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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三箭索命，穷寇莫追(第1/2页)
他喊得极快，嗓音嘶哑透支，像是怕来不及把剩下的话喊完。
崖顶之上，六少韩月正居高临下地纵观战局。
第一句喊声突兀地炸响时，她微微一怔，脸上的修罗鬼面立刻循声转了过去。
乱军里人喊马嘶，那一嗓子听得见，却不好找。
韩月的目光如鹰隼般循着喊声一寸一寸扫过去，扫过冰河另一侧的人堆，停在了那个站在马镫上、高举弯刀的身影上。
弦上那根箭，她搭了许久。
当视线锁定那个身影的此刻，终于挽满。
千夫长身侧，一名年轻骑兵正死死盯着崖顶。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后生，脸上还带着冻疮，方才一直贴在千夫长马侧挥刀。
刀疤脸是怎么死的，他看见了。
鬼面转过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下一箭是给谁的。
更何况，千夫长刚才喊出的那句话，周围的骑兵都听懂了——千夫长这是要把逃阵的死罪一个人扛下来，拿他自己的命，给几千兄弟换一条活路！
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在这生死一瞬，他猛一夹马腹，连人带马横撞了过去，死死挡在了千夫长身前。
韩月两指一松。
“崩——！”
“噗！”
黑色重箭钉进他胸口，透甲而出，箭簇离千夫长的肋下不过一拳。
年轻骑兵在马上晃了晃，手里的刀先掉了，人跟着栽下去，砸在千夫长的马蹄边上。
千夫长低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眼底的悲痛瞬间被决绝压下，他重新挺直身子，把刀举得更高，嗓子已经喊劈了，还在往外吼：
“这是军令！回了王庭，罪在我一人——！！”
崖顶，韩月没有停。
身侧甲士的箭递了过来。她接住，搭弦，挽满，一气呵成。
“崩——！”
第二声要命的弦音炸响！
“保护千夫长——！！”
年轻骑兵的死，彻底点燃了周围黑狼骑兵的血性。
两名浑身是血的老卒红着眼，狂吼着一左一右策马扑上前来，硬生生用战马和肉身挤在了千夫长身侧！
“噗嗤——喀嚓！”
第二支重箭呼啸而至，狂暴地贯穿了左边那名老卒的胸甲，余势未消，又狠狠扎进右边老卒的战马脖颈。
两人一马惨嘶着翻倒在血泊中，血肉模糊地砸作一团。
他们没能冲出几步，却用命，硬是替千夫长又强续了一口气。
“活下来的，不管是谁，拼了命也要回王庭——给大汗报信——！！”
这最后一句，千夫长几乎是咬碎了牙、踩着兄弟们的尸体嘶吼出来的。
崖顶之上，韩月眉头微皱，手指再次搭上了第三根重箭。
最后一个字刚落地，韩月两指一松。
“崩——！”
这一回，再没人能站着挡在他身前了。
一支黑色重箭破开风雪，越过大半个乱阵，正正钉进千夫长胸口，从后背透了出来。
千夫长举着刀的那只手僵在半空，整个人从马背上倒翻出去，砸在冰上，就落在那名年轻骑兵和两名老卒的尸首身旁，再没动弹。
那柄弯刀在冰面上滑出老远，打了几个旋，停住了。
巴托伏在马背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硬是没让自己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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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顶那道目光落在千夫长倒下的那一片，停了停，又移开了，自始至终没往他这边扫过来。
可那几嗓子，已经喊出去了。
离得最近的几名骑兵眼睁睁看着，前后三箭，兄弟们拿肉身替千夫长挡了箭，千夫长拿命替他们扛下了死罪，几个人死死堆叠着躺在了冰上。
这惨烈的一幕，彻底击溃了他们心头对军法的恐惧。有人红着眼，头一个扯开了嗓子：
“千夫长有令！散开撤！！”
“回王庭报信！！”
周围的骑兵跟着吼了起来，一个喊一个，一片传一片。
下令的人已经栽下马去，可令是千夫长亲口下的，罪也是千夫长一个人担的。
压在他们背上的那道军法，一下子松了。他们只听见了一个字：撤。
刚才那几箭，反倒让这个字更急了。
千夫长倒下的那一片骑兵最先散开，有的往下游，有的往两侧缓坡，像一把撒进雪里的豆子。
这一散，像是在冰面上砸开了一道裂缝。
战场边缘那些本就打得心惊胆战的黑狼骑兵，像是被同时抽走了脊梁，三五成群地拨转马头，朝着河道下游、朝着风雪最浓的方向亡命奔逃。
有人慌不择路，战马在冰面上一滑，连人带马翻倒在地，被身后同样逃命的同袍活活踩进了血泥里。
巴托等到前后左右全是逃命的人马，这才拨转马头，伏低身子，夹在一群溃兵中间，朝着河道下游风雪最浓的地方冲了出去。
冲出去之前，他朝冰河另一侧望了一眼。
那柄弯刀还躺在冰上，被逃命的马蹄踢得又转了半圈。
他嘴唇动了动，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念了一句：“长生天护着你。”
然后，他没有再回头。
“他们跑了！黑狼部的狗崽子跑了！！”
“追！别让他们跑了！！”
杀红了眼的镇北军将士嘶吼着催马追击。
前排已有几十骑冲了出去，后头的人也跟着拨转马头，眼看就要一窝蜂扑进下游那片白茫茫的风雪里。
崖顶，韩月搭在弦上的手指顿了顿。
她没有去看那些逃散的背影，修罗鬼面微微一转，望向了下游。
风雪太大，几里之外便什么都看不清。
这条河道往下怎么走，两侧坡后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图门敢在这里设伏，黑狼部在这片雪原上，未必只有这一支兵马。
毕竟，这是一支三个月前才拉起来的新军，杀红了眼，一追起来就收不住。
散进雪里被人反咬一口，今天这一仗就白打了。
况且，她身后两只箭篓，加起来已剩不到十根。
真追进雪里撞上伏兵，她连压阵的箭都拿不出来。
“鸣锣。”
身侧甲士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摘下挂在鞍侧传令用的铜锣，抡起锣锤连敲三声。
“铛——铛——铛——！”
锣声穿透风雪，冲在最前头的几十骑下意识勒住了马，纷纷回头望向崖顶。
韩月再度提起一口真气，清冷的声音压过风雪，传遍了整片冰河：
“两翼轻骑，各出一千，追击溃兵！最多追出五里，能杀多少杀多少。”
“五里一到，闻锣即回。穷寇莫追，不许恋战。”
“违令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