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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若是不悖逆,该是多好的孙儿!
且不提长乐公主李丽质,将相思殿中之事转述与新兴公主李婉宁之后,二女既是绝望,又是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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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儿李象几乎已是豁出了命去,当殿与朝臣君王决裂,也没能阻拦和亲。她们二人皆是弱质女流,又能如何?
便说筵席草草收场,再无半分宴饮心思的李世民铁青着一张龙颜,不等众人告退,直接抛下突利设与诸朝臣,便转身起驾,径直气冲冲的返回甘露殿。
李治赶忙跟上。
父子二人踏入甘露殿,殿内寂静无声,可李世民胸中翻涌的怒火,却是半分未曾平息。
他双手叉腰,在殿中来回疾走,脚步沉重,每一步都似压着满腔雷霆。越回想方才相思殿上李象字字戳心的顶撞丶那句「陛下无亲」,还有那首骂遍满朝文武的诗句,那心口的郁气,便堵得愈发厉害。
盛怒之下,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旋身,抬脚狠狠踹在身前雕花檀木御案上。
轰隆一声巨响,厚重御案轰然翻倒,桌案上文房墨锭丶卷册奏疏四散滚落,狼藉遍地。
殿中的诸多内侍丶宫人吓得一个激灵,齐齐跪倒在地。
李治赶紧也跪在地上,泣道:「父皇保重龙体!万万不可这般动怒!」
「万一触动了风疾,那可————」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额间青筋暴起,一双狭长凤目此时却是赤红骇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殿内回荡,满是帝王盛怒之下的压抑与失控。
他瞥了一眼跪地忧心忡忡的李治,胸中翻涌的戾气稍稍敛去几分,强自吐出几口浊气o
「朕如何能不动怒!」李世民的声音裹挟着压抑不住的雷霆怒火。「平素诬朕声名,便也罢了,看在他亦是朕之血脉的份上,朕不与之计较。」
「不想,竟是变本加厉,坏朝堂大计,败我大唐国体!」
「全然不顾天朝体面,当着外人颜面扫地,胡搅蛮缠,教朕与满朝文武,下不来台!
」
他抬手指向殿外相思殿的方向,语气又添几分愤懑:「若非朕赶紧中止了宴席,还不知,还要有多少激烈言辞传出!」
「让四方藩邦,看我大唐君臣祖孙内斗的笑话!」
李治伏在地上,垂首不敢抬头。自大兄丶四兄相继反目之后,父皇性格愈发偏激,对于身后名的执着,几乎是刻入骨中。
但————李治亦看出了,父皇对李象这个竖子,确实已开始另眼相看。
父皇如此愤怒,居然也只能将其责罚一番,而后匆匆结束宴席————
竟是没有其他制裁此子的法子!
那两首足以传世的诗词,以及那一番可称惊世骇俗的言论,不出几日,就要传遍长安城。
又哪是仅这般浅薄的处置,就能平息下议论的?
「父皇,儿臣在想,只是责罚象儿,是否不太能够平息议论?」
「或许,需要安抚薛延陀部一番?」
见李世民发泄了一通,面上气色好了些许,李治斟酌稍许,道。
他自是不在意和亲之事,亦不在意薛延陀部如何。但————父皇与李象意见既然相悖,只要让李象看到父皇仍决意和亲,依那竖子的性子,必然还要再来冒犯父皇。
这竖子确实,有几分才能,无怪父皇对他起了爱惜之心。
但若是他一直冒犯父皇,当真使得父皇声名败坏,父皇又安能容他?
李治在心中盘算着。
「————所言甚是。」李世民略带诧异的看向李治,没有想到,自己这位幼子居然,还能想到安抚薛延陀部这一节。
「那么此事,便交由你去做罢。终究,你也是名义上的监国皇子,是该将一些实务,交到你手中了。」
「————唯。」李治故意犹豫了一番,这才躬身接了。李世民则仍旧余怒未消,喃喃道:「那竖子————着实教人下不来台。」
「若是他肯认错,此事才可算圆满。」
「可惜,此子悖逆————若是————」
若是不这般悖逆,那该是多好的一个孙儿?
一念及此,李世民的神色,顿时晦暗了些。
李治不动声色,看在眼中,眸光微沉。
李象被丢出了宫门外。
宫门是大名鼎鼎的玄武门,玄武门外的皇家外苑,驻扎着大量十二卫禁卫,而相思殿距离玄武门极近,选在这里设宴,或许李二是有着安全上的考量。
毕竟政变夺位,众叛亲离的君王,难得想办个宴席放松放松,都要防着有人趁机宫变夺权————实在可悲!
看着身后那座高大巍峨丶尽显皇家威仪的玄武门,李象捂着屁股转过身,对着玄武门伸出中指:「呸!昏君!」
「有朝一日,必破此门!」
他身侧,玄武门守将,把他丢出来的李君羡闻言,面色微变。
必破此门?咋,皇孙你是想也来一次玄武门之变呗?
问过我这个守门将军了吗?
看了看李象的小身板,李君羡忍住了向李二打小报告的冲动,转身进了玄武门。
竖子胡言而已————这位皇孙说过的悖逆之言,还少了吗?
还能诛他九族不成————
玄武门缓缓合拢,李象心满意足。当着外藩使者打李二的脸,很显然效果极佳。
那老登最好面子,很明显都快气的疯了。此番好感度定是大大降低,连带着那些朝臣
们,也必然对小爷我更加恨之入骨。
同时得罪皇帝和朝臣,我还能有什么活路?看来很快就能升级上斩刑台,回家寻小姐姐了————。
只是可惜,李二溜的实在太快,还有些经典反贼语录还没说完呢。
不过倒也无妨,和亲一事未完,这些语录总有用上的时候。不让我当面说,我便写奏疏说,跑去平康坊说————定要气的李二那老登欲生欲死,恨不得杀孙而后快。
李象美滋滋的想。
但很快,李象又陷入了一桩为难————现在,该怎么回去?
他是从南门入城的,车马都在南边。可玄武门是北门————
难不成,要步行绕过诺大的皇城和外苑?
刚受的杖刑,屁股都还疼着呢!
正暗自犯愁,却听见前头,有人唤他道:「皇孙!皇孙!」
却见前头,一名身量高大的汉子,坐在一辆马车上,正朝着他招手。李象眼睛一亮:「房兄!竟然是你!」
「皇孙,即便不愿唤某为姑父,也不该叫房兄吧————乱了辈分。」
车旁的汉子,却是房遗爱。
「不乱不乱,你叫我皇孙,我唤你房兄,咱们各论各的。」李象摆摆手道。「房兄莫非是从北面入的皇城?」
「且捎带我一程————我正犯愁该如何回去呢。倒是正巧了。」说着,才发现房遗爱竟是和驾车的车夫一起坐在车辕上。「咦,房兄不进车厢吗?」
房遗爱有些尴尬的笑笑,道:「某喜欢坐车辕上吹风,就不入车厢中去了。」
说着,他左右顾盼一番,随后压低了声音:「皇孙还是快上车罢。」
「家父已在车中,久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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