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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千面没有死。
雷万钧一掌废了他七成修为，把他打回了化神初期的水平。废而不杀，是因为活的宗主比死的宗主更有价值。
审讯需要人证，谈判需要筹码。一个活着的幽灵神宗宗主，比他的尸体有用一万倍。
这个道理，雷万钧活了四百多年，比谁都清楚。
宗主被擒的消息传开之后，三千魔修的军心彻底崩了。
那两个化神初期的魔修反应最快。一个被李玄风打得半死不活，另一个看到鬼千面被擒，根本没犹豫，转身就跑。
他跑了不到三里路，一道剑光从下方射上来，切断了他的退路。
剑光的主人是援军中一位碧水宫的元婴后期老祖。她一个人拦不住化神修士，但身后还跟着碧水宫三百弟子摆成的剑阵。三百把飞剑组成的阵法虽然杀不死化神修士，但把他困住几十息还是做得到的。
几十息够了。
王丰的仙火从另一个方向飞来。
白色火焰没有直接攻击那个魔修的身体，而是精准地附着在他的法宝上——一面黑色的骨盾。骨盾是魔道法宝，阴气极重。仙火烧上去，骨盾的灵性在三个呼吸内就被净化殆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骨头。
没了法宝护身，那魔修的防御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破绽。
李玄风的飞剑到了。
一剑穿胸。没死，但战力去了八成。
第二个化神，也拿下了。
高端战力被全部解决，剩下的魔修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有跑的，有跪地投降的，还有自相践踏的。援军和雷风派弟子配合着收拢战场，用了大约一个时辰，把所有没来得及逃走的魔修清理干净。
战后统计：击杀魔修四百七十余人，俘虏一千二百余人。其余的跑了。
雷风派这边，死了三十多个弟子，伤了一百多个。对于一场宗门级别的战争来说，这个损失已经算是很轻了。
功劳最大的是三个人。
雷万钧，擒杀敌方宗主。
李玄风，击败一名化神魔修。
王丰。
王丰的功劳比较难算。你说他打了谁吗？他全程没有真正和任何一个敌人正面交手到分出胜负。但如果没有他优化大阵拖住时间、动用奉行令搬来救兵、用神枢系统锁定鬼千面本体位置、用仙火破掉化神魔修的法宝——这场仗的走向会完全不同。
他干的全是脏活、巧活、关键时刻扭转局势的活。
论功行赏的时候，雷万钧直接把王丰的名字写在了首功的位置。
李玄风没有异议。
在场的长老没有异议。
那些赶来支援的宗门和散修也没有异议——他们本来就是冲着奉行令来的，王丰手持奉行令，在他们眼中就是凝尊仙君的传人，地位天然就高。
论功行赏的地点在演武场。
经历了一场大战，演武场的石台碎了一半，看台上到处是打斗的痕迹。但雷风派的弟子们精神头很足。
打了胜仗嘛。
尤其是那些主战派的弟子，一个个走路都带风。内部清洗掉了媾和派的蛀虫，外部又击败了幽灵神宗的大军，前后不过一天时间，整个宗门的面貌焕然一新。
王丰站在人群中，听雷万钧宣布封赏。
封赏的内容很实在。灵石、丹药、法宝、功法——雷风派的家底不薄，在这种大胜之后也舍得拿出来。
轮到王丰的时候，雷万钧顿了一下。
“王丰。”
“弟子在。”
“你的功劳，用灵石和丹药衡量太轻了。”雷万钧坐在高处，老脸上难得带了几分笑意。“老夫想了想，给你两样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古朴的册子。
“第一样，《雷霆都师御雷大法》完整版。你之前学的那份是删减过的，老夫能传给外人的只有那个版本。但现在——你是我雷万钧的亲传弟子，有资格学完整版。”
册子飞到王丰手中。
入手比玉简重得多，纸页泛着淡淡的金光，翻开第一页就能感受到一股精纯到极点的雷属性灵力。
完整版的雷法。
王丰随手翻了两页，神枢系统已经在后台开始分析了。初步判断，完整版比删减版多了至少三分之一的内容，其中包括几个删减版里完全没有提及的高阶神通。
“第二样。”雷万钧取出一块令牌，和王丰之前拿到的进入藏经阁顶层的铜牌不同，这块令牌是玉质的，上面刻着一个“通”字。“从今天起，你可以出入宗门任何地方，包括后山禁地和各处秘境。没有限制。”
全通令。
这块令牌的含金量比功法还高。雷风派几百年积累下来的禁地和秘境里，不知道藏着多少好东西。以前王丰没有资格进入，现在——随便逛。
台下的弟子们发出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羡慕的有，嫉妒的有。但更多的是服气。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他们全程目睹。揭露内奸是王丰，大比上碾压群雄是王丰，搬来救兵扭转战局也是王丰。一个入门不到一个月的新弟子做到了这些，你说不服？
没人敢说不服。
王丰收好令牌和功法，行了一礼。“谢师父。”
“去吧。”雷万钧摆手。“好好修炼。宗门安定不了太久，幽灵神宗背后还有七曜刹。这一仗只是开始。”
王丰转身下台。
走了两步，被一个人拦住了。
碧水宫的那位元婴老祖。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女修，保养得不错，但眼角的皱纹出卖了她的实际年龄。
“你就是持有奉行令的人？”她上下打量着王丰。
“是。”
“凝尊仙君的传人？”
“算是。”
老祖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客套，是一种由衷的感慨。
“一千三百年了。我碧水宫代代相传，说的都是同一句话——凝尊仙君有恩于我宗，若有一日奉行令现世，倾全宗之力相助。我从小听到大，听到腻了，都以为这辈子不会用上。”
她看着王丰的眼睛。
“没想到还真等到了。”
王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对凝尊仙君这个人的了解其实很有限，只知道他是一个已经陨落的大能，留下了仙府和传承。但从这些赶来支援的修士身上，他隐约能感受到一些东西。
一千三百年。
足以让一个王朝从建立到灭亡好几轮。但这些人依然记着一份恩情，在令牌亮起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赶来了。
这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留下这样的人脉？
王丰把这个问题记在心里，没有多说，只是对碧水宫老祖抱了抱拳。
“前辈大恩，王某记下了。”
“不用记。”老祖摆手。“欠的是凝尊仙君的，还的也是凝尊仙君的。跟你小子关系不大。”
说完，她转身走了。
挺干脆。
接下来的几天，雷风派进入了战后恢复期。
修缮建筑、处理俘虏、安抚弟子、重建大阵——事情堆成山，李玄风忙得脚不沾地。雷万钧则带着几个老长老去后山加固封印，那十一根假石柱虽然不能马上替换，但做些临时性的加固措施还是可以的。
王丰难得清闲了两天。
他没有浪费时间。
回到洞府后，第一件事就是研究完整版的《雷霆都师御雷大法》。
神枢系统全力运转，将完整版功法的每一个字、每一道符文、每一种灵力运转方式都拆解分析，和删减版做了逐一对比。
结果出来之后，王丰有点意外。
删减版被砍掉的内容，主要集中在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三个高阶雷法神通，威力远超“雷域”。第二部分是功法的最终篇章，记载的不是修炼方法——
而是一段文字。
“……创此功法之初，为镇东大陆魔患。然魔患根源不在魔修，在天心破碎、法则失衡。欲根除魔患，需寻天心碎片，复归大道……吾曾于七曜刹故地，感应到天心碎片之气息，惜乎未能入内探查。后世有缘者若得此法，可循此线索追寻……”
七曜刹。
又是七曜刹。
藏经阁的玉简里提到了七曜刹在搜刮上古遗物，疑似拥有天心碎片。完整版雷法的创造者也在七曜刹感应到了天心碎片的气息。
两条完全独立的线索，指向同一个地方。
巧合？
王丰不信巧合。
他把两条线索和之前在藏经阁顶层发现的那枚残破玉简的内容放在一起对比。
玉简说地脉真气有三处遗存，第一处在雷风派后山（已被魔气污染），第二处在黑风域万魔渊底，第三处信息损毁。
完整版雷法说天心碎片的气息在七曜刹故地。
七曜刹的大本营在哪里？
黑风域。
地脉真气在黑风域。天心碎片的线索也指向黑风域。
所有的路，都通往同一个方向。
王丰把功法册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凌媛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还保持着这个姿势。
“后山的情况怎么样？”
“封印暂时稳住了。雷万钧用了一种古法临时补上了三根假石柱的位置，能撑八九个月。但剩下八根如果不用镇魔石替换，时间一到，还是会出问题。”
“镇魔石的事放一放。”王丰睁开眼。“我有个问题。你的血脉——和魔界有关系，对吧？”
凌媛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小的一个停顿，但王丰看到了。
“为什么这么问？”
“后山封印下面那个东西在躁动的时候，你说你认得假石柱里残留的气息。你说那不是幽灵神宗的手笔，而是从魔界直接传过来的。一个正道修士不可能认得魔界的气息。”
凌媛沉默了一小会儿。
“你想知道什么？”
“不急。”王丰站起来。“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我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黑风域那边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不多。我在那边没待过太长时间。只知道那里很乱，规矩不是用嘴说的，是用拳头打的。七曜刹在黑风域经营了几百年，根基很深。”
“你说七曜刹有接引魔界生物的嫌疑。这个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凌媛走到桌前，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几笔。
“后山封印泄漏的魔气，不是随机扩散的。它有方向性，一直在往东南偏移。东南方向两千里外，就是黑风域的边界。如果黑风域内有一个与魔界对应的节点——比如一处天然的空间薄弱点——那泄漏的魔气就会被那个节点吸引，像水往低处流一样。”
“七曜刹如果掌握了那个节点……”
“他们就能利用魔界的力量。”凌媛把画在桌上的线条抹掉。“这不是猜测。我在后山的时候，用血脉感知试过。那个方向确实有东西在呼应。”
王丰点了一下头。
信息够多了。
地脉真气在黑风域。天心碎片的线索在黑风域。七曜刹的大本营在黑风域。魔界的空间节点可能也在黑风域。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下一步都得去黑风域。
但不是现在。
他还需要做几件事。
第一，修炼完整版雷法，把实力再提一个台阶。第二，处理好雷风派这边的事情，不能留后患。第三，做好去黑风域的准备——那地方没有规矩，靠的是拳头和脑子，两样都不能少。
王丰把思路理清，重新坐下来。
“帮我做一件事。”他对凌媛说。
“什么？”
“用你的空间秘法，在我闭关的地方布一层隔绝探查的结界。我修炼完整版雷法的时候，动静会很大。不想被人知道。”
凌媛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转身就去了。
门关上之后，洞府安静下来。
王丰翻开完整版的《雷霆都师御雷大法》第一页。
神枢系统弹出提示：“检测到高品质功法，是否开启深度解析模式？”
是。
“预计解析时间：七天。建议同步修炼，可将解析效率提升47%。”
王丰盘膝坐下，灵力开始按照功法的运转路径流动。
七天之后，他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
闭关第三天。
凌媛在结界外面守着。她的面前摊着一枚玉简，是王丰让她帮忙收集的关于黑风域的情报。
忽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情报的内容。
而是她感知到了一个气息。
很远。在雷风派的边界之外，至少五百里以上。但那个气息她非常熟悉。
熟悉到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一条竖线——和魔修被魔化之后一模一样的竖瞳。
气息只出现了一瞬间就消失了。
像是有人远远地探了一眼，确认了什么，然后收回了感知。
凌媛攥紧了玉简。
那个气息的主人，她十几年没有感受过了。
但她不会认错。
“……怎么会在这里。”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不太确定有没有出声。
她抬头，看向东南方向。
黑风域的方向。
那个气息来自那边。然后回到了那边。
她坐了很久。
最后，把玉简收起来，重新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