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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老里长在干什么？”
京师，罗安此刻在思索，神色复杂。
他才刚刚回来没多久，当时算是和保自省等人前后脚离开的那片草庐。
毕竟当时他需要老里长给他解惑的事已经问的差不多了，保自省等人自从从草庐回来之后，这段时间主动撤掉了所有准备带头闹事的小动作，连带着中原，南洋等地所谓的互助会这些暗地里的小手段也处理的干净，新政的压力虽然还有，但小了许多。
看来老里长敲打他们的手段，这些人是真的听进去了。
但他也没意外，毕竟老里长之前连对他们的先辈，昔日那些曾经和老里长并肩打下江山的袍泽都没手软，现在陈氏一族绝大部分人还在撒马尔罕建设，吃沙子，就是证明。
老里长说再不听话要让自己这个新里长名正言顺的动手清扫，是真做得出来。
现在罗安比之前轻松了许多，但他也有些惭愧，老里长把这个位置交给自己，无非是希望自己能扛起责任，但自己遇到的这些事，还需要一个已经假死隐退的老人来操持。
他低头看着被自己翻阅了几十遍的红袍这本书，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老人的身影。
现在老里长应该还在写书吧？之前在草庐他也问过老里长接下来的打算，老里长说要给后人留点东西。
此刻，罗安也开始思索这段时间老里长一直在做的这些事，总结来说，大致是围绕着权力移交来制订的。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旧朝势力和前朝符号的处理。
这是禅让型势力所面对的第一道题，前朝遗老，前朝勋贵这一批人，处理不好就是火药。
现在虽然里长和他不是朝代更替的关系，但本质上这些问题还是存在的，尤其是因为现在红袍天下已经不是家天下，因此问题反而更尖锐。
他想到历史上的那些禅让之后，曹丕受到禅让后，对于前朝旧臣，多有扶持。
诸如杨彪这位旧臣，其子被曹魏所杀，家国之怨极深，曹丕即位后却将此人的位置提升到仅次于三公上，这也算是新政的广告，被故意标榜拿出来以彰显他们的仁德。
如今自己和民权中枢那群老骨干的关系，其实有些类似于这些前朝旧臣和新主的关系，甚至在红袍官面上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也都知道民权中枢那批老里长亲手提拔的骨干其实也曾经和自己争夺权力的事。
现在他们之中稍有才干的后辈们都被提拔到关键位置，这是自己面对权力交替做的第一件事。
也算是应对了老里长给自己的第一个考验，至少民权中枢现在是愿意和自己打配合，推进新政的。
如果像历史上刘裕那样，在禅让之后，开始杀前朝臣子，那很多官吏真滋生出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心态，现在自己这个新里长的处境，恐怕会很差，至少会让那些原本中立的官吏觉得跟随新里长是无用的。
彼时，罗安也开始整理书稿，一点点书写记录。
他现在虽然每天都极为忙碌，但哪怕只是碎片时间，他也要用来整理思路。
红袍天下的权力交替和历史上不太一样，毕竟是没有君王的朝廷，但又有朝廷的框架，这种情况下新老里长的传承极为复杂。
甚至可以说盯着这个位置的人很多，因为毕竟不是家天下的时代。
罗安并不在意这个位置有多高，只是他需要一个坚持和老里长同样路线，且不会被掣肘的身份，去继续推进新政。
他的笔尖停顿片刻，继续整理，想到里长的思路，如果是里长，他在新旧交替中不断推进新政，核心目的是为了坚持这条为百姓和红袍未来扭转历史既定的规到。
老里长其实一直都不想让红袍天下陷入之前王朝数百年注定腐朽的规律，所以现在看似不近人情的清理缙绅，不断对官吏出手，实际上也都是为了防微杜渐。
罗安继续提笔，开始书写，这次他写了一个名字。
王莽。
因为王莽和里长虽然方式不同，但至少目前来看，都属于理想主义者。
王莽在得位之前，名声的确很好，生活朴素，家人穿着粗布衣服，在那个阶层森严的时代，就算儿子杀死了一个奴仆，他都要逼儿子偿命。
严格意义上来说，王莽是个好人，尽管在历史记载他声名狼藉，但他的出发点其实也有些想要改变既定规律的意思。
只是里长选择的是摸索出新的制度，而王莽选择的是恢复旧制，即井田制，禁奴婢买卖，发行新货币，工商官营。
这些手段虽然和如今的红袍天下不同，但结果是一样的，对公账户的事，现在已经引起了整个红袍天下的逆反，王莽在他的时代，也是如此，经济崩塌，民怨沸腾。
里长和他唯一的区别，是里长更清醒，一直保持冷静去推进正确的，而且事实证明里长选择的也是正确的。
罗安写到这，神色复杂，苦笑。
他在里长敲打完陈正心等人之后才发现，原来里长一直拥有随时强行抹除那些人的能力。
之所以一直没有动手，居然是打算把他们留给自己这个经验浅薄的新里长。
就像昔日王莽一样，因为身居高位太久，而开始腐蚀，不清醒。
这一刻，罗安开始发觉到老里长似乎一直都在布置一个棋局，他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也没有透露过他的计划。
但从昔日老里长在民权中枢首次汇聚的时候选出自己，或许他的安排就开始了。
罗安深吸一口气，神色逐渐惊叹。
先前他一直觉得老里长选出来自己，是因为自己和他是一样的，都是坚定的站在百姓的立场。
现在看来，有这方面的原因，可这些不是全部，还有关于这场棋局。
老里长的野心很大，他要的不仅仅是百姓的公平，红袍天下的吏治清明。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是什么？
罗安低头看着自己写下的零碎痕迹，似乎感觉已经触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