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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天子设局,剑指软肋(第1/2页)
这句话一出,犹如一柄藏在锦缎里的软剑,轻飘飘地刺到了惠妃咽喉。
暖阁里地龙烧得极旺,惠妃掌心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假公济私。
这四个字若从旁人口中说出来,不过是后宫里几句酸话;可若从皇帝口中落下,便等同于一记无声耳光,能将她苦心经营的贤良体面连皮带骨地撕下来。
可惠妃到底是在深宫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她没有惊慌失措,而是迎着承平帝的目光,重重叩首。
“陛下明鉴!”
声音依旧温婉,尾音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颤意。
“臣妾正是因为安平侯府与镇北王府有过节,今日才更要将萧少夫人一并请入宫中。”
她伏在地上,语调不急不缓。
“若臣妾刻意避开萧少夫人,外人反倒会说臣妾心胸狭隘,说臣妾对陛下前些日子的圣裁心怀怨怼。赵煜一事,陛下已经圣裁,臣妾便绝不敢再有半句怨言。”
她声音越发低柔,额头贴在冰凉的金砖上。
“若陛下觉得臣妾这般做仍会落人口实,臣妾这便收回提议,自回惠宁宫闭门思过,绝不敢给陛下添半分烦忧。”
承平帝静看着她,慢条斯理地端起案上的茶盏,低头撇了撇浮沫。
“叮。”
杯盖轻磕在白瓷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冷响。
半晌,承平帝抿了一口茶,收起嘴角那点讥诮,淡淡开口:“既然爱妃有这番大公无私的体面,朕又怎会不成人之美?”
惠妃心头猛地一跳。
“起来吧。”
她缓缓起身,深深一拜:“臣妾,谢陛下成全!”
“不过——”
承平帝将茶盏放回案几,语气平淡,却让惠妃刚升起的喜意猛地一滞。
帝王抬眼看她,眸色幽深。
“既然是你牵头的习礼局,朕不会下旨,也不会让高福去传口谕。你自己派惠宁宫的人去接便是。还有,既然请了人进宫小住,就给朕端起你妃位的体面来。朕让你讲经习礼,不是让你撒泼泄愤。”
承平帝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别闹得太难看,懂吗?”
惠妃心头一颤,瞬间听懂了这弦外之音。
原来自己刚才那番自以为完美的说辞,皇上从一开始就看透了。他知道自己是在假公济私,知道自己是在替娘家侄子泄愤,只是一直没点破而已。被皇上看穿心思固然让她有些后怕,但那句“别闹得太难看”,却无疑是最大的默许。
“臣妾遵旨。这几日,臣妾必将一视同仁地教导各位少夫人,绝不让陛下失望。”
“一视同仁”四个字,被她咬得极轻。
承平帝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重新拿起案边的古籍。
惠妃心领神会,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她收敛起心头的惊惧与所有异色,恭恭敬敬地叩了一个头,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轻柔温婉:
“陛下劳心国事,还要保重龙体才是。臣妾这便不打扰陛下清净了,臣妾告退。”
说完,她才垂着眼帘,小心翼翼地捧起空托盘,倒退着出了暖阁。
殿门合拢,暖阁重新安静下来。
承平帝翻了一页书,忽然随口问道:“高福啊,你看惠妃刚才那副深明大义的样子,装得可像?”
高福弓着身子,堆出一点赔笑:“老奴愚钝,只瞧着娘娘言辞恳切,确有几分母仪天下的派头。”
“母仪天下?”承平帝低低冷笑一声,“她也配?”
高福把腰弯得更低。
承平帝目光越过锦帘,仿佛看见了宫墙外那座被阴云笼罩的天启城。他指尖轻轻敲击着书案,语气平淡,却透着洞悉一切的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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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福,你算算,这萧家的小狼崽子进京才几天?可曾消停过半日?”
高福额头见汗,不敢接话。
“金銮殿上,他敢当着朕的面,一耳光抽飞当朝丞相;天子山下,他一脚踩碎了安平侯世子的右手;东宫的岁寒雅集,他凭一首血诗,硬生生把满朝文人的脸皮剥了个干净。更别提他连朕的皇子都不放在眼里,老三提刀上门,硬是被他空手折辱了一番!”
承平帝冷笑一声,将古籍随手丢在案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薄怒。
“这也就罢了。昨日的庙会,他遇刺反杀,竟敢打着朕的旗号,把秦嵩门下那几个世家子弟打断四肢,塞进粪车里去游街!不仅逼得百官来堵朕的门,朕罚他步行思过,他倒好,硬是把回府的罚步走成了比状元还风光的凯旋游街,赚足了这满城百姓的欢呼与拥戴!”
承平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化作一抹帝王独有的幽冷。
“这这段时间,朕确实太纵着他了。让他真以为这天启城是他可以无法无天、借着朕的威风任意妄为。”
他重新拾起那卷书,目光落在发黄的书页上。
“年轻人嘛,刀磨得太利,路走得太顺,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受点委屈,挨点适当的敲打也是正常的。知道疼了,才知道敬畏二字怎么写。既然惠妃上赶着要当这块磨刀石,来烧这炉炭火,朕又何必拦着?”
“朕倒要看看,当真有人捏住他软肋的时候,这头小狼崽子还能不能维持住那份张狂。”
……
惠宁宫。
惠妃一跨进内殿,便反手将宫门死死合上。
“砰”的一声闷响。
方才在暖阁里那副柔顺委屈、死死端着的贤良模样,瞬间从她脸上剥落干净,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狠戾。
她站在原地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侄子赵骁那只被萧尘当众踩碎的右手。
“萧尘……”惠妃缓缓睁开眼,“本宫动不了你,还动不了你的女人吗?”
她冷声吩咐:“去,把尚仪局那两个手段最严苛的老教养嬷嬷给本宫叫来。”
大宫女心头一凛。
尚仪局最严苛的两个老嬷嬷,一个姓郑,一个姓陶。一个最擅教站姿,竹片搭肩,腰背稍弯便是一记抽打;一个最会教跪礼,软垫撤了换青砖,膝盖落地的声音若不合规矩,便一遍遍跪到夜深。
手段干净,不见血,不留疤。偏偏能叫人痛到骨头缝里。
“再拟名单。”惠妃走到妆台前坐下,语气冷得像淬了冰。“秦相府、王御史府、户部李府、定远侯府、镇国公府……文臣武将,一个都不要漏。名头写漂亮些,就说本宫怜惜诸府少夫人近日受前朝风波牵连,特请入宫静修祈福,抄经习礼。”
大宫女低声道:“娘娘,那柳府那边……”
惠妃拿起一盒胭脂,指尖轻轻抹过那一抹鲜红,笑了。
“柳府那位,自然要格外体面。派本宫身边最得脸的女官去。话要说得恭敬些,姿态要摆得足些。让外头所有人都知道,本宫不是在为难她,本宫是在抬举她。”
不到半个时辰,惠宁宫侧门悄然打开。
几队宫人捧着烫金名帖,乘着青顶小轿,鱼贯而出。
名帖上没有圣旨,也没有皇帝口谕,只有惠妃娘娘亲自盖下的宫印。
其中一队出了宫门后没有半点停顿,青顶小轿压过长街残雪,径直朝兵部尚书柳府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