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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回家
「吃慢点,吃慢点————」
阿太在一旁一边给陈燃夹菜,一边叮嘱道。
陈章龙坐在陈燃的对面,一边吃着饭。
一边笑着说道:「你小子这个吃法,你阿太都以为在我那我让你挨饿了。」
一旁的陆玉香看着儿子,脸上满是笑意,「那不会,大伯对他好着呢!」
阿太闻言也看着陈章龙说道:「你个当大伯的,他是你小侄子,你对他好点难不成不是应该的?」
陈章龙听着老娘发了话,急忙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娘啊,我没说不应该啊!
」
陈章龙虽然是个干部,也50多岁的人了,但在老娘面前也是不敢造次的。
阿太听了陈章龙的话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以后他也会孝顺你的!」
这个陈章龙倒是真的认可,一家子人其乐融融的吃着饭。
等吃完了饭,陆玉香泡了一壶茶,就扶着阿太进了屋,让大伯陈章龙丶陈章虎和陈燃
三人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陈燃坐在陈章虎旁边,手里端着茶缸,给大伯陈章龙和父亲陈章虎一人倒了一杯,这才重新坐下。
陈燃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头。
「苦吧?这是你阿太做的苦丁茶,我专门让你妈拿这个泡的。」
陈章龙自己也喝了一口:「你阿太说我这个当大伯的,火气太大,得多喝点苦的,降降火。」
陈燃端着茶缸,不知道大伯要跟他说什么。
陈章龙没有马上开口。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两只手交叠搭在膝盖上,看着院子外面几棵樱桃树。
樱桃树的年纪比陈章龙的都要大,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
枝丫伸展开来,要是在夏天,能把半个院子都罩在荫凉里。
从陈章龙有记忆开始,这樱桃树就在这里了。
那时候他爹,也就是陈燃的爷爷还在。
他爹当绺子那些年,每次从山上下来,就把马拴在这樱桃树上。
说来也奇怪,他爹陈绍奎,在这十里八乡的,有人敬他,有人怕他,但极少有人恨他o
后来陈绍奎带着族里的人去抗日,走之前也是在这棵樱桃树下喝的壮行酒。
那一年,他们姓陈的满门青壮,几乎死尽。
就剩下稍微懂点事的陈章龙,还有嗷嗷待哺的陈章虎。
阿太贝秀云就这么带着陈章龙和陈章虎,在村里艰难度日。
看着大伯的样子,陈燃知道大伯估计是想起旧事了。
他也不由得想起了阿太以前经常给自己说的阿爷故事,陈燃从小听了无数遍。
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
爷爷走的那天穿的是什么衣裳,骑的是什么颜色的马,树上拴马的绳子是麻的还是棕的,奶奶都讲过。
奶奶说这些的时候也从来不哭,还会笑着摸陈燃的头:「你阿爷那年啊,可威风了,骑在马背上,一手牵马,一手拿枪,大笑着给我说,要去给我挣个诰命。」
陈燃还记得六年级那年,他问阿太:「阿太,你会想阿爷吗?」
阿太愣了一下,笑着给陈燃说道:「想什么啊,早就不想了,你阿爷人都没了四十二年了,没什么想的了——」
陈燃当时还不懂,但后来他明白了。
阿太她不想阿爷了,但随口就能说出阿爷走了四十二年————
「你奶奶今年七十六了。」
陈章龙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家常事。
「身体还算硬朗,但终究是上了年纪。你爸五十多了,我也五十多了。你大哥是个没大志向的,当个老师,教书育人,守着一份工资过日子,挺好。你二哥当公安,耿直,认死理,也能撑起一片天。你大姐在工矿,也有自己的处事方法。」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苦丁茶。
「只有你,小六。」
陈燃抬起头。
「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陈章龙看着他,目光很平和,但平和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你大哥老实,你二哥耿直,你大姐能干。你呢?你聪明,胆大,心思缜密,做事果决。这些都是好事。但聪明过头了,就是算计;胆大过头了,就是鲁莽;心思太缜密了,容易钻牛角尖;做事太果决了,容易不留余地。」
陈燃没说话。
陈章龙说:「那个王彪,邻省人,三十七岁,身上背着好几条案子,盗猎的,伤人的,还有一桩故意伤害致死的悬案。你知道他为什么流窜到咱们这儿来吗?因为在那边待不下去了,公安在抓他。你就算不杀他,把他交给公安,也是个死刑。」
陈燃的手指在搪瓷缸子上轻轻摩挲着。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还是动了手。」
「是。」
「为什么?」
陈燃抬起头,看着陈章龙。
「他差点杀了我二哥,」
陈章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端起茶缸,把里面已经凉了的苦丁茶一口喝完。
「我十二岁那年,你阿爷带着族里的人去抗日。」陈章龙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慢,很慢,指着院子外面的樱桃树,「走之前,他把我叫到这棵樱桃树底下。他说,小龙,你是长子,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你娘性子刚强,但终究是女人。你弟弟还小,不懂事。你得撑起来。」
陈章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当时跟你阿爷说,爹,我也想跟你去。你阿爷给了我一巴掌。」
陈章龙笑了笑,是那种很多年后回忆往事时才会有的淡淡的笑。
「你阿爷说,你以为留下来就容易?去死容易,活着难。你活着,把家撑住了,把你弟弟带大了,比跟我去死更有种。我当时不懂,后来明白了,你阿爷他们知道自己回不来的。但他们还是去了。因为他们觉得,用他们的命为这个家丶为这个村丶为这个国家的人能好好活着尽一份力,值。」
陈章龙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看着院子外面的樱桃树。
「你爷爷要是知道你为了给你二哥报仇,设了个局,当着公安的面把那人杀了,他会怎么说?」
陈燃没有回答,沉默地看着大伯陈章龙。
「他会说,好小子,有种。」陈章龙转过身,看着陈燃,「但他还会给你说,有种归有种,别把自己搭进去,老陈家的人,命金贵,不是不能拼命,是血得流在该流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陈燃心上。
「这次的事,你做得对,也做得不对。对,是因为你护住了家人,老陈家人,如果连自家人都不护,那你就不该姓陈。」
「不对,是因为你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你二哥躺在医院里,你要是也出了事,你让你妈怎么活?你阿太从小疼你,你让你阿太怎么活?」
陈燃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他想起母亲陆玉香站在院门口张望的样子,想起她说「回来了就好」时红了的眼眶。
「大伯,我知道了。」
陈章龙看着他,目光里的那层严厉慢慢褪去。
「知道就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燃的肩膀,「男人得有血性,但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知道吗?」
陈燃点了点头。
陈燃知道大伯说的是对的,道理他都懂,但如果还会有下次,他估计还是会这么做。
一旁的陈章虎这会也是接话道:「你大伯说得对,别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要是威胁到你,在林子里就把人做了,直接找个地方埋了,死无对证。」
陈燃整个人都懵了,还有这操作?
陈章龙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深呼吸了几下。
开口道:「我是这意思吗?」
陈章虎一愣:「不是这意思吗?」
「是吗?」
「不是就不是嘛,发什么火啊!」
「要不是年纪大了,我都想揍你。」
「我就说老妈让你喝苦丁茶是对的,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暴躁。」
看着两个老头在院子里斗嘴,陈燃会心一笑,有人关心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陈燃懒得再听两个老头斗嘴,直接悄摸着就准备出院子。
可就在陈燃走到院子门口,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陈章虎忽然开口道:「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
陈燃回过头。
「归农那孩子昨天来过家里,说是在林子里抓那帮人的时候,你们光顾着捆人,有几样东西被落下了。他帮你收着了,放在你新房的院子里了。」
陈燃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归农那孩子没说。」
他们在林子里抓光头那几个人的时候,最后收拾东西,陈燃确实是记得有几个活物,但当时他没在意。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名正言顺地弄死光头。
当时有什么东西,他根本没顾上看。
想着反正到时候都是要交上去的,就没太管。
陈燃也不知道归农哥说的是什么。
「大伯,那我先去新房子那边一趟。」
陈章龙摆了摆手:「去吧,我待会也要回县里去了,事情还多着呢。」
陈燃转身就往院子外面走,因为拖拉机还在新房子那边。
陈燃一路慢慢的溜达过去,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到了新房子。
陈燃刚走到思乡桥,就看见陈归农在牲口棚这边。
前几天刚隔出来的棚子,其中一个棚子跟前,陈归农正在那蹲着。
陈燃走了过去,陈归农见身后有人来,回头一看,立马惊喜地走了过来。
「燃子,你回来了?」
陈燃点了点头,慢慢走近笼子,蹲下来。
这会棚子里关着两只小兽,体型跟山羊差不多,但比山羊更纤细,四肢修长,脖子昂着,看着倒是挺有精神。
它们的毛色是深褐色的,背上有一片颜色稍浅的斑纹,耳朵大大的,竖得笔直,不时转动着,捕捉周围的声音。腹部有一撮白色的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正是两只活着的林麝。
陈燃眼睛一亮,他原来就想着看家里面那两只林麝能不能用来繁殖,但又想着那是一对,怕是近亲繁殖不太好。
正好现在多了这两只林麝,到时候可以试试看,能不能繁殖成功。
陈燃看见公林麝的腹部有一道浅浅的伤口,不深,已经结痂了。大概是盗猎的抓它们的时候弄伤的。
盗猎者没有当场杀掉它们取麝,可能是因为活的更值钱,他们应该有专门的买家。
陈燃站起来,目光从笼子上移开,落到了旁边另一侧的棚子上。
靠着屋檐的墙根下,放着一个用旧衣服盖着的东西。
陈燃走过去,掀开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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