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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洗得干干净净，从浴室里走出来时，整个人像是换了个模样。
先前糊在脸上的泥污被洗去，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眉眼弯弯，透着股未经世事的俏丽可爱。
仔细瞧去，她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形却比同龄人瘦削许多，两颊微微凹陷，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想来是受了不少苦。
她不能说话，却总要想法子交流。许意递过一叠纸币和一支笔，随后拉着她的手，想让她到床边坐下歇会儿。
谁知小女孩被这举动惊得猛地站起身，连连摆手，一双清澈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惊恐，像是受惊的小鹿，浑身都透着怯懦与不安。
许意看得出她的紧张，连忙放缓了语气，温声宽慰：“别怕，这床你可以坐，不用拘谨。”
“意意，你何必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乞丐这么好……”
尚嘉言站在一旁，看着许意对小丫头这般温柔耐心，忍不住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许意却转头朝他递去一个略带责备的眼神：“她先前在北城街头，可是帮过我大忙的。况且年纪这么小，瞧着也实在可怜。倒是你，干嘛总对人家凶巴巴的？”
“我……”尚嘉言被许意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红了又红，张了张嘴，愣是没挤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只得悻悻地撇撇嘴，声音也低了下去：“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许意软下语气，温声道，“但接下来是我们女孩子之间的话，你在这儿不方便听，先出去等会儿，好不好？”
尚嘉言已经许久没听见许意用这般柔和的语气对自己说话了，心头一暖，到了嘴边的拒绝也咽了回去，乖乖点头：“好吧。那你有任何需要，记得立刻给我打电话。”
“嗯，知道了。”
等到尚嘉言带上门离开，许意脸上的神情陡然柔和下来，涌上浓浓的心疼。
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替那小姑娘将垂落在耳边的一缕湿发撩至耳后，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廓时，对方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从北城到港城这么远的路，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一路过来的……”
许意轻声感叹，语气里满是怜惜。
小姑娘依旧不语，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洗得发白的袖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像是藏着许多不愿言说的心事。
许意轻轻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又温柔：“小妹妹，姐姐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会写字，就写在这张纸上；要是不识字，画画告诉我也没关系，好不好？”
小姑娘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抬起头，看着许意眼中真诚的关切，迟疑着点了点头，随后拿起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好”字。
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你是怎么来到港城的？”许意轻声问道，目光落在小姑娘握着笔的手上。
她歪着头思索了片刻，随后握着笔在纸上沙沙书写起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不知道，捡垃圾的时候被打晕了，醒来已经在船上了。”
船？许意的心猛地一沉，瞬间警惕起来。能把一个小姑娘从北城弄到港城，还用上了船，这里面定然不简单。
“是什么样的船？”
她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小姑娘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落笔：“黑黑的，小小的，很湿，有好多虫和老鼠，很吓人。”
按照她的描述，许意在心里快速判断——多半是货轮的底舱，或者是那种没有正规手续的小木船。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说明，这孩子是被人偷渡送来的。
而如此大费周章地将一个小姑娘偷渡到港城，目的只有一个：避人耳目，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行踪。
“那小妹妹，可以告诉姐姐，打晕你的人穿什么衣服，或者长什么样子吗？”
许意压下心头的波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小姑娘却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显然是当时受了惊吓，没能记住太多细节。
但即便如此，许意心中也隐隐有了猜测。
能做出这种事情，还如此处心积虑的，除了苏瑶，似乎很难想到第二个人。
可现如今，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没有任何实际证据。
许意只能暂时将这疑虑压在心底，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
她轻轻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小妹妹，你有名字吗？”
小姑娘闻言，眼睛亮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
她提起笔，笔尖悬在纸上，正欲写下什么，却又突然顿住了动作，眉头微蹙，像是在犹豫什么。
片刻后，她眨了眨眼，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窈月。”
“窈月？”许意念了一遍，唇角忍不住漾起一抹浅笑，“还真是个好听的名字，窈窕的窈，月亮的月，像月光一样美呢。”
看得出，她的父母在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定是费了不少心思，藏着美好的期许。
只可惜，这孩子的运气太不好，没能在安稳的环境里长大。
“那这段时间，你就先在姐姐这里住下吧。”许意柔声说道，眼神里满是真诚，“姐姐会请医生来给你看看身体，等你养好了，就送你去上学，或者你想做什么，姐姐都支持你，好不好？”
听到这话，窈月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清澈的眼底蓄满了晶莹的泪光，却没有掉下来。
她看着许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小窈月先休息一会儿，姐姐还有些事要处理，晚点再来陪你说话，好吗？”
许意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
窈月再次点头，目送着许意起身离开，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安心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