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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玄光窥山·神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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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玄光窥山·神位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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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玄光窥山·神位缺位(第1/2页)
    清晨七点的山间小镇,还浸在未散的晨雾里。
    乳白色的雾气从山谷里漫上来,裹着竹林与松针的清苦气息,漫过小镇低矮的屋檐,把整个镇子都泡得湿漉漉的。
    木板房的瓦檐上挂着昨夜凝结的露水,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砸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远处的山林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鸡鸣,混着早起的山雀清脆的啼鸣,衬得这深山小镇的清晨,愈发安静得不像话。
    马俊的客房里,窗帘拉开了一半,晨雾的柔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他早已起身,一身利落的黑色速干作战服,正蹲在地上,有条不紊地整理着随身的战术装备。弹匣、急救包、战术手电、金肃移动款设备,分门别类地摆放在床上,每一样都检查过三遍,摆放得整整齐齐,完全是野战部队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听到敲门声,马俊瞬间抬头,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套,看清门口站着的是龙临,才立刻放松下来,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龙指!”
    “不必多礼。”龙临抬手示意他免礼,脚步轻缓地走进客房,随手带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晨雾与声响。他拉过一把靠墙的木椅坐下,目光落在马俊床上整整齐齐的装备上,微微颔首,随即抬眼看向马俊,语气平静地开口:“昨夜我下楼找热水,从旅馆老板两口子嘴里,问到了一些关于这座山的事。”
    马俊立刻拉过另一把椅子,在龙临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认真聆听的姿态,眼里满是专注。他太清楚龙临的行事风格,若非事关重大,绝不会特意在清晨过来,专门跟他说这些事。
    龙临没有绕弯子,从昨夜老板娘两口子的哭诉开始,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一字一句地讲给了马俊听。
    从庙子顶山巅那座百年山神庙的变迁,到老道长们的莫名消失、年轻道长的入驻,再到初一十五必须点亮的长明灯,点灯后浑身脱力的诡异疲惫,不点灯就会撞见的游魂鬼火,以及这六年来,周边几个村子里接连不断的年轻人意外死亡。
    “他们说,这些年轻人的死,全都是正常意外。”龙临的语气始终平稳,可眼底却渐渐泛起了一丝冷冽的厉色,“采药失足坠崖、钓鱼沉塘、突发心梗猝死,警察来了查不出他杀痕迹,只能按意外结案。
    可他们发现,所有死去的年轻人,全都是在初一、十五点灯的当天出的事。六年时间,二十四次点灯,每次至少死一个年轻人,从来没有断过。”
    马俊握着椅子扶手的手,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里瞬间燃起了怒火。
    他在EDC待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诡异的异常事件,见过穷凶极恶的邪术师,可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拿普通老百姓的性命当筹码,用邪术残害无辜生民的勾当。
    山里人本就活得不易,一辈子守着这几亩薄田、几间瓦房,与世无争,却要被这种阴毒的邪术榨干生机,枉送性命,甚至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帮天杀的杂碎!”马俊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这哪里是什么消灾解难的长明灯,分明就是索命的勾魂灯!这根本就是用邪术吸食活人的生魂精气,拿这些年轻人的命,炼他们的邪门歪道!”
    “没错。”龙临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了敲椅子的扶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种以活人生魂为引的邪术,是所有正统玄门传承都明令禁止的阴毒法门,伤天和,损阴德,更是直接触犯了EDC异常事件管控条例,危害平民生命安全,属于必须立刻处置的高危异常事件。”
    他抬眼看向马俊,目光沉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无论这座山神庙里的野观,和巴地饲骸会有没有直接关联,这种残害百姓的邪门组织,端了也就端了。
    绝不能放任他们继续待在这里,拿着山里人的性命,炼他们的邪术。”
    “是!龙指!您说得对!”马俊立刻应声,猛地站起身,眼里满是军人的果决与凌厉,“
    这种残害平民的邪门组织,本就是我们EDC的处置范围!只要您下令,我们现在就可以端了这个破庙!我倒要看看,这帮装神弄鬼的杂碎,到底有什么本事!”
    “不急。”龙临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依旧平稳,“现在是白天,镇子上人多眼杂,一旦动起手来,很容易误伤无辜的老百姓,也容易打草惊蛇。
    我们先按兵不动,夜里再进山,先探查清楚庙子里的情况,对方的人数、术法路数、有没有布置陷阱,都摸清楚了,再动手不迟。”
    马俊瞬间冷静下来,立刻点头:“是!龙指,是我太急躁了。您说得对,先探查,再动手,绝不能误伤老百姓,也不能让他们跑了!”
    龙临看着他瞬间平复下来的情绪,微微颔首。马俊虽然性子急躁,嫉恶如仇,却从来都听得进劝,分得清轻重缓急,这也是他愿意把西蜀分部的行动营交给他的核心原因。
    晨雾渐渐散去,山间的日头慢慢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小镇的青石板路上,驱散了清晨的湿冷。
    中午十二点,日头正盛,山间的蝉鸣此起彼伏,晒得柏油路微微发烫。龙临和马俊下楼的时候,旅馆大堂的木桌上,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子菜。
    老板娘系着围裙,正端着一碗刚出锅的豆腐汤从后厨走出来,看到两人下楼,立刻露出了淳朴的笑容,热情地招呼道。
    “两位小哥,醒啦?快过来坐!正好饭点,我跟我家老头子随便炒了几个菜,山里没什么好东西,都是自家种的菜,自家熏的腊肉,你们别嫌弃,一起吃!”
    桌子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最地道的川渝农家家常菜。一盘油润红亮的老腊肉,是山里人用柏树枝慢火熏出来的,肥瘦相间,油光锃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一盘鲜笋炒肉,用的是清晨刚从后山挖的春笋,脆嫩清甜,带着山野的鲜气;还有一盘清炒空心菜,一碗麻婆豆腐,一盆番茄鸡蛋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满是人间烟火的暖意。
    “老板娘,这太麻烦你们了,我们自己随便吃点就好。”龙临笑着开口,语气温和。
    “麻烦啥子哦!不麻烦!”老板娘连忙摆手,把筷子递到两人手里,笑着说,“你们提前付了那么多天的房费,我们两口子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不过是多添两双筷子的事!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老板依旧沉默寡言,只是默默给两人盛了米饭,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对着两人抬了抬碗,示意他们动筷子。
    席间,老板娘拿着筷子,时不时给两人夹菜,嘴里却还是忍不住反复叮嘱:“两位小哥,不是阿姨多嘴,这山里是真的不太平,马上就到初一的长明节了,更是邪性得很。你们那个地质考察,能快一点就快一点,做完了就早点回城里去,别在这深山老林里久待,真的不安全。”
    “是啊阿姨,我们也想快点做完,就是采样需要时间,没办法。”龙临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语气自然,没有透露半点行动的意图,“您放心,我们就在镇子周边采样,不往深山里去,不会出事的。”
    老板娘叹了口气,看着两个年纪轻轻的“大学生”,眼里满是担忧,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又给两人夹了一筷子腊肉,让他们多吃点。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山里人的淳朴与善意,像桌上的热汤一样,熨帖人心。
    可龙临和马俊心里都清楚,这份平静的烟火气之下,藏着的是持续了六年的阴毒邪术,是数十个年轻人枉死的冤魂,是山巅那座看似慈悲的山神庙里,见不得光的龌龊与阴邪。
    吃完饭,两人谢过老板娘两口子,转身上了二楼,回到了龙临的客房。
    刚关上房门,马俊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的严谨与利落。他走到墙角,打开了那个看着普普通通的加厚钓鱼竿长箱,箱子打开,里面并不是什么钓鱼竿,而是一把拆解开来的95式自动步枪,枪身、枪管、枪机、弹匣、瞄准镜,分门别类地固定在定制的防震海绵槽里,保养得一尘不染,泛着金属的冷光。
    “龙指,我先把枪械保养一遍,确保夜里行动万无一失。”马俊对着龙临说了一句,得到首肯后,便立刻动起手来。
    他先戴上了细纱手套,熟练地拿起枪机组件,用专用的清洁刷,一点点清理枪膛内部的积碳与灰尘,动作精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每一个步骤都严丝合缝,完全是十几年老兵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哪怕闭着眼睛,他也能在十秒内完成这把枪的拆解与组装,闭着眼就能摸到每一个零件的位置,清楚每一处结构的性能。
    清洁刷在枪膛里匀速转动,擦枪布蘸着专用的枪械保养油,细细地擦拭着每一个金属零件,枪管内壁、枪机卡槽、扳机组件,哪怕是最细微的缝隙,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金属零件上,反射出冷冽的光,马俊的神情专注至极,眼里只有手里的枪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把枪。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习惯,上战场前,必须把自己的枪保养到最佳状态。枪是军人的第二生命,尤其是在这种未知的险境里,手里的枪,就是他和龙临最可靠的依仗。
    半个多小时后,枪械清洁保养完成。马俊手指翻飞,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短短八秒,就将所有零件组装完毕,一把完整的95式自动步枪出现在他手里。
    他拉动枪机,听着枪机复位那声清脆利落的“咔哒”声,反复检查了三遍保险开关、瞄准基线、弹匣卡槽,确认枪械处于绝对完美的作战状态,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枪重新放回了钓鱼竿箱子里,固定妥当。
    “龙指,枪械保养完毕,状态完美。”马俊转过身,对着龙临汇报道,随即又拿起了桌上的弹匣,一边往里面压子弹,一边对着龙临详细讲解起了EDC特制肃鬼弹的核心原理,语气里带着EDC行动队员特有的骄傲与笃定。
    “龙指,这次我们带的,都是总部最新配发的特制杀鬼弹,和常规的步枪弹完全不一样,专门针对灵体异常体研发的,实战效果极强。”
    马俊捏起一枚子弹,放在阳光下,对着龙临展示子弹的细节。
    这枚子弹看着和常规的5.8mm制式步枪弹没有任何区别,黄铜弹壳,尖头弹头,可仔细看就能发现,弹头的表面,镀着一层极薄的、泛着淡银色光泽的镀膜,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那层纳米级的镀层。
    “这枚子弹的核心,就在弹头表面的这层镀膜上。”
    马俊的语气严谨。
    “这层镀膜,是总部材料实验室研发的纳米级耐高温压电陶瓷复合镀膜,主要成分是锆钛酸铅压电陶瓷,掺杂了少量的稀土元素,耐高温阈值能达到3500℃以上,完全能覆盖步枪弹击发时的膛内温度。”
    他顿了顿,把子弹放在桌上,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快速画出了子弹激发的物理过程,给龙临做最直观的讲解:“龙指,您应该清楚,压电陶瓷的核心特性,就是正压电效应和逆压电效应——在受到机械应力或者高温高压作用时,会在材料两端产生电势差,释放出高频电磁波。”
    “我们的95式自动步枪,枪膛击发时,火药燃烧会瞬间产生3000℃以上的高温,以及300MPa以上的膛内高压。子弹在枪膛内加速的过程中,这层压电陶瓷镀膜会在高温高压的双重作用下,瞬间被激发,产生持续的、频率稳定在1.2THz的高频共振电磁波。这个频率,是总部通过上万次灵体实验,测算出来的、绝大多数灵体能量场的固有谐振频率。”
    说到这里,马俊的眼里闪过一丝专业的光芒,继续讲解着杀伤原理,完全基于经典物理的共振理论,严丝合缝,没有半分漏洞:“龙指,经典物理里的共振原理您肯定比我更清楚——当外部驱动力的频率,与一个系统的固有频率完全匹配时,这个系统会持续吸收外部能量,产生振幅急剧放大的共振现象,最终导致系统结构的彻底崩解。”
    “我们这枚特制子弹,激发的高频电磁波,就是专门针对灵体能量场的‘外部驱动力’。子弹击中灵体的瞬间,激发的高频电磁波会引发灵体能量场的剧烈共振,单次击中,就会导致灵体被击中区域的能量结构彻底崩解,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融合重组;如果连续多次击中,就会造成灵体全频段的能量场互相干扰、结构彻底崩解,最终完全消散,实现对灵体的有效杀伤。”
    “最关键的是,这层镀膜不会影响子弹本身的弹道性能和对人体的杀伤效果。打在人身上,和常规的5.8mm制式步枪弹没有任何区别,该有的停止作用、侵彻力,一点都不会少。常规作战和异常体处置,一把枪就能兼顾,不用来回换弹,实战里能省太多事。”
    马俊说完,把便签纸推到龙临面前,上面画着清晰的弹道激发原理图、共振频率匹配曲线,每一个数据都精准无比,是EDC总部实验室反复验证过的实战数据。
    龙临拿起那枚子弹,指尖轻轻摩挲着弹头表面的镀膜,微微颔首。他虽然常年浸淫玄门术法,可对现代物理、材料科学也有着极深的了解,马俊说的这些原理,他比谁都清楚。
    EDC的这套特制子弹,本质上和道家符箓杀鬼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都是通过特定频率的能量,崩解灵体的能量结构,只不过一个用的是现代科技,一个用的是玄门术法,殊途同归。
    “总部的这套研发,确实实用。龙临放下子弹,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
    “那是!”马俊咧嘴笑了笑,手里的动作不停,“咔咔咔”几声,就把五个弹匣全部压满了子弹,每个弹匣三十发,满满当当,压得严严实实。他把四个弹匣分别放进了自己和龙临的战术背心里,剩下的一个弹匣装进了步枪里,关上了保险,重新放回了钓鱼竿箱子里。
    “龙指,破片手雷四枚,雾弹三枚,闪弹一枚,都放在这个地质勘探箱里了,伸手就能拿到。”马俊拍了拍旁边那个印着“地质勘探专用”的黑色金属箱,对着龙临汇报道,“金肃移动款设备、以太能量监测仪、应急医疗包,也都在里面,全都是最高规格的配置,应对这次的探查行动,绝对够用了。”
    龙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前,拉开了随身的白色帆布包,目光平静地扫过包内的物品。包内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符纸、朱砂、狼毫笔、伏龙玉佩、黄铜小香炉,还有昨夜神秘人送来的那个黑色防水小包,安安静静地躺在包的最底层。他没有拿出任何一样东西,只是看了一眼,就缓缓拉上了帆布包的拉链,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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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那里戴着一串看着普普通通的黑色木珠手串,是用雷击枣木雕刻而成,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细微的符文,被袖子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点点边缘。
    他的指尖划过珠子上的符文,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波动,却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随即放下了手,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一个无意识的习惯。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蝉鸣依旧此起彼伏,日头渐渐西斜,从正午的炽烈,变成了傍晚的温柔橘色。山间的雾气又开始慢慢升腾起来,带着入夜前的凉意,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山野的湿冷气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终于彻底笼罩了整个大山。
    夜里九点的山间小镇,早已陷入了一片寂静。除了旅馆门口还亮着两盏昏黄的红灯笼,镇上的人家几乎全都熄了灯,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从镇子的另一头传来,随即又被无边的夜色吞噬。
    山风卷着浓雾,从山谷里漫上来,比昨夜更浓,能见度不足五米,把整个镇子和连绵的群山,都裹进了一片白茫茫的混沌里。
    旅馆一楼的大堂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还亮着。老板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旱烟锅,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锅子在黑暗里一明一暗,映着他黝黑的、满是愁绪的脸。
    老板娘坐在柜台前,手里翻着账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口,眼里满是担忧。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两人立刻抬起头,就看到龙临和马俊从楼上走了下来。
    马俊走在前面,手里拎着那个加厚的钓鱼竿长箱,另一只手拎着那个黑色的地质勘探箱,一身户外速干装束,看着就像要进山采样的地质大学生。
    龙临走在后面,依旧挎着那只白色帆布包,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身姿挺拔,脚步轻缓,哪怕是走在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也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看到两人这一身装束,还拎着箱子,明显是要往山里去,老板娘立刻放下手里的账本,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急切,用浓重的川渝方言连声劝阻。
    “哎呀!两位小哥!你们这是要干啥子哦?!这么晚了,可千万不能往山里去啊!”
    她的声音里满是山里人最淳朴的担忧,伸手拉住了龙临的胳膊,眉头紧紧皱着,连声说道。
    “这都快到长明节了,山里邪性得很!那些孤魂野鬼都要往山神庙去,求道长们超度,这个时候进山,很容易撞见不干净的东西!再说了,夜里山里黑得很,路又滑,到处都是陡坡悬崖,
    还有野猪、毒蛇、蜈蚣毒虫,就算是我们这些常年住在山里的猎户,夜里都不敢往山边去,你们两个城里来的大学生,进山太危险了!”
    老板娘的语气急切,话里话外都是实打实的担忧,生怕两个年轻的大学生,不懂山里的凶险,出了意外。
    龙临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用之前早就想好的说辞,打了个马虎眼:“阿姨,您别担心,我们不是往深山里去。我们要找的是一种荧光矿石,只有在夜里才能观测到它的荧光反应,白天根本看不到,只能夜里去。
    我们就在镇子周边的浅滩走走,不往深山里去,采样完了就立刻回来,不会出事的。”
    “那也不行啊!”老板娘急得直跺脚,“浅滩也不行!夜里山里的东西都出来了,谁知道会遇到啥子?听阿姨一句劝,别去了!要采样,白天再去!白天看得清路,也安全!”
    “阿姨,不行的。”龙临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这种矿石的荧光反应,只有在无月的深夜才能观测到,过了这两天,就到了月圆的时候,月光太亮,就测不到数据了。
    我们要是拿不到这个数据,毕业论文就过不了,毕不了业,回去没法跟学校交代。您放心,我们就在外围走走,绝对不往深山里去,带着手电和防身的东西,不会有事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板娘也知道劝不住了。她看着两个年轻人满脸的“为难”,也知道毕业论文对大学生的重要性,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眼里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一直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的老板,这时默默掐灭了手里的烟锅,站起身走了过来。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手上布满了老茧,是常年在山里劳作留下的痕迹。
    他看着龙临和马俊,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沙哑厚重,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沉稳:“我从小在这座山里长大,今年五十六了,山里的每一条路,哪里有陡坡,哪里有毒蛇窝,哪里有野猪的踪迹,我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你们要去采样,我给你们做向导。”
    他的话不多,却字字掷地有声,带着山里人最直白的善意。他知道劝不住这两个年轻人,便想着用自己的经验,护着他们周全,哪怕夜里进山再危险,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外来的孩子,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事。
    龙临心里微微一动,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寡言、却心地善良的山里汉子,心里满是暖意,却也立刻摇了摇头,巧言婉拒:“叔叔,太谢谢您了,真的不用麻烦您。
    我们就在镇子周边的浅滩采样,走不了太远,最多一个小时就回来了,不用您专门跑一趟。再说了,我们采样需要安静的环境,人多了,动静太大,会影响矿石的荧光检测,反而不好。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真的不用麻烦。”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既婉拒了老板的向导提议,又不会让对方觉得难堪。
    老板看着他坚定的神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坚持,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又从屋里拿出了一把***,递给了马俊,沉声道:“拿着,山里遇到野兽,能防身。”
    马俊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刀刃磨得锃亮,是山里人常用的防身工具,沉声憨厚笑道:“谢谢您,大叔!”
    老板娘这时也从屋里翻出了两个布包,塞到了龙临和马俊手里,布包里装着满满的雄黄粉,还有一些驱蛇虫的草药。她又反复叮嘱了十几句,遇到不对就赶紧往回跑,千万别往深山里钻,千万别搭理山里传来的奇怪声音,直到把所有能想到的危险都叮嘱了一遍,才放两人出了旅馆的大门。
    龙临和马俊对着两人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浓浓的夜雾里。
    镇子到庙子顶山脚的路,是一条蜿蜒的山间小路,铺着碎石子,路边是茂密的楠竹林和高大的乔木,枝叶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斑驳的黑影,像蛰伏的怪兽。
    夜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手电的光打出去,最多只能照出去两三米,就被浓雾彻底吞噬了。
    马俊走在前面,手里拎着箱子,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右手始终放在腰间的枪套上,保持着随时可以拔枪射击的姿态。
    龙临走在后面,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的竹林,哪怕是在浓得看不见路的夜雾里,他的脚步也依旧平稳,没有半分迟疑,仿佛能穿透浓雾,看清脚下的路。
    两人的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山涧传来的流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十来分钟的路程,两人走得悄无声息,很快就到了庙子顶的山脚下。
    离正式进山,还有三五百米的距离。
    两人立刻停下脚步,闪身隐匿进了路边茂密的楠竹林阴影里,彻底隐去了身形。
    马俊靠在粗壮的楠竹上,微微探出头,朝着山顶的方向望去。夜色里,高耸的山巅之上,有几处零星的暖黄色亮光,连成了一片,能看出是连片的院落建筑,正是那座山神庙的位置。
    灯光稳定,不像是烛火,更像是电灯,亮得很均匀,明显有人常年在里面生活值守,绝不是什么荒废的野庙。
    “龙指,山顶的灯光很稳定,庙子里肯定有人,而且人数不少。”马俊压低声音,对着龙临汇报道,眼里满是警惕。
    龙临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他微微眯起双眼,双手在身前快速结了一个简单的印诀,口中低声念动开玄光术的咒诀,声音轻得像山风,却字字清晰,带着玄门术法特有的韵律:“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玄光入目……洞见阴邪……敕!”
    咒诀念完的瞬间,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快得像错觉。玄光术开,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浓得化不开的夜雾再也无法阻挡他的视线,整座山的阴邪气息,在他眼里无所遁形。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侧头看向身边的马俊,低声道:“戴好金肃。”
    马俊立刻应声,从战术背心里拿出了那个伪装成蓝牙耳机的金肃移动款设备,快速戴在了耳朵上,按下了开机键。
    设备开机的瞬间,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在耳边响起,马俊眼前的景象,立刻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金肃设备的核心功能,就是通过微型超导线圈,捕捉灵体散逸的以太能量波动,转化为肉眼可见的光学信号,投射到佩戴者的视网膜上,让普通人也能看到灵体与阴邪能量的存在。
    此刻,在马俊的视野里,镇子周边的空气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可随着视线往山脚移动,空气中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绿色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却带着刺骨的阴寒气息,这是金肃设备捕捉到的、最微弱的灵体能量反应。
    越往山上走,绿色光点就越密集。
    到了山腰的位置,那些绿色光点已经汇聚成了浓浓的绿色雾气,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座山腰都罩在了里面,浓得几乎遮蔽了视线,无数的灵体在雾气里游荡,数量多到让马俊的头皮瞬间发麻。
    而当他的视线落到山顶山神庙的位置时,金肃设备的画面,直接出现了严重的花屏与信号干扰。
    屏幕疯狂闪烁,黑白条纹上下跳动,完全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只能看到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近乎黑色的能量团,在山巅疯狂翻涌,设备的警报声在耳机里疯狂作响,提示检测到超高强度的异常能量波动。
    马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脏猛地一缩,立刻侧头看向龙临,眼里满是凝重。
    他在EDC行动营待了这么多年,执行过无数次高危异常事件处置任务,这么强的能量反应很少,金肃设备直接花屏,这意味着里面的异常体等级,至少是二级起步,数量很多,甚至可能达到了三级。
    他瞬间明白了,这座山神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野观,而是个实打实的龙潭虎穴。
    而此时的龙临,玄光术下的视野里,看到的景象比马俊要清晰得多,也诡异得多。
    整座山从山脚开始,就弥漫着浓郁的鬼气与阴邪之气,山巅的鬼气更是浓得化不开,里面还夹杂着大量生魂被吸食后残留的怨念与血气,阴寒刺骨,怨气冲天。这种程度的鬼气聚集,本就是邪术作祟的铁证,并不意外。
    真正让他心生疑惑,觉得不对劲的,是这整座山,乃至整个小镇,都透着一股诡异的“缺位”。
    龙临站在竹林的阴影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帆布包的背带,眉头紧紧锁起,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按照正统道家的传承体系,凡有人烟处,必有土地神;凡有山川处,必有山神爷。
    山神土地的信仰,源于上古时期的社神崇拜,早在《诗经·小雅·甫田》中,就有“以社以方,我田既臧,农夫之庆”的记载,这里的“社”,就是土地社神,“方”,就是四方山神。到了后世,清代的《通俗编·鬼神》中更是明确记载:“今凡社神,俱呼土地。”
    而在道教的正统典籍《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中,更是将土地神列为一方地界的正神,明确了其核心神职:掌管本地山川社稷、生民祸福、游魂管控,护佑一方生民,巡察本地邪祟作乱,镇压阴邪鬼物。
    这座庙子顶,有山,就该有山神;这座小镇,有人烟,就该有土地。
    这方圆十里的地界,都是山神土地的管辖范围。山神庙里这群人,用阴毒的邪术吸食活人生魂,残害百姓性命,让整座山都鬼气弥漫,怨气冲天,这种程度的邪祟作乱,就在山神土地的眼皮子底下,绝不可能逃过其巡察,更不可能被放任持续六年之久。
    这是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而第二个不对劲的地方,是日夜游神的巡察缺位。
    日夜游神,是道教正统体系里,负责巡察人间的正神。《太平广记》引《玄怪录》中,就明确记载。
    “夜游神者,职在夜巡人间,察善恶,记功过,凡人间阴邪作祟、冤屈枉死之事,皆在巡察之列。”而《三教源流搜神大全》中,更是进一步明确了日夜游神的职责:分昼夜轮值,日游神日巡人间,夜游神夜查阴界,核心职责就是巡察人间灾异、孤魂邪祟,记录人间善恶,奏报天庭阴司。
    整座山如此大规模的邪术害人,持续六年,数十个年轻人枉死,生魂被吸食,怨气冲天,日夜游神巡行至此,绝不可能毫无察觉,更不可能毫无动作,任由这群邪术师为非作歹,残害生民。
    山神土地缺位,日夜游神失察。
    这在正统道家的体系里,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龙临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已经有了两个最可能的答案。
    要么,是此地的山神土地、日夜游神,出了意外,神魂受损,甚至已经陨落,无法履行神职,护佑一方生民;要么,就是这山神庙里施术的人,背后的背景大到了极致,能让一方正神视而不见、避之不及,甚至同流合污。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凶险得多。
    龙临缓缓收回玄光术,眼底的金光散去,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清冷。他抬眼望向山巅那片亮着灯光的院落,目光锐利如刀,穿透了浓浓的夜雾与翻涌的鬼气。
    他心里清楚,无论这背后藏着的是什么,无论山神缺位的真相是什么,都只有上了山,闯进这座山神庙里,才能彻底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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