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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回到梦开始的地方
第二日，许曜回到了武汉，等待公司的最终答覆。
推开那扇门时，许曜在门口站了几秒。
白麓站在他身后，硬要跟来的，顺着他的目光往房间里看。
不大的一居室，客厅的窗帘半拉着，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
茶几上丶地上丶墙角边，到处是空酒瓶，有的还立着，有的已经倒了，瓶口朝着不同的方向。
桌子边缘摊着几页手写的乐谱，上面潦草地涂着和弦走向和零碎的歌词片段。
白麓弯下腰，捡起地上一张被揉皱的纸团，展开来，上面写着同一句歌词，来来回回写了十几遍，每一遍的断句都不一样。
「这房子————你一直没退租？」
「以前舍不得退，现在过来，画个句号。」
许曜走进去，把窗帘拉开，阳光猛地涌进来，灰尘在光线里翻飞。
白麓把那团纸放在桌上，目光在房间里慢慢扫过。
然后白麓终于知道了许曜前女友的名字—吴茜，没有任何犹豫，白麓很容易在网上翻到了吴茜的照片。
「不得不说，确实很好看。」自麓把照片放回原处，语气很客观。
「还行吧。」许曜语气平淡。
白麓转过身，目光忽然被什么钉住了。
她对着的那面墙上，贴满了白纸。
不是那种随便贴上去的便签，是一张一张整整齐齐地排成几列，像作战地图，像棋谱，像一个人把所有能走的路全部提前画在了墙上。
每一张纸的格式都一样：最上面是一个标题，下面跟着几行要点，最底下用红笔圈着一个目标时间。
第一列第一张：《注册歌曲版权》。
下面写着：整理原创demo，筛选传唱度高的作品，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在线登记，保留原始录音时间戳。旁边注着一行小字：「必须在参赛前完成，防止节目组主张权利。」
第二张：《参加好声音》。海选报名→试音会→盲选→选导师。在「选导师」旁边打了三个星号。
第三张：进入战队八强。标注着「舞台设计+曲目选择+观众情绪触发点」，旁边画了一个舞台草图，站位丶灯光区间丶与机位的距离全被解剖出来。
第五张：夺冠。关键词：选歌策略丶决赛压轴曲目丶赛前舆论发酵。
第六张：解约准备。准备内容：电话录音，医院病历，演出记录，合同原件，找律师。
第七张：解约，诉讼解约，高层谈判。
第七张：上春晚。
第八张：出专辑。
「天啊，你————你这一路走来，都是提前规划好的吗？」
白麓觉得不可思议，生平头一次感到瞬间汗毛竖立。
许曜看着那面墙。
那是他重生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在这个房间里熬了好几个晚上，完成的规划。
系统赋予了一些能力，也赋予了许曜一生所有的记忆和遗憾，让他成为了刚刚报名了好声音的许曜，重走许曜来时路。
「小鹿。」许曜开口了，「你看到的其实并不是一个人多么厉害。相反，是一个人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什么意思？」白麓不解。
「我们普通人想要获得成功，最难的其实就是零到一百步。很多人一辈子也走不完这一程。因为零到一百步，错一步，都得重新来过。」
许曜说完指着墙上第四张纸，八进四，舞台设计旁边用红笔写着一个怒音。
「比如我还没有通过海选，就可能回到老家种地了。比如这一步，八进四，我们普通人淘汰了就是出局，没有复活赛。那意味着我的好声音之旅在八强就结束了。后面的所有计划——夺冠丶上春晚丶解约—全部都没机会再推下去。」
白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
她当然听得懂。
没有遇到许曜之前，她一个人在淘宝模特和龙套之间来回横跳，星探丶皮包公司丶交费模特卡丶假经纪人，每一个坑她都踩过，踩完还是找不到进入影视剧圈的入口。
普通人零到一百步，错一步，意味着需要重新来过。可是普通人到底有多少重新来过的本钱和心气儿？
而白麓她自己所谓的「零到一百」的突破，是被眼前这个人硬生生说了一句「就白麓57
，才推开的。
而许曜呢？
他从头到尾只有自己。
没有人给他递剧本，没有人在墙上给他画路线图————靠的是他自己的步步为营，小心翼翼。
即便站在许曜身边，白麓感觉都无法完全地感受到他一路走来承受的压力和艰难。
看着墙上的白纸黑字，听完了许曜的讲述，白麓瞬间眼眶红了。
忽然，许曜的手机震动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是娜辛打来的。
接完电话之后，许曜兴奋攥紧的拳头在空中一顿：「耶斯，耶斯，耶斯。」
解约的内部会议进入了第四次，大概率会通过，接下来就是商议解约的方式了。
那么许曜便开始谈条件的，就是他的巡演负责人顶头上司里面，不能有刘总。
接下来就是看娜辛进一步的沟通成果了。
白麓看着许曜兴奋的样子，她忽然觉得挺心疼，她伸出手：「恭喜你，许曜，你成功了。」
她眼角一滴眼泪落下。
是激动，也是替许曜感到骄傲，也是切实感受到许曜的不容易让她的母性怜爱被动触发了。
「谢谢。」
许曜微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指。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在满地的空酒瓶和散落的乐谱中间。
墙上那些白纸被从窗外漏进的风吹得轻轻掀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许曜开始收拾东西。
重要物品其实不多，其他东西带不走，也不带走了。
白麓低头看着手里一个音乐盒，那是对情侣款，透明的外壁里面包裹着一男一女两个卡通人物，面对面站在底座上，底座和外壳之间有一圈环形轨道。
她把这东西歪着头看了又看，轻轻放回桌上。
「这么好看的旧式复古情侣音乐盒，不要了吗？」
「前任送的，算了吧。」
白麓「好吧」了一声，手指从音乐盒外壳边缘慢慢滑过。
放在桌子上的时候，不知道为何，音乐盒忽然从桌子上滑落，底座上的两个小人沿着轨道滑开，像一对再也回不到原位的情侣。
机芯滚落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嗡鸣，那是残留的发条正在慢慢松开最后的余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白麓蹲下去捡，满脸歉意。
「破镜难重圆，寓意挺好。」
白麓伸手去捡底座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片从底座夹层里飘出来的摺叠纸片。
纸片很薄，叠得四四方方。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它，抬起头看向许曜，声音里夹杂着一些意外和郑重。
「许曜，你看，里面有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