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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淡酒撤下,烈酒登场(第1/2页)
萧尘看着眼前这个神情赤诚的少年,微微一笑。
其实早在东宫梅园初见时,萧尘便认可了这个人。他虽是皇子,却有着难得的清明与底线;他看得透夺嫡的残酷,却固守着属于自己的血性。这份情义,萧尘看在眼里,也早就明白了他的为人。
他端起面前的酒盏,目光坦荡地迎上了李景铭的视线。
“自东宫梅园,殿下为边关将士抄起酒壶、砸破王灿脑袋的那一刻起,萧某便已经在心里拿殿下当朋友了。”
萧尘顿了顿,举起酒盏与他轻轻一碰,掷地有声道:“但现在,你是我萧尘的兄弟。”
听到这句话,李景铭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猛地绽放出极为开怀的笑意。
“好!痛快!”
他大笑一声,举起海碗与萧尘的酒盏重重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杯酒,没有皇子和臣子,只有兄弟!我干了,你随意!”
萧尘没有推脱,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李景铭大喜过望,两人你来我往,就这么在武将席间连饮了数杯。
然而,六皇子终究年纪尚轻,几轮烈酒猛灌下来,酒劲彻底发作。他已是双眼迷离,脸颊涨得通红,脚下也开始打起晃来。
即便如此,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酒碗,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拉住萧尘的衣袖,嘟囔道:“萧少帅……回了北境,且安心养伤……以后,若是需要我李景铭的地方……你、你尽管开口!”
虽然是借着酒劲说出的醉话,却透着毫不掩饰的善意与赤诚。
萧尘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腕:“殿下醉了,今日便喝到这里吧。”
“谁、谁醉了?”李景铭大着舌头嚷嚷道,“我没醉!我还能喝!景煜!你过来评评理!”
在一旁与武将们喝酒的靖王世子李景煜见状,立刻端着酒盏走了过来。他顺手揽住李景铭的肩膀,表面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朗声调侃道:“六弟这酒量,还是一如既往的浅啊。才喝了多少,便连站都站不稳了?”
“我没醉!我要和萧少帅接着喝!”李景铭死死抓着萧尘的衣袖,满脸不服气。
李景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借着凑近搀扶的动作,将声音压得极低,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耳语道:“景铭,点到为止。今日是柳府大宴,人多眼杂,指不定哪个角落里就藏着皇伯父的眼线。你今日交心的底已经交够了,若是再闹下去,让人抓住把柄参你一本‘结交边将’,反倒是给萧少帅添麻烦。”
听到“皇伯父的眼线”与“添麻烦”几个字,李景铭眼底那层醉蒙蒙的迷离瞬间散去了些许。
他捏着萧尘衣袖的手微不可察地松了松。他自然知晓分寸,身在皇家,有些话借着酒劲说出来是赤诚,可若真彻底失了态、落人口实,那便是愚蠢了。
见他听进去了,李景煜立刻恢复了那副闲散世子的做派。他手上微微用力,顺势将李景铭往外拉,故意拔高了音调:“行了行了,少帅身上还带着重伤呢,咱们就别在这儿扰人清静了。”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笑着嚷嚷道:“走,随为兄回靖王府。父王前两日刚寻了个极绝的南戏班子,咱们回府泡上新茶听两出戏,正好去去你这满身的酒气。”
李景铭心中明了,当即顺水推舟地配合着他演了下去。他一边被半拖着往外走,一边还不甘心地大声抗议:“我不去听戏!那咿咿呀呀的有什么听头……我要和萧少帅喝酒……”
李景煜冲萧尘露出一个歉意且无奈的笑容,拱手道:“萧少帅,诸位老将军,我这六弟不胜酒力,已经醉糊涂了。景煜先带他回府醒酒,失陪了!”
“有劳世子。”
萧尘微微颔首,目送两人离开。
两人一路拉扯着出了柳府。临到大门口,李景铭那醉醺醺的嚷嚷声还远远传进院子里:
“景煜你放开我……我不听戏!我还没跟萧少帅喝够呢……”
……
又过了半炷香的工夫,去前院和外院暖棚敬酒的柳安,终于在福伯的陪同下走完了最后几桌,重新回到了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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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这场大婚喜宴已经基本算作散场。
由于新郎官的酒已经敬完,该全的礼数皆已周全,前院与外院那些赴宴的富商巨贾和寻常宾客,也都极为识趣地陆续告辞,厅内外的席位很快便空出了一大半。
原本宾客盈门的喧闹喜宴,渐渐安静下来。
留下来还没走的,除了萧、柳两家的亲眷,便只剩徐国公、赵元朗等一众军中勋贵,以及各府带来的家将、亲兵。
柳安在外头走了一大圈,酒虽每次只斟浅浅一口,但几十杯积攒下来,脸上也已泛起明显的酒意。
他刚跨进正厅门槛,定远侯赵元朗便端着酒盏站了起来。
“瞧,新郎官回来了!”
周围几名老将纷纷转头,顿时哄笑出声。
“柳小子,外头的酒都敬完了?”
“该有的礼数既然都走完了,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赶紧回后院陪新媳妇去,难不成还真准备留下来,陪咱们这群老家伙喝到天亮?”
柳安被众人打趣得有些窘迫,却还是站直身体,认真道:“诸位叔伯今日前来道贺,我这个做新郎的岂能先走?”
“少来这一套!”赵元朗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酒敬了,礼全了,咱们谁还缺你陪的这一杯?赶紧忙你的正事去!”
英国公徐骁也抚须笑道:“今日是你与红袖的大喜之日,新娘子还在后院等着。你若一直留在这里,反倒显得咱们这群做叔伯的不懂事了。”
柳安仍有些迟疑,下意识看向主桌上的柳震天。
柳震天瞪了他一眼:“看老夫做什么?诸位叔伯都发话了,还不赶紧滚回后院去!”
柳安这才不再坚持,向满堂众人郑重行了一礼:“诸位叔伯,那晚辈便先行告退。”
说完,他又看向萧尘。
萧尘端起酒盏,神色平静地朝他点了点头:“去吧,这里有我。”
柳安与他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快步朝后院走去。
直到那身暗红喜服消失在门外,赵元朗才忍不住指着门口大笑起来:“这小子,总算开窍了一回!”
“行了!”
柳震天忽然抬手,厚实的手掌拍在桌案上,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满堂的哄笑。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随着官场中人的彻底离去,这位兵部尚书脸上最后那点应酬的客套终于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沙场老将的沉稳与豪烈。
“讲规矩、端架子的人既已走干净了,留下来的,便皆是我军中同袍,自家兄弟!”
柳震天抬手指向门外:“这正厅陈设逼仄,连舒展手脚都不痛快。传老夫的话,外院的暖棚既然空出来了,咱们便移步外院!”
“今日不论爵位高低,不分品阶尊卑!既是喝喜酒,便按咱们军中的规矩,痛痛快快地谋个大醉!”
此言一出,满堂武将轰然叫好。
不过片刻,正厅与前院剩下的军中宾客便全都转入了外院最大的暖棚。下人们手脚麻利地撤去原本的席次木牌,添足炭火,换上热气腾腾的丰盛酒菜。
英国公徐骁、镇南侯、定远侯赵元朗等一众军方巨擎,当仁不让地与柳震天同坐了中央的主桌。他们虽放下了朝堂上的架子,但久居上位的老将之威,依旧让这桌席面透着不容忽视的厚重。
主桌上,正招呼众人落座的柳震天扫了一眼下人们刚端上来的宴酒,眉头顿时一皱。
“撤了!这些酒淡如清水,岂能入咱们军中汉子的喉?”他转头看向福伯,大手一挥,“去,将老夫酒窖里封着的那批陈年烈酒,统统搬出来!”
赵元朗闻言眼睛一亮,大笑道:“尚书大人,今日总算舍得开你那宝贝酒窖了?”
柳震天笑骂道:“老夫侄儿大喜,莫非还要将好酒带进棺材里不成?今日只叙同袍之谊,喝最烈的酒,不醉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