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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咫尺天涯
裴知衍的眉头蹙了起来,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击着。
“那就换个方向查。”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从江浩宇身上下手。他这些年做的那些脏事,我不信能擦得那么干净。特别是,查一下他跟周曼云之间的资金往来,还有,我要他当年所有涉及到灰色产业的证据。”
“这个方向或许可以试试,但是裴先生,江家那边肯定会想办法阻挠,这需要时间和人脉。”
“钱和人,都不是问题。”裴知衍的语气不容置喙,“我只要结果。”
“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裴知衍在阳台站了很久,夜风吹散了他身上的烟火气,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冷冽。
他转身回到客厅,程舒然已经哄着汐汐睡着了,正拿着平板电脑,在看一些财经新闻。
“在看什么?”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没什么,随便看看。”程舒然关掉平板,“你跟秦律师打完电话了?”
“嗯。”裴知衍应了一声,很自然地将她揽进怀里,“江家比我们想象的要更谨慎,账目上查不到什么东西。”
程舒然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说:“我早就猜到了,周曼云那么精明的人,背后又有江家这棵大树,怎么可能留下那么明显的把柄。”
“所以,我换了个思路。”裴知衍低头,看着她清丽的侧脸,“我让秦峥去查江浩宇了。”
程舒然的眼神亮了一下,“他是个突破口。”
“对。”裴知衍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江浩宇这种草包,最容易露出马脚。只要抓到他的把柄,就不怕江家不妥协。”
“工作上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他收紧手臂,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沈屿那边,我会处理。你先忍耐几天,等我把江家这条疯狗解决了,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程舒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头,更深地埋进了他的怀里。
她知道,这暂时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无论是裴知衍和沈屿之间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还是他们和江家之间即将到来的正面交锋。
她都已经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再也无法脱身。
“裴知衍,”她闷闷地开口,“我不想再等了。”
“嗯?”
“我也要参与进来。”程舒然抬起头,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眸里,燃着两簇复仇的火焰,“江家欠我们母女的,我要亲手,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裴知衍看着她眼底重燃的斗志,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伤口,只有亲手复仇,才能真正愈合。
但并肩作战,和同床共枕,是两回事。
当晚,程舒然抱着自己的枕头,面无表情地准备去客房。
“你去哪儿?”裴知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客房。”程舒然的回答简单明了。
“不行。”他几步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汐汐晚上会醒,如果发现你不在,她会害怕。”
程舒然看着他,眼神冰冷,“那张床,睡不下我们三个人。”
“我睡地上。”裴知衍的回答,快得不假思索。
程舒然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却用一种近乎于固执的姿态,守在卧室门口,像个生怕被抛弃的大型犬。
“裴知衍,你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有必要。”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为了汐汐,也为了你。我答应过,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任何事,哪怕是夜晚的黑暗。”
最终,程舒然还是妥协了。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汐汐睡在床中间,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她现在比较黏程舒然,也不想一个人睡。
程舒然躺在女儿身边,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浑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戒备的紧绷状态。
裴知衍真的从储物间里抱出了一床被子,在床边的地毯上打了地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汐汐偶尔发出的呓语和两个成年人之间压抑的呼吸声。
“舒然。”黑暗中,他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又沙哑。
程舒然没有动,也没有应声,只是抓着被子的手紧了紧。
“还记得大三那年,我们去看电影吗?那部电影很无聊,你看到一半就睡着了,脑袋一直往我肩膀上靠。”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刻意说给她听。
程舒然的呼吸乱了一瞬。她怎么会不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身上有很好闻的,干净的皂角香气。
“电影散场的时候,我没叫醒你,就那么让你靠着,一直到影院里的人都走光了。”裴知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后来还是保洁阿姨进来打扫,才把我们赶了出去。”
“你当时睡得迷迷糊糊的,还冲我发脾气,说我为什么不早点叫你,害你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
程舒然将被子拉高,盖过了头顶,试图隔绝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回忆。
可他的声音,还是固执地,透过薄薄的被子,钻进她的耳朵里。
“我当时就想,有什么好丢脸的。我的女孩,就算睡着了,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
“……别说了。”程舒然终于忍不住,从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裴知衍停顿了一下,黑暗中,传来他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好,不说了。”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睡吧。”
这一晚,程舒然睡得极不安稳。
她梦到了六年前的那个雨夜,梦到他冰冷的背影,梦到他母亲那张写满轻蔑的脸。然后画面一转,又回到了大学的林荫道,他骑着单车,载着穿着白裙子的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又明亮。
爱与恨,甜与痛,在她梦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第二天醒来,她眼下一片乌青。
反观睡在地上的裴知衍,倒是精神抖擞。他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给睡眼惺忪的汐汐穿衣服。
“妈妈,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做噩梦了?”汐汐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问,“我好像听到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