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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万！！！
拍卖大厅里嗡的一声，议论声比之前更大了。一块真假存疑的兽皮地图，四万块中品灵石——这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对“冒险”这个词的理解。
甲字一号的策略很清楚：大幅跳价，碾压对手的心理防线，让其他人觉得不值得跟。
那两个之前出过价的包厢果然退了。
王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凌媛看着他，没说话。
“四万五。”
王丰出价。依旧只加了五千。
对面沉默了足足五秒。
“五万。”胡江年的语气比之前重了些。
“五万五。”
“六万！”
跳价策略已经不太管用了。每次他跳一万，对面跟五千。怎么跳都甩不掉。
“六万五。”王丰把茶杯放下了。
甲字一号安静了很长时间。大厅里所有人都在看两个包厢来回过招。赌博的气氛很浓——但赌的不是拍品，是两位买家谁先心疼钱。
“七万。”
这次胡江年的声音里带了火气。七万，一块兽皮地图。这个数字放在整个东大陆的拍卖会上，都能排进前列。
“八万。”王丰说。
直接加了一万。
全场安静了。
不是小声议论的那种安静，是真的安静——连呼吸都轻了。这已经不是竞拍了。这是两个疯子在互相较劲。
甲字一号包厢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应该是那个化神期伏打在劝胡江年。
胡江年的回答很短：“出。”
“八万五！”
“九万。”王丰接得飞快。
甲字一号那边的窗口忽然被推开了。一张年轻的脸露了出来——王丰换了面相之后并不认识，但那双眼睛的形状，和记忆中的胡江年重合了七成。
他在往丙字六号这边看。
禁制挡住了他的神识，看不到王丰的脸。但这已经说明他坐不住了。
“十万！”
胡江年直接喊了出来。声音穿透了整个大厅。
十万中品灵石。接近一万块上品灵石了。黑石城一年的税收也就是这个数。
紫袍女修撑住了自己的惊讶。她做了很多年的拍卖师，但这种场面，确实罕见。
“十万块中品灵石。甲字一号包厢出价。还有没有道友要继续出价——”
她的目光看向丙字六号。
王丰靠在蒲团上。
凌媛偏过头来，压低了声音：“再加下去，他可能会直接掀桌子。七曜刹的化神修士就在他旁边。”
“他不敢。这是万宝阁的拍卖会。在万宝阁的场子上砸万宝阁的锅，七曜刹也得掂量。”
“那你——”
“十五万。”
王丰说出了一个数字。
声音不大。传出去之后，大厅里的安静变成了另一种安静。第一种安静是惊讶，第二种是荒谬——荒谬到一些修士开始笑了。在场三百多号人里，大概有两百九十个在心里同时冒出了同一个念头：这两个人脑子有病。
十五万。
一块兽皮。
十五万。
甲字一号包厢里传出了一声响。像是有人拍了桌子。
然后是压低的争吵声。说话的有两个人——胡江年和那个化神期护卫。争吵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化神期护卫显然赢了。
甲字一号沉默了。
紫袍女修等了很长时间。她的职业素养让她把标准等待时间又延长了三十秒。
没人出价了。
“十五万块中品灵石——成交！恭喜丙字六号包厢贵客！”
她的锤子落下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个成交价会成为万宝阁的历史纪录。
王丰从储物袋里摸出了十五万中品灵石。都是尹家的存货。尹正雷攒了百年的家底，今天花掉了一小部分。
用尹家的钱，在尹家遗孤面前把东西拍走。
某种意义上，这比杀了胡江年还让他难受。
交割很快。万宝阁的效率在这方面一向不错。一个侍者将兽皮地图碎片装在玉匣里送到了包厢，同时带走了灵石。
王丰接过玉匣，打开。
神枢的扫描结果即时弹了出来。
【确认目标。天心碎片残留能量匹配度：96.3%。地图内容解析中……解析完成。该地图记录的空间坐标指向东大陆东北方向，距当前位置约一万七千里。坐标位于一处地脉交汇点，疑为上古时期的炼器工坊遗址。】
东西到手了。
“走。”王丰合上玉匣。
凌媛没有犹豫。两人在拍卖会结束之前就下了楼，从万宝阁的侧门离开。
走出侧门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黑风域的毒风咬着骨头。
王丰拉住了凌媛。
“等一下。”
凌媛停步。
前方三十丈外的暗处，有呼吸声。
不止一个人。
三个？不，四个。修为最高的一个——化神初期。
不是甲字一号包厢里那个化神中期。是另一拨人。
“万宝阁外面？”凌媛的声音压得极低。
“不一定是万宝阁的人。”
话音没落。
一道声音从对面的屋顶传下来。男声，年轻，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丙字六号的？”
王丰和凌媛都没动。
“不用装了。这条侧路是万宝阁的人特意给贵客留的‘安全通道‘。从这条路走的，都是提前离场的，不想被人关注。可惜啊——”
声音的主人从屋顶跳了下来。
灰袍。瘦削。左肩比右肩低半寸。
是那个跟踪过王丰的探子。
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身后站了三个人，都蒙着脸。修为分别是化神初期、元婴大圆满、元婴后期。
灰袍探子的态度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之前被王丰掐着脖子按在墙上的那个怂包不见了。他的嘴角挂着一种“我就知道你有问题”的得意。
“王安道友，散修，金丹初期。说得真好。可金丹初期的散修，怎么拿得出十五万中品灵石？”
王丰没接话。
灰袍探子往前走了一步。“万宝阁的规矩，拍卖会上的交易受保护。但出了万宝阁的门——呵，这可就不归万宝阁管了。”
他身后那个化神初期的蒙面人往前逼了一步。灵压无声无息地释放出来，覆盖了整条窄路。
这不是万宝阁的人。万宝阁不会在自家门口做这种事。
另一拨人。
“你是谁的人？”王丰问。
灰袍探子没回答。
但甲字一号包厢出来的方向，传来了第二个声音。
“我的人。”
胡江年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他身边跟着那个化神中期的护卫，以及另外两名修士。总共六个人——加上灰袍探子那四个。
前后堵路，十个人。
胡江年走到离王丰十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的目光透过暗色去打量王丰——白玉佩的遮蔽效果还在，他看不到王丰的真面目。
“十五万块灵石买一块破皮子。道友是真有钱，还是嫌命太长？”
王丰没说话。他在计算。
化神中期一个，化神初期一个。元婴大圆满一个，元婴后期一个加两个。其余金丹。
硬打的话——
凌媛的手指动了一下，碰了王丰的手背。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我来，还是你来？
王丰动了动嘴唇。没出声，但凌媛读到了口型——
“等一下。”
他走上前一步。
“我开个价。”王丰说。“地图碎片，我拍到了，归我。十五万已经付了，不退。但我可以告诉你上面记载的位置——具体到经纬坐标。这样你不需要地图，也能去找你想找的东西。条件是你的人让路，大家好聚好散。”
胡江年愣了一下。
他身后的化神中期护卫也微微一顿。这个提议不算不合理。
“你看得懂那上面的符文？”
“看得懂。”
“为什么？那东西万宝阁的鉴定师都没法解读。”
“因为我比万宝阁的鉴定师水平高。”王丰的语气很平淡。“否则我也不会花十五万去买一块别人都当假货的兽皮。”
胡江年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一张嘴。不过我不太信。万一你编个坐标糊弄我——”
“所以这是一个信任问题。”王丰说。“今天晚上在万宝阁的侧巷里动手，消息瞒不住。你在黑石城的名声我打听过了，七曜刹的外围弟子，刚投靠不久。你要是在万宝阁家门口杀人抢货，七曜刹为了跟万宝阁的面子交代，第一个会处理的人就是你。”
这话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戳在点上。
胡江年的笑容没了。
他确实是外围弟子。他确实刚投靠不久。七曜刹给了他资源和保护，但绝不会为了他去得罪万宝阁。
化神中期护卫开口了：“少主。”
两个字，语气平，但意思很重——他也不赞成在这里动手。
胡江年的手攥紧了又松开。他年纪不大，城府还没有修炼到滴水不漏的程度。他的愤怒和挣扎几乎写在脸上。
“好。”他终于开口了。“你说坐标。”
“东北方。跨过千蛊沼泽，进入苍莽山脉。第三座主峰背面，半山腰处，有一条古河道的干涸遗迹。从河道残骸向下走九百丈，有一个被碎石掩埋的洞口。坐标精确到方圆十丈之内。”
这段话是王丰根据神枢的解析结果临时组织的。信息是真的——但只是一部分。地图碎片上记载的空间坐标还包含了进入遗迹的特殊方法和禁制解除方式，这些他没说。
光知道位置，找得到入口，进不去。
胡江年没有追问。他不具备判断这些信息真假的能力。
“记住了。”他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带着人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之后，他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你最好祈祷你说的是真话。黑风域很大，但也没大到我找不到你。”
脚步声远去。
凌媛等所有人都走干净了，才开口。
“你给他的是真坐标？”
“真的。但不完整。他去了也打不开门。”
“他会再来找你的。”
“我知道。”王丰把玉匣收进了储物袋。“但不是今晚。走吧——换客栈。醉仙居不能住了。”
两人迅速消失在黑石城的夜色里。
毒风呼啸。
王丰走出三条街之后，忽然停了一下。
“刚才那个化神中期，他的灵压里有一层很淡的死气。”
凌媛点了下头。
“幽灵神宗的底子。”王丰把这条信息记下了。“七曜刹给胡江年配的护卫，用的是幽灵神宗的人。两家的关系比我们预想的要紧密。”
他们出了城门。城卫拦了一下，看了入城牌，放行了。
出城之后，凌媛催动空间秘法。两人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出现在三十里外的一处山坳中。
连续闪了三次。
最后一次落地的时候，王丰回头看了一眼。黑石城的灯火已经缩成了远处一个暗淡的光点。
“有人跟上来吗？”
凌媛感应了片刻，摇头。
“那就好。”王丰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份新的地图铺在地上。这是黑风域的地形图，黑市买的。他用手指在东北方向画了一个圈。
“苍莽山脉。一万七千里。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全力赶路的话，大概七天。”
他顿了一下。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凌媛看着他。
王丰的手指在地图上另一个点上按了一下。那是苍莽山脉西面大约两千里处的一片标注为“荒域”的区域。
“神枢扫出来的第二组数据。天心碎片的能量残留不只出现在地图上。在兽皮的背面——肉眼看不到的一层里面——还有另一个坐标。”
“两个坐标？”
“两个。指向两个不同的地方。苍莽山脉那个是遗迹入口。这个——”他点了点荒域。“是地脉真气的位置。”
第二份地脉真气。
修复天心的关键材料。
“先去荒域，拿到地脉真气。再去苍莽山脉。”王丰收起地图。“胡江年会追过来，但他去的是苍莽山脉——我给他的坐标只指向那里。等他到了发现进不去的时候，我们已经拿到地脉真气走了。”
王丰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夜风从山坳的裂口灌进来，呜呜作响。
天上没有星星。黑风域永远没有星星。厚重的毒云盖住了一切，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灵光说明这片地方还有活人。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