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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智库局中局(第1/2页)
宇末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在脑中细细复盘，反复权衡利弊。史蜜丝素来心狠手辣，行事从来不受人情伦理的束缚。哪怕她方才吐露的陈年秘事处处透着疑点，可她寄宿在易扣体内这一致命软肋横在眼前，让宇末半分都不敢贸然出手。几番斟酌下来，他实在别无选择，只能暂且松口放她离开。
“可以，史蜜丝，我放你走。但你必须保证，绝不伤害易扣分毫。”宇末沉声开口。
一旁的诛易当即沉下脸提出反对：“不能放！真要放她走，也得先废掉她体内能量源体的全部力量。现在就这么放虎归山，等她在外肆意行凶，我们再想擒住她，恐怕难于登天。”
“想废掉我？没那么简单。”史蜜丝面露凶光，出言要挟，“真把我逼上绝路，我就和这小姑娘玉石俱焚。”
“妖女，那你便和易扣一同赴死！”诛易暗中催动体内能量，玄铁剑上寒意翻涌，“宇末，方才我们亲眼看见她化作液态巨虫。这一类异形，形体随心变幻，本身就是拥有独立心智的高阶异形智能体。今日不把她斩除，往后她会不断吞噬千百名身怀能量源体的强者，持续进化壮大。到了那时，人类再也没有抗衡的余地，只能任她宰割。”
史蜜达本就是异形变异人，诛易说的这些利害，她自然心知肚明。异形想要蜕化出完整人形，这条进化之路本就凶险万分：它们需要不停猎食活物，族群内部也会互相厮杀吞噬，还要攫取海量的人体精血，才能推动躯体演化。哪怕集齐了这些条件，能完成向人类的基因转化的，也只有极少数运气绝佳的异形。反之，未进化成功的异形，更为凶残暴戾继续残害生灵。这条进化之路残酷到了极致，自始至终都浸满了血腥气与嗜血的本能。
普通异形一步步苦修蜕变成人形，其间要承受的凶险与残酷，早已不言而喻。但要是想掌握随心切换形体的能力，难度比单纯化为人形还要高出数倍。它需要屠戮大量目标，吞噬对方体内的能量源质与修为，同时掠夺受害者的元神。积攒的元神越多，自身脑域的开发程度就越高。等智力与能量修为双双抵达阈值、彼此加持，才能不动声色地幻化出任意形态，残暴性更可肆意妄为。
史蜜达绝不可能任由旁人伤害史蜜丝。当年姐妹二人还处在半人半兽的演化阶段时，为了躲避人类围剿，两人一路相互扶持、彼此托举，才艰难熬到了今日。异形天性残暴嗜杀，她们姐妹却从来没萌生过残杀对方的念头，这份情谊在异形之中实在难得。
“诛易，你要是想伤我妹妹，就先踏过我这一关。”史蜜达横剑挡在前方，眉峰冷挑，厉声喝道。
尤里本是少数族裔出身，单凭自己的底子，在这场纷争里连充当战力的资格都没有。他心里虽对史蜜丝恨之入骨，可对方此刻寄宿在易扣体内，一旦动手，难免投鼠忌器，唯恐误伤了易扣。几番权衡之后，他只能站在一旁静观局势，根本没法插手战局。
“那便你们姐妹二人一同赴死！以我的修为，足以让你们双双灰飞烟灭。”诛易面露狰狞，眼底泛起猩红，体内能量蓄势待发，眼看着就要全力爆发。
“哈哈哈……”史蜜丝突然纵声大笑，笑声凄厉，“你，你是易重天，我找了你几百年，没曾想你就是易重天。”
这笑声里透着刺骨的凄厉，沉甸甸的凄苦与痛楚在其中翻涌，既裹着深入骨髓的痛恨，又缠杂着极致的爱恨与满心的悔恨。
诛易的眼神里倏然闪过一丝震颤，这微妙的变化只持续了眨眼的功夫，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渗进泥土，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随即眼冒凶光，决意把心底翻涌的剧烈震荡全然压下，厉声喝道：“妖女满嘴胡诌！易重天？我要是见着易重天，非得活生生啃了他的肉不可！”
“诛儿……诛儿……你是诛儿吗？”一声几近消散的虚弱呼唤，恍若从杳无人迹的深邃谷地里飘出，悠悠回荡。
除了史蜜丝，余下几人霎时定在原地，齐齐转头望去——被缚在椅子上的史蜜丝真身，也就是易小妙的本体，竟缓缓苏醒，启唇发声。即便相隔悠悠数百年岁月，即便他幼年那场爆炸之中肉身彻底湮灭，而后在无边黑暗里以异形形态艰难演化重生，仅仅靠着元神深处残存的零碎记忆，这道声音落进诛易耳畔，依旧熟悉熨帖，裹着历经漫长时光沉淀下来的暖意。
“哐当！”
诛易手中长剑脱手，重重砸落在合金地面上。隐忍、封存了百年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他脚下踉跄，几乎站不稳身形，跌跌撞撞扑到易小妙的椅边，“扑通”一声屈膝跪倒在地，声音凄切颤抖：“娘！我终于寻到你了。孩儿，孩儿找你找得好苦！”
往日里杀伐果决、冷硬如铁的战士，此刻身上半分锐气不复存在，褪去所有伪装，如同一个受尽委屈、苦苦等候亲人的孩童。积压数百年的悲恸冲破一层层枷锁，汹涌翻涌，他情绪彻底崩塌，喉头哽咽，断断续续，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字句。
“孩儿，我也一直在寻你。可……可娘的元神遭异形附身禁锢，神智根本不由自己掌控。”易小妙目光黯淡下去，下一瞬眸光骤然锐利，看向寄宿在易扣体内的史蜜丝，抬手指向对方厉声斥道，“就是这个妖女！是她蛊惑易重天，害得你我落到这般境地！”
史蜜丝喉间挤出一声冷峭的嗤笑，半分也不掩饰骨子里那股桀骜肆意的本性，语气带着嘲弄：“你的男人本就是色迷心窍，不然哪能被我三言两语就挑动拿捏？该死的易重天，孤情寡意，我也在找他。”话音未落，她声调陡然拔高，怒意轰然炸开，“要不是你当初骗我说那柄宇匙末剑是真品，我哪会落得险些粉身碎骨的下场，又何苦熬过千苦万难，把一切推倒重来？你根本不知道，异形要进化成人类的过程有多凶险，要不是运气逆天、天意垂怜，我早就彻底消散，连一点残渣都剩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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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她，诛儿，杀了她。如今的智库，已经渗入了她的元神。”
诛易缓缓挺直身躯站起身，眼底翻涌着凶悍暴戾的戾气，缓缓扫过审讯室里每一个人，声音冰冷逼人：“谁敢拦我，必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话音未落，斜插在地的玄铁剑猛地震颤嗡鸣，裹挟着他喷薄而出的滔天怒意与彻底失控的内力，周身经脉隆隆共鸣，径直踏入人剑合一的临界境界。只听“嗖”的一声锐响，长剑似有灵智，破空回旋，稳稳飞回他掌中。他五指死死攥紧剑柄，一步一步，沉重而决绝，朝着史蜜丝逼近。
宇末见状立刻横步上前，玄铁剑横举在胸前，稳稳拦在诛易前路。尤里紧跟着绷紧全身，指节用力泛白，攥紧腰间激光短枪，指尖悬在扳机之上，心神绷到极致。史蜜达持剑侧移半步，挺身挡在史蜜丝身侧，姐妹二人并肩而立，一同直面席卷而来的汹涌杀机。
“诛易，停手！”宇末高声喝止，目光牢牢锁在那张属于易扣、此刻却被史蜜丝占据的脸庞上，语气凝重，“你若出手，死的会是易扣！”
诛易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猩红的眼眸之中只剩下焚尽一切的复仇执念。百年寻觅，百年隐忍蛰伏，到这一刻，所有的理智都被仇恨焚烧殆尽。
“易扣的性命，与这跨越百年的血海深仇相比，不值一提！”他低吼出声，玄铁剑之上凛冽寒气如同寒潮席卷整间审讯室，冰冷白霜顺着金属墙壁快速蔓延凝结，“今日我必斩除此妖女，为我娘讨还公道，了结当年母子分离、肉身崩毁的血海之痛！谁若拦我，便与她一道陪葬！”
史蜜丝顶着易扣的面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狞笑。皮下蓝黑色的液态异形纹路疯狂游走，顺着脖颈蜿蜒向上，爬满整张脸颊，像无数活泛的幽黑虫蛇在皮肤下游动。
“想杀我？尽管来试试。”她声音阴冷刺骨，带着鱼死网破的决绝，“剑锋落下的瞬间，我便撕碎这具躯体里易扣的意识。就算我本源魂飞魄散，也能拉她垫背。而你心心念念的母亲，本体还被牢牢捆缚在椅子上，你当真敢赌？”
易小妙虚弱地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不定，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却依旧不停催促诛易。
“诛儿，不要犹豫！杀了她，切莫被她要挟！只要除掉这附身在外的异形本源，我的元神便能挣脱禁锢，智库的控制权，也能重新回到我们手中！”
史蜜达眉头紧紧锁起，心中左右煎熬，进退两难。一边是和自己在残酷末世里相依存活数百年的亲妹妹，一边是被百年悲恨彻底吞噬心智的诛易，还有被当作人质、命悬一线的易扣。她横剑戒备，清冷的声音在震颤的房间里响起：“诛易，你若执意出手，我只能拼死护我妹妹。”
“那就连你一同斩！”诛易一声怒喝，玄铁剑上寒光骤然暴涨，凛冽冰寒剑气破空呼啸，裹挟摧枯拉朽之势直扑史蜜丝。
宇末不再多言，体内能量源体全力催动，玄铁剑向前迎击。两道威力惊人的剑劲轰然相撞！
“轰隆！”
剧烈的冲击波瞬间在审讯室内炸开，天花板碎石簌簌坠落，金属舱壁震颤轰鸣，气流狂卷。宇末被这股狂暴巨力震得连连向后踉跄退开数步，持剑的手臂阵阵发麻，脚下坚硬的合金地面裂开蛛网般细密的纹路。
尤里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抬手，激光短枪迸发出一道赤红灼热光束。他刻意避开要害，瞄准诛易身侧，只想逼退对手，并不敢直接痛下杀手。炽热光束擦过诛易肩头，瞬间灼烧出一道焦黑伤口，淡淡的焦烟从皮肉间升腾而起。
诛易吃痛，身躯猛地侧转，眼底杀意愈发浓烈。
“你们所有人，都执意护着她？好！今日便将你们一并清算！”
寄宿在易扣体内的史蜜丝冷眼旁观这场厮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她并不急于立刻催动本源力量摧毁易扣的意识，而是静静蛰伏观望，任由几方势力互相缠斗、彼此消耗。他们自相残杀，便是她挣脱困局、伺机逃走最好的机会。
“宇末，你看清楚。”史蜜丝缓缓开口，语调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仇恨早已吞噬他所有理智。就算今日你和他合力杀了我，他依旧会不择手段去夺取宇匙末剑。待到那时，残存的人类依旧逃不出他的掌控。这场灾难真正的祸根，从来就不是我一个人。”
易小妙闻言厉声反驳，声音因为虚弱而微微发颤：“休要在此挑拨离间！诛儿只是要除掉你这个世间祸源！”
史蜜丝轻轻轻笑，皮肤之下蓝黑色液态纹路缓缓起伏流动：“祸源？是谁贪恋智库权柄，滋生野心引来了当年那场灭顶灾难？百年棋局层层铺展，是谁在暗处持续筹谋？这盘棋，远远没有到落子终局的时候。”
诛易再次提剑冲锋，玄铁剑呼啸破空。伴随着他磅礴力量的催动，整座地下城深处隐隐传来能量共振的低沉嗡鸣，仿佛某种沉睡在地下深处的庞大力量，正被这场厮杀一点点唤醒。
这场审讯室之内的混战，早已脱离人类对抗异形的原有格局。它是一场缠绕了几百年恩怨的死局，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深陷漩涡，难以抽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