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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方烬沿着根须最后离开的方向，穿过大片枯死的森林。
沿途随处可见动物与亚人的干尸，死状几乎一模一样。浑身血肉都被抽干，只剩下一层干瘪的皮贴在骨头上，身下则布满针尖大小的孔洞。
类似的细小根须藏在落叶和泥土下面，数量多得惊人。
它们就像一张正在不断扩张的大网，悄无声息地抽取着整座森林的养分。
至于先前那条粗壮根须，早已找不到了。
方烬只能根据周围植物枯死的程度，以及偶尔从地下传来的震动判断方向。小黑也在前方来回搜索，可那些根系全都藏在地下，稍微远一些便感知不到。
往前走了一个多小时，地势开始升高，挡在前方的树木也渐渐稀疏。
一片连绵山脉出现在视野尽头。
山腰盘踞着大片灰白浓雾，几座山峰只露出模糊轮廓。靠近森林一侧的山壁爬满藤蔓，裸露在外的岩层间则分布着不少新鲜裂口。
山腹深处传来阵阵的闷响，紧接着是兽人般的嘶吼，以及更加剧烈的坍塌声。
“过去看看。”
方烬收回目光，沿着山脚朝轰鸣声传来的位置赶去。
他记得安杰利西亚山脉深处除了盘踞在旧王都的霜龙一族，还有数量庞大的掘土兽人，以及被迫退守最后一座城市的矮人王国。
而且霜龙一族十分的爱财，收藏有大量的财宝与魔法道具，如果能找到旧王都的位置，他倒是不介意顺路去上一趟。
至于盘踞在旧王都的霜龙王，虽然同样顶着“龙王”的称号，却和白金龙王这类真龙王完全不是一个层次。前者不过是霜龙一族中实力最强的个体，并未掌握始源魔法，无论生命层次还是实力都相差甚远。按照方烬对原著的了解，那头霜龙王大概也就和灭国处于同一层次，对现在的他构不成太大威胁。
不过，他只知道这些势力大致位于山脉深处，具体位置并不清楚。而如今灾厄龙王的根系已经蔓延到山脉附近，这场异动很可能将三方势力全部卷入了进来。
方烬在绕过一片塌落的山壁后，一处被碎石和藤蔓遮住大半的洞口正好出现在前方。
附近全是凌乱脚印，几撮灰黑色毛发挂在石头边缘，方烬走近前去，捡起一撮，应该是掘土兽人的毛发，摸上去又冷又硬，像是细密的金属丝。
地上的血还没有干，这批家伙刚进去没多久。
方烬原本只是想确认山腹中的动静，没想到来到了掘土兽人的活动区域。
山洞两侧石壁留着开凿痕迹，地上甚至还铺着早已锈死的矿车轨道，这里原本应该是矮人的矿道，只是废弃太久。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
路边开始出现掘土兽人的尸体，全都被吸成了干尸。
前方的喊杀声也越来越清楚。
矿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
三百多名形似直立鼹鼠、身材矮壮的掘土兽人堵在隘口。它们全身覆盖着的硬毛是天然的甲胄，利爪则远比普通刀斧更加锋利。
这些掘土兽人以地底的矿石为食物，吃的矿石越高级，毛发的硬度就会越高，而且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而毛发的颜色也是用来彰显地位与实力的象征。
“压住它！”
一头浑身红毛的掘土兽人发出低吼，率先扑了上去。
数十道身影紧随其后，利爪不断撕过根须，根本无法造成有效的伤害、
洞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岩壁被整个撞碎。
一条直径近一米的主根从碎石后冲了出来，正面撞进兽群。最前排二十多名掘土兽人同时飞上半空，坚硬毛皮替它们挡住了碎石，却挡不住如此恐怖的冲击。还没落地，分裂出的细根便追了上去，将它们扎了个对穿。
惨叫声一下连成了片。
另一条粗壮根须也从洞窟侧面钻出，很快缠上主根。两者接触的位置一阵蠕动，转眼便重新长在了一起。
方烬运转“圈境”躲在上方一块断层后面，暗暗看着这一幕。
“这帮家伙撑不了多久。”小黑说道。
确实撑不了多久。
掘土兽人的利爪只能在主根表面留下些浅伤，喷出的汁液还有很强的腐蚀性。沾染汁液的硬毛很快失去金属光泽，变得焦黑卷曲，下面的血肉也随之溃烂。
红毛兽人又撑了一会儿，终于扯着嗓子大吼：
“退回第二矿道！”
剩下的人立刻向后撤。
主根紧跟着撞进隘口，粗壮躯体不断拍击地面。大片岩石从洞顶落下，原本准备撤入第二矿道的掘土兽人被砸得人仰马翻。
“队长，第二矿道塌了！”
红毛兽人回头看了一眼，咬牙指向洞窟西侧。
“打开暗门，走当年进攻旧王都的那条路！”
几名掘土兽人立即扑向一块长满苔藓的巨石，合力将其推开。后方露出一条只能容纳三人并行的狭窄通道。
“快进去！”
“回到旧王都以后，立刻向佩·利尤罗大人禀报，让霜龙们来收拾这东西！”
剩下的不到一百名掘土兽人争先恐后地钻进暗道。
直到队伍末尾消失在入口，方烬才悄无声息地落回地面。
小黑遁入阴影，先一步钻进暗道。方烬则隔着一段距离，跟在那些兽人后方。
这条路是掘土兽人当初进攻旧王都时挖出的侧路，通道很窄，里面到处都是垂直裂隙，普通人仅是攀爬便要耗费不少力气，对拥有利爪的掘土兽人却算不上什么。
没过多久，后方便传来岩石崩裂的声音。
细长根须追进暗道，缠住落在最后面的掘土兽人，一个个拖了回去。队伍根本不敢停，只能拼命往前逃。
“该死的霜龙！”
一名掘土兽人一边攀爬，一边忍不住骂道：“它们全都躲在王城里睡觉，却让我们钻进矿道给这种怪物送命！”
“什么清理根须，分明就是拿我们的命试探这东西有多强。”另一人喘着粗气接话，“死了这么多族人，回去以后，那些龙只会骂我们无能。”
红毛兽人回头低吼了一声。
“闭嘴！有力气抱怨，不如爬快一点。”
周围安静下来，众多掘土兽人的眼神却明显多了几分愤怒。
原本一百多人的队伍，只剩下不到五十。
没过多久，一座矮人修建的石质拱门出现在前方。
走过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庞大的地下城市坐落在山腹深处。
建筑沿着岩壁层层向下，最下方是纵横交错的宽阔街道。大量矿石灯镶在穹顶，将整座城市照得一片苍白。
这里就是矮人的旧王都，菲欧·贝尔卡纳。
如今，城内到处都是掘土兽人的身影。
位于城市中央的王宫内，白霜龙王正趴在王宫大殿内，守着自己的财宝昏昏欲睡。
小黑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钻了出来，落在方烬肩上。
“大殿里只有四头，一公三母。那头公龙的气息最强，应该就是这里的霜龙王。”
它压低声音，又朝王宫周围努了努鸟嘴。
“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的能力波动，不过分得很散。”
方烬望向王城。
隔着几公里，右手背上的真龙印微微发热，像是已经闻到了猎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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