揉眼睛，又晃晃脑袋，把自己从奇奇怪怪的梦境里面抽离出来。
似乎睡得不错，她眉目舒展地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
半晌，小班长的神情又慢慢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吐了吐舌头。
“嘿嘿，对不起呀，本来是要陪你上课的，不小心睡着啦。”
苏成意点点头，正色道：
“徐洋说有个好东西要给你看看，你看微信。”
“啊？什么东西呀。”
楚倾眠抓了抓脸，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来。
她也不避讳，就当着他的面输入密码，又点开微信。
和苏成意的聊天框是她唯一置顶的，很好找，此时的红点消息就是苏成意刚刚转发过来的文件。
“就徐洋这家伙能发来什么好东西”
楚倾眠嘟嘟囔囔，一脸的怀疑。
苏成意一时间很有些感慨，这样的欺诈手段笨拙到即使是小班长也能嗅到其中陷阱的气息。
不过，苏成意方才动了一些手脚。
那就是把那个一看就很不对劲的“未命名”文件名字改成了“震惊！这只小猫竟然”
“嗯？小猫！”
方才还保持质疑态度的楚倾眠很快就被吸引住了，并立马选择了接收此文件。
所以说，没有一定不会被诈骗的人，只不过还没有遇到为她量身定做的骗局。
苏成意屏住呼吸，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楚倾眠接收文件之后，一时间有些奇怪，因为并不是她所以为的视频文件，打开之后会是什么小猫卖萌的图像一类的。
“怎么回事”
她话还没说完，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机音量被调到了最大，紧接着，欢脱的音乐响了起来。
“O泡时间到~”
“？？？”
楚倾眠吓得一哆嗦，赶快紧紧捂住手机。
但这样的物理隔音效果显然是不够好的，魔性鬼畜的旋律还是迅速响彻了整个教室。
“喝O泡果奶，把清凉抱抱，喝O泡果奶，把好喝抱抱~”
它比下课铃声还有效果，将所有昏昏欲睡的大学生全都唤醒了。
讲台上的老师也愣了一下，随即一脸迷茫地看向第一排的女同学。
这声音实在太响亮了，很容易就能找到来源处。
但这位女同学看起来也很无辜，她已经尴尬得快要钻到桌肚里去了。
“苏成意！！！这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楚小班长的情绪已经是在崩溃的边缘。
一旁的罪魁祸首苏成意用书挡住脸，笑得有点岔气。
“给我O泡给我O泡~O泡果奶要要要~”
而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放声高歌着，教室里已然是一阵哈哈大笑声。
楚倾眠知道这样捂着没什么效果，只好尝试着按关机键，但根本没用。
“应该是某种病毒。”
苏成意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知道伱还发给我！！讨厌死了你！！！”
关机未果的楚倾眠开始尝试着想把这烫手山芋塞到他手上，只不过依然未果。
“怎么办啊，为什么关不了机？！”
楚倾眠偷偷瞄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一时间更是欲哭无泪。
小班长可是从小到大都没有在课堂上出过此等洋相！
“如果是以前的手机就好了，遇事不决还能抠电池板。”
苏成意继续一本正经地分析。
“啊啊啊！”
各种方法都无效，楚倾眠只好蒙住耳朵掩耳盗铃，希望它播放完之后就可以消停下来。
终于听到一声熟悉的“旺旺！”
楚倾眠心中燃起一线希望来。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就是小时候常常在电视上看到的饮料广告！
在最后这声旺旺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讲台上的老师显然也这么认为，短暂的安静之后，他清了清嗓子，忍着笑开口道：
“咳，这个.”
然而——
“O泡时间到~”
病毒软件岂能如此仁慈？新的一轮又开始了。
楚倾眠已经心如死灰，她“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个躬。
“老师对不起！我这就出去！！”
还没等老师回应，她就抱着书包落荒而逃。
脸红害羞的少女，阴差阳错的乌龙事件，逃跑的脚步配上欢乐的旋律，很有一种像在看动漫的感觉。
此时下课铃声跟着响起来，苏成意憋着笑站起身，向老师点头示意。
“不好意思老师，是我不小心下载了病毒软件。”
“没事同学，也快下课了。”
老师笑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并不介意。
“麻烦也转告一下刚刚那位女同学，没关系的。”
“好的老师。”
苏成意拎起书包，大步追了上去。
楚倾眠实在是很好找，毕竟揣着那个手机，走到哪里都是个响彻云霄的移动广播。
苏成意循着声音，很快就看到了她“噔噔噔”逃窜的背影。
她跑到楼梯口的时候，稍稍犹豫了一下，随后选择了往天台上跑。
很明智。
这个点刚好下课，楼下来来往往的都是下了早课准备去干饭的学生们。
如果往下跑的时候，整个京大都会知道有个笨蛋在“O泡时间到”了。
苏成意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一把揪住了她的后领。
楚倾眠没有回头，还在认真捣鼓自己的手机。
“苏成意，这个不会要自动播放到没电才会结束吧？！”
苏成意笑了一声，顺势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是笨蛋吗？”
“你还说我！都怪你，你明知道有诈还转发给我！讨厌死啦！”
楚倾眠一脸悲愤地转过身来。
“还好马上就要下课了，不然干扰人家老师上课多不好呀，哼！
哎呀，吵死人啦，它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一会儿啊啊啊.”
她哭丧着脸，崩溃抱头。
苏成意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同时按住了音量键和关机键。
十几秒之后，手机屏幕熄了下去，恼人的O泡时间也终于结束。
“一般来说手机都会设置这样一个强制关机的程序的。”
他慢条斯理地科普。
“那你刚刚不早说？！”
楚倾眠反应过来，咬牙切齿。
“谁让你跑那么快。”
苏成意云淡风轻。
楚倾眠一时气结，瞪了他半晌，又实在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苏成意心里觉得好笑，俯身捏她的脸。
“老师让我和你说没关系。”
“那是老师脾气好才不生气嘛！”
楚倾眠想到自己在这样好脾气的老师的课上睡了整整一上午，顿时更觉得不好意思。
“你想想，如果是李璐老师的话呢？！”
这话一出，楚倾眠就感觉心里一阵恶寒，像是李璐已经阴森森地出现在了背后似的。
苏成意顺着她的话想了想，颇感赞同。
如果是李璐的话，高低也要被骂个狗血淋头。
而且她还会彻查此事，将那个发文件的人也逮捕归案，最后顺藤摸瓜找出第一个在学校里传播这种整蛊软件的人。
然后当然是诚邀他的双亲来学校品鉴茶水，再让他写个两千字的检讨陶冶情操，最后在周一的升旗仪式里对着全校同学表演朗诵。
总之，惹到李天王的话，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想在大学里碰到铁血女兵这种老师，可能性还是很小的。
毕竟都是成年人了，谁管你这些破事，门门都挂科也跟老师没关系。
偶尔居然还会有些怀念高中那些真正视学生如子的老师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的爱其实很无私。
“我还以为你要急得把手机扔了呢。”
苏成意重新按了开机键，系统已经恢复了正常。
“我也想呀。”
楚倾眠叹了口气，踮起脚有些担忧地看向手机屏幕。
“还能开机吗？没有坏掉吧？”
“嗯，把那个病毒文件删了就好了。”
苏成意点开文件管理，很快就找到了所在位置。
“你这么紧张干嘛？”
只是一个手机而已，楚大小姐随手扔百八十个也不见得会心疼吧。
“里面有很多照片呐。还有跟你的聊天记录呢。”
楚倾眠眨巴着眼睛，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原来如此。
苏成意将手臂抬高，把手机举到一个她够不着的角度。
“我看看。”
“喂！！不许看啦！！”
楚倾眠的脸“唰”地一下就变红了，她迅速伸手来抢。
“为什么？”
苏成意低头笑着问。
“没有为什么！看别人的相册就跟就跟看别人的日记一样过分，晓得伐？”
楚倾眠尝试着循循善诱，但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的，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苏成意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回答道：
“日记又不是没看过。”
楚倾眠一时语塞，回想到自己和告白信放在一起交给他的那本日记。
苍天啊，她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连这种东西都随便给人的？！
苏成意瞧着她越来越红的脸和水汪汪的眼睛，终于心满意足地收起了逗弄的心思。
屈起指节，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将手机还给她。
“笨蛋。”
“你才笨。”
楚倾眠拿回了手机，悄悄松了口气。
要说见不得人的东西，其实是没有的。
不过她专门有一个相册是用来存跟苏成意有关的照片的，如果被发现的话，多少还是有点难为情！
想到此处，楚倾眠鬼鬼祟祟地瞄了他一眼，收到一个揶揄的眼神。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楚倾眠没好气地背过身去，认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相册有没有被那个该死的病毒软件给破坏。
还好没有，那个叫做“宇宙最呆”的相册里还是有一百九十九张照片。
楚倾眠点进去，发现了一张被遗忘很久的照片。
“锵锵~”
她把手机屏幕递到苏成意眼前。
“嘿嘿，你还记得这张照片吗？”
苏成意微微后仰，定睛看。
是他跟楚倾眠的合照，两人凑得很近，背景像是医务室之类的地方。
他嘴角青紫了一片，面无表情地看向镜头，不带什么感情，只是在观察脸上的伤口。
而一边的楚倾眠微微抿着嘴，显然为了抓拍这样一张照片而很是紧张。
是那次打完架之后的事情。
苏成意回忆了起来。
现在想想那一次的打架事件，有一些成熟之后再回顾中二时期的尴尬感。
不过再来一次还是会这样选择的。
毕竟当时侯小宏一心想戳他痛处，结果确实戳到了，而且还是关于陈锦之的事情。
那.就只能算他踢到钢板了。
“这是我们第一张合照哦~”
楚倾眠眨了眨眼睛。
“哼，就是有人鼻青脸肿的！还打架嘞，不学好。”
她仰起头，看着苏成意现在的脸，上次剃须刀刮出来的那一道伤痕已经很浅了，不细看的话就看不出来。
“还偷拍嘞，不学好。”
苏成意学着她的语气。
“什么话！我拍一下我未来的男朋友，怎么啦？难不成犯法吗！”
楚大小姐很有些理直气壮。
此时方才隐没入云层的阳光再次涌现，金色的光柱将少女漂亮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模糊的金边，大小姐像只翘尾巴的小橘猫一样神气。
苏成意心念一动，低头去亲她的嘴唇。
今天是水蜜桃味的唇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