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老者一身青色长袍,面容清瘫,长须及胸,纵然是坐在李养正这位漕运总督对面,身上那一身气势却是丝毫不落下风。
李养正将手中茶盏放下,看着坐在面前的老者缓缓开口道:「修吾公,您怎么有闲暇来我这里啊,莫不是要我调拨漕船……」
提及李修吾,或许许多人根本不知道这位是何方神圣,但是如果提及其大名,李三才的话,放眼这大明官场,绝对是少有人不知。
能够在漕运总督任上一坐便是十三年的人物,又岂是等闲。
李三才看了李养正一眼,嘴角露出几分笑意,缓缓摇头道:「老夫此番前来,只为见一见昔日故旧,顺便来拜访一下若蒙贤弟。」
李养正,字若蒙,以李三才得身份,年岁,称呼李养正一声贤弟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李养正闻言嘴角露出几分笑意。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对于这位被百官称之为好用机权,善笼络朝士的前漕运总督,李养正可是一点都不敢小觑了对方。别看对方卸任多年,但是十几年的漕运总督可不是白做的,放眼大名历任漕运总督,能够如李三才那般,一做便是十几年的,可谓是凤毛麟角。
自然而然,在漕运系统之中,哪怕是这么多年过去,仍然遍布着李三才得门生故吏。
就像方才李养正所言,李三才前来是不是想要调用漕船运货,实际上这种事情哪里需要李三才来见他这位漕运总督,只要李三才愿意,下面多的是李三才早年提拔起来的各级官员争着抢着替李三才办事。当然李养正更加不信李三才这位在漕运系统有着极大影响力的人突然出现在他这漕运衙门当中,只是为了见一见昔日的故旧。
像李三才这样的人,一举一动都有着极强的目的性。
不然的话,以李三才年近七旬的年纪,怎么可能会千里奔波,特意来漕运衙门走上一遭。
不过李三才不主动开口道出来意,李养正也配合着陪着李三才叙话。
都是千年的狐狸,眼见李养正反应,李三才便知道李养正的意思。
就见李三才轻笑一声,捋着胡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般,看着李养正道:「若蒙贤弟执掌漕运,千里通渠,消息最是灵通,可知那位权倾朝野的东厂督主,钦差大臣许渊在江南做下了何等大事?」李养正闻言顿时神色一肃,立刻明白过来了李三才得来意。
原来对方是因为许渊的事情来的。
说实话,对于许渊,李养正自然是印象深刻。
当然李养正并没有见过许渊,虽然说许渊顺着运河南下之时也曾途径淮安,手下人曾向他禀报过许渊途径淮安的事情,不过李养正好歹也是堂堂漕运总督,绝对算得上是是地方重臣,自然不可能会眼巴巴的去主动拜见许渊,也因为如此,两人并没有见过面。
许渊名气虽大,甚至凶名在外,但是在李养正看来,却是与他无关。
毕竟他们一个人在地方,一个人在京师,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交集。
不过就在前不久,随着南来北往的商人带来了关于许渊在苏州府丶松江府遇袭,藉机大搞株连,几乎清空了苏州丶松江两府之地豪强丶士绅丶富商的骇人消息,几乎是在短短的时间内,许渊的凶名几乎是传遍了整个江南,只令江南为之震动。
只是许多人对于这些消息持怀疑的态度。
实在是这些人根本就不信许渊敢在江南之地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来。
那可是清空苏州丶松江两府之地众多豪强丶士绅丶富商的举动啊,这听上去是那么的不可思议。越是了解这些盘踞在地方上的豪强丶士绅丶富商到底是如何的盘根错节,如何的一手遮天,越是不可能相信有人能够动的了这些地方上的土皇帝。
如果说许渊借着查案的由头,处理了曹氏丶黄氏两家地方豪强话,那倒没什么,可是要说许渊能够清空两府之地的众多豪强丶士绅丶富商,反正相当一部分人那是一点都不信。
在这些人看来,这消息无非就是夸大其词,蓄意抹黑许渊,给许渊制造压力。
只不过其余之人没有消息渠道,对于那些早就被传的无比夸张的传言持怀疑不信的态度,而做为漕运总督的李养正可是借着漕运系统,能够第一时间拿到确凿的消息。
正因为如此,李养正才对许渊印象无比的深刻。
甚至可以说李养正先前在看到许渊如何在苏州府丶松江府大肆抄家灭族,如何借着公审,一次处决上千豪强士绅的详尽消息的时候,李养正当时被震撼的足足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
此时李三才提及许渊,一下子唤醒了李养正的记忆。
便见李养正神色微微一变,擡头看向一脸笑意的李三才。
恍然之间,李养正想起了李三才与东林的关系来。
虽然说李三才不是东林核心,可是其与东林魁首顾宪成等人相交莫逆,虽不是东林,却胜似东林。当年李三才在任上被弹劾,东林那可是拚了命一般的为李三才开脱丶游走。
再联想到许渊与东林之间的恩怨,此刻就算是李养正反应再迟钝,也意识到了李三才得来意。深吸一口气,李养正看着李三才缓缓道:「修吾公,你莫不是为了钦差许渊才来这总督衙门走一遭的吧对于李养正一口道破自己的来意,李三才并没有感到惊讶,反倒是神色平静的点头道:「就知道瞒不过若蒙贤弟。」
说话之间,李三才沉声道:「想来若蒙贤弟应该知晓鹤亭兄为那阉贼所迫害的事情吧。」
李养正立刻便想到关于许渊在苏州府派人拉着赵南星游街示众,受尽羞辱丶名声丧尽的消息,当即神色一凛缓缓点头道:「略有耳闻!」
李三才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沉声道:「许渊这阉贼不单单是迫害鹤亭兄这等天下名士,更是对天下豪强丶士绅痛下杀手,此獠实乃天下之大贼也!」
一想到松江府丶苏州府那些豪强丶士绅一家家的被许渊抄家灭族,便是李养正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
深吸一口气,李养正缓缓道:「修吾公所言甚是,我等自是不能坐视阉贼祸乱天下百姓,本官这便上书天子,奏请天子严惩许贼!」
李三才微微摇头,看着李养正道:「天子已为许渊这阉贼所蒙蔽,我等纵然是上书天子,只怕天子也不会惩治许贼。」
李养正微微皱眉道:「若如此,我等便联系更多的官员上书天子,定要唤醒天子,让天子认清许贼真面目……」
李三才却是看着李养正道:「何必如此麻烦,我等只需让此贼回不了京师便是。」
李养正身子微微一僵,看向李三才得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异色,声音有些发颤道:「修吾公此言何意!」李三才捋着胡须冷冷道:「我已经得到消息,那阉贼离开了松江府,奔着苏州城而去,要不了许久,便回带着在苏州丶松江两地贪墨的大量金银财物回京,这运河之上,每年不知会有多少船只因为意外而沉没,若是许贼所乘官船沉没丧命,岂不是老天开眼!」
李养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这可是谋害钦差的大罪啊!而李三才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当着他的面说了出来,这如何不让李养正心中震惊。
李三才笑眯眯的看着李养正道:「若蒙贤弟以为如何?」
李养正苦笑道:「此事兹事体大,且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李三才深深看了李养正一眼,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听说许渊那贼子掠夺了大量金银财物,总计怕是在几千万两之多,若然事成,若蒙贤弟可取其中一成,以作酬劳!」
李养正猛然之间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惊呼道:「几千万两?这……这怎么可能……」
不过李养正话还没有说完,脸上便露出复杂的神色,自己便轻声呢喃道:「苏州府丶松江府,二三百家豪强丶士绅丶富商被抄没家产,若是算一算的话,还真的有几千万两之多。」
普通人或许不清楚那些豪强丶士绅丶富商到底有多么厚的家底,但是做为漕运总督,平日里多与这些人打交道,可以说对于这些人的豪富那是有所了解的。
只是以往没细算罢了,这会儿听了李三才的话,稍微算一算,李养正便大概估算出许渊能够从苏州府丶松江府抄没多少财物出来。
一想到许渊可能带着几千万两的财物顺着运河回京,纵然是以李养正的心性,一时之间也忍不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中隐隐的泛起贪婪之色。
说实话,坐在这漕运总督的位子上,很少有人能够抵挡得住漕运这么一座金山银海的诱惑。哪怕是不贪墨漕运的漕粮等物资,单单是藉助漕船便利,将南北物资贩卖,便足够赚取海量的利益。可以说这一条大运河就是一条流淌着的金河,身为漕运总督,恰恰便管理着这一条金河,在这位子上坐上几年,等闲的财货怕是都入不了眼。
但是架不住那是几千万两的金银财物啊,因此即便是李养正也忍不住为之心动起来。
最关键的是,李养正刚成为漕运总督一年多时间,短短的一年时间,便见识到了这漕运总督的权利所带来利益到底有多么的惊人,就连胃口也随之被养的越来越大。
此时李三才缓缓开口道:「老夫不久前与几位故交联系,无意之间得知朝堂之上,有人弹劾若蒙贤弟,奏章都到了天子案前……」
听到李三才这么说,李养正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起来,猛地一拍桌案道:「还不是那些死太监,本官不就是上书天子远离许渊丶魏忠贤这种祸国殃民的阉贼,奏请天子罢免矿监丶税监,以安天下民心,结果却被那些死太监给记恨上。」
李三才微微颔首道:「当年老夫何尝不是上书神宗皇帝,奏请神宗皇帝罢免矿监丶税监,同样惹来一群小人攻订丶弹劾,幸得顾宪成等一干东林好友力保,这才能够在漕运总督的位子上一坐便是十几年。」李养正不傻,闻言便明白李三才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提点他站队东林,若是有东林相助,定可保住他漕运总督的位子。
一时之间,李养正的神色变幻不定。
不怪李养正心动,一方面是政治前途丶官位的保障,另外一方面又是几千万两金银财物的诱惑,任何一样都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拒绝。
李养正没有当场答应下来,那已经是心性相当坚韧了。
倒是李三才这会儿只是神色平静的看着,没有开口劝说,这等担着天大干系的事情,必须要让李养正自己想明白,做出决定。
忽然之间,李养正看着李三才问了一个让李三才都愣了一下的问题。
「修吾公,坊间传闻当年修吾公在漕运总督上任职十三年,为通州李家攒下了近五百万两的家底,不知此事可属实否?」
李三才显然是没有想到李养正会如此突兀的问他这么一个问题。
但是李三才眼底却是闪过一丝笑意,李养正这么问,已经说明李养正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而他只需要给李养正一个做出决定的理由,帮对方下定决心便可。
想明白这些,李三才含笑看着李养正道:「当年坊间还传言老夫挪用皇家几十万根皇木呢!可是那些人找到证据了吗?什么贪污几百万两,他们有证据吗,没有证据的话,那就是污蔑,老夫是绝对不会承认那些污蔑的。」
李养正看着李三才脸上的笑意,哪里还不明白,只怕那些传言都是真的,无论是贪墨的几十万根皇木,四五百万的金银,这些都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以己度人,他不过是在漕运总督的位子上坐了一年左右的时间,便攒下了几十万的家底,而李三才那可是在漕运总督的位子上一坐就是十几年。
要说李三才连几百万两的家底都攒不下,他第一个便不信。
李养正突然之间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冲着李三才拱手道:「还请修吾兄教我!」
李三才见状,心中大喜,终于说动了李养正这位运河之上一手遮天的人物。
看着李养正,李三才捋着胡须笑道:「若蒙贤弟如今身处漕运总督之要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做事绝不可给人留下把柄。」
论及如何藉助漕运敛财,李三才绝对是其中翘楚,手段远超李养正。
此刻李三才便是在向着李养正面授机宜,只听得李养正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说到得意处,李三才捋着胡须道:「当年那些人弹劾老夫贪墨营造皇家殿宇的皇木,可是朝廷派了御史调查,根本没有找到什么皇木的线索。」
李养正略带好奇道:「当年此事的确是闹得沸沸扬扬,满朝皆知,不知修吾兄是如何做到将那些皇木藏匿起来的。」
李三才轻笑道:「何须藏匿,那可是几十万跟皇木,老夫留着那些皇木作甚,自然是早早的将那些皇木发卖给那些勋贵丶富商丶地方豪强了,你说这些人得了皇木,他们用来营造自家府宅,还会四下宣扬那些顶级的木料是皇木吗?」
李养正呆了呆,下意识道:「就这么简单?」
李三才笑道:「本来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只要我不说,那些买家不说,任凭朝廷将老夫府邸掘地三尺,也休想找到一根皇木,一两金银。」
李养正一脸钦佩的看着李三才道:「修吾兄高明!」
苏州码头
一大早,码头之上便一片区域便被清空,以孙传庭丶周清远丶刘冠昌丶杜权丶曹正等人为首的一众人此刻正聚集在码头之上,远远的眺望着远处的河面。
很快河面之上便浮现出连绵百余艘大船的船队。
如此一只船队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便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尤其是十几艘快船之上,迎风招展的钦差旗幡,以及船上那些精锐士卒,让人见了便不敢接近这一只船队。
杜权看到出现在视线当中的连绵船队之时,眼睛不由一亮,带着几分欣喜道:「来了,是督主的船队来了!」
松江府的消息早两日便已经传到了苏州府,孙传庭等人自然早早的便在码头上等着许渊的到来。孙传庭看着那连绵的船队,就算是反应迟钝,他也知道,许渊去的时候只有几十艘大船,结果回来的时候,船队的规模几乎是翻了一倍还多,不用说那些多出来的船只之上所装的怕就是许渊此番在松江府抄没所得金银之物。
说实话,孙传庭这些日子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尤其是他到了苏州城,在许渊离去之后,开始主持苏州府事物,详细的了解了许渊的所作所为,当时孙传庭整个人都是懵的。
震惊丶敬畏丶钦佩丶惊骇等等复杂的情绪都难以表述当时孙传庭的心情。
孙传庭有在地方为官的经历,深知为官施政,最难的是如何得到那些盘踞在地方上的豪强丶士绅的支持,没有那些人的支持,朝廷的政策根本就传达不到底层。
甚至不少官员直接就被地方上的豪强丶士绅给架空,成为摆设一样的存在。
像苏州府这样的江南繁华州府之地,地方豪强丶士绅丶富商丶那绝对是盘根错节,编织出一张大网,甚至连朝廷都不放在眼中,这些年更是隐隐有脱离朝廷掌控的迹象。
按说这样的州府,别说是一介钦差,就算是天子亲临礼贤下士,想要让这些人服帖都不可能。而许渊却是直接掀了桌子,以快刀斩乱麻之势,直接清空了盘踞在苏州府的那些豪强丶士绅丶富商,将这些人连根拔起,从肉体层面直接来个物理消灭,一举解决了苏州府最大的毒瘤。
这种情况下,主持苏州府事务的孙传庭切实感受到了许渊大杀特杀所带来的好处。
那就是府衙所下达的命令,那叫一个畅通无阻,几乎是没有哪个地方豪强丶士绅敢阳奉阴违。越是了解许渊在苏州府做的事情,孙传庭对于许渊的看法也随之发生变化,尤其是主持苏州府的几日时间,孙传庭更是彻底成为了许渊的支持者。
松江府的变化,孙传庭等人自然已经知晓,联合商会的成立,金山卫的重组,降低百姓佃租等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丝毫阻碍的被许渊推行下去。
而众人自然是期待着许渊在苏州府推行同样的政策。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艘艘大船开始缓慢停靠在码头之上,上百艘大船,很快便占据了整个码头一片区域。
许渊的身影出现在一艘靠岸的大船之上,随着许渊走下船,众人连忙迎了上来。
孙传庭带着几分欣喜冲着许渊躬身一礼道:「下官见过督主!」
许渊微微一愣,毕竟孙传庭自然而然所流露出来的态度再是明显不过,那种钦佩丶亲近之意都有些出乎许渊预料。
不过随即许渊便面露欢喜之色,上前一把扶住孙传庭道:「白谷不必多礼。」
随之许渊也冲着周清远丶刘冠昌等人点了点头道:「诸位辛苦了!」
除了百余名东厂番子之外,其余之人皆没有下船,如此异常举动让周清远丶曹正等人皆是心中一动,生出一个猜测来。
许渊目光扫过众人,笑道:「既然大家都在,一起回府衙,本督有事要与你们说。」
苏州府府衙
经过孙传庭丶刘冠昌丶周清远他们的一番筛选,选拔出一批吏员填补空缺,如今的府衙早已经恢复了正常运转。
府衙大厅之中,数十名大小官员丶士绅丶豪强齐聚一堂,可以说如今身在府衙大厅之中的这些人便是掌控了苏州府数百万人命运的人。
或许听上去有些夸张,但事实就是如此。
苏州府数百万人的民生,府衙的施政方针皆出自于这些人之手,说是掌控数百万人的命运也不为过。有松江府的先例在,在场的众人隐隐之间能够猜到许渊接下来会做什么安排,因此一众人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期待看向许渊。
许渊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道:「苏州府将效仿松江府,降低百姓佃租比例,同时成立三大联合商会,接管抄没所得的众多固定资产,维系苏州府商业繁……」
众人自然是连连点头,没有异议。
许渊目光落在曹正身上道:「曹员外,三大联合商会的事情,由你来牵头,我希望一天后,你们能够将三大联合商会成立起来,并且分配好那些抄没来的固定资产。」
曹正豁然起身,恭敬道:「草民领命!」
吩咐了曹正,许渊又看向刘冠昌丶周清远等府衙官员道:「你们需要清查苏州府人口,统计人口数量,重新编造黄册,同时清量苏州府田亩,重编鱼鳞册……」
听着许渊的吩咐,周清远等人眼中不禁闪烁着异彩。
无论是清查统计人口还是清量田亩数量,这要是放在以往的话,只怕是任何一项都不可能推行下去,就算是府衙出命令,贴出告示,也会被那些豪强丶士绅以种种手段所扰乱,最终根本就拿不到准确的数据。就像那隐匿的人口数量,在周清远他们看来,偌大的苏州府,至少隐匿了上百万人之多,甚至这还是往少了估算。
而田亩数量就更不要说了,在册的数量那是逐年递减,哪怕是朝廷面对这种情况都是无可奈何。而如今盘踞地方的豪强丶士绅被一扫而空,就算是有幸存下来的,也大多在场,这些人绝对不敢在这种事情上面有什么异议。
也就是说统计人口丶田亩最大的阻碍已经消失不见。
能够彻底的清量一地人口丶田亩数量,这对于为官之人来说,那绝对是有着莫大的诱惑的,做好的话,将来必然会名垂青史。
其他不说,反正只要他们能够清量出苏州府的人口丶田亩数量出来,到手苏州府府志上面必然会给他们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周清远丶刘冠昌等官员立刻起身冲着许渊恭敬一礼肃声道:「下官等定不负督主所望。」
许渊摆了摆手示意一众着急不已的众人退下,厅中立刻便只剩下了孙传庭丶杜权等寥寥几人。许渊此时看着孙传庭道:「白谷这些时日主持苏州府事务,一切可还顺利吗?」
孙传庭带着几分钦佩道:「蒙督主余荫,可谓诸事顺利。」
许渊看着孙传庭满面红光,精神焕发的模样,忽然开口道:「不知白谷接下来有何安排?」孙传庭闻言不由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这是许渊在询问他对自己的仕途有没有什么想法!
说实话,这还真的有些问到了孙传庭了。
本来他就对于自身的际遇感到离奇,一介县令,竟然莫名其妙的被许渊这位天子宠臣所看重,甚至还被保举为御史随许渊巡查江南,这绝对可以说的上是一飞冲天了。
如今曹氏丶黄氏偷税漏税的案子已经是超标完成,许渊显然是准备回京了,正常情况下,他肯定是也要随之回京交差的。
但是现在许渊忽然开口问他对于将来有何打算,这显然是话里有话啊。
孙传庭又不傻,许渊对他的看重,别人不说,就是他自己都能够感受得到。
显然许渊这是对他有安排啊。
深吸一口气,孙传庭冲着许渊躬身一礼道:「下官蒙督主看重,愿听督主安排!」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只要简单一提,对方便能够理解自己的用意。
许渊赞赏的看着孙传庭,缓缓开口道:「本督准备奏请天子,将苏州府丶松江府从南直隶八府剥离出来,收归朝廷直辖,直接由朝廷委派官员。」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之地,两京便是指的南直隶丶北直隶,其中以南京丶北京两座都城为核心。所谓「直隶」地区,往往特指天子脚下的心腹之地。
「直隶」二字最早见于宋朝,宋朝以州领县,其直属京师者被称为「直隶」。
而大明因为历史缘故,有两京,因此分为南北直隶。
原本松江府丶苏州府份属南直隶,本质上也算的上是直属朝廷,只不过是隶属于南京。
然而谁让大明的政治核心在北直隶呢,这也就是的松江府丶苏州府的直隶属性发生了一定的变化,至少如今位于北直隶的朝廷根本无法直辖南直隶的八府之地。
而如今许渊一开口便说要将苏州府丶松江府自南直隶剥离,将之收归朝廷管辖,虽然说只是一个管辖权的问题,可是孙传庭却清楚其中的意义有何不同。
甚至孙传庭都能够想像得到,一旦许渊向天子提出此等建议,朝堂之上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北京朝堂之上的一众官员是什么反应且不说,但是可以预见,南京那些留手官员绝对会极力反对,到时候绝对会是轰动天下的政治事件。
甚至在某些人看来,这是朝廷,准确的说是天子试图插手江南的试探。
江南繁华,八府之地隶属南直隶,几乎是自成一体,江南势力更是盘根错节,以至于朝廷都很难将手伸入江南。
可以说时至今日,江南的问题,已经成了大明的一大问题,而这一问题在历史上,哪怕是大明覆灭,清廷入主中原,也是对遗留下来的南直隶极为头痛。
南直隶(辖今江苏丶安徽丶上海等地)是国家的政治中心(留都南京所在地)和经济重心(赋税占全国三分之一)。
其面积广阔丶人口稠密丶文化昌盛,且拥有独立的六部机构,实力远超其他省份,这种「尾大不掉」的局面,不只是大明朝廷头痛,即便是入主中原的清廷也深感不安。
扬州三日,嘉定三屠,昆山之屠丶金华之屠丶江阴八十一日,可以说这些屠戮都没能彻底解决江南问题直到后来清廷对南直隶进行拆分丶分化,第一步先去其政治化,改南直隶为江南省,废除南京作为「留都」的政治象徵意义,将其降格为普通省级行政区。
第二步便是财政分治,左右布政使分驻。
由于江南省钱粮数额巨大,单一布政使难以管理,且易滋生腐败或抗税,于是在顺治十八年,清廷实行「左丶右布政使」分治制度。
江南右布政使:驻苏州,管辖苏松常镇太等府州(大致为今苏南及上海地区)。
江南左布政使:驻江宁,管辖江宁丶淮扬丶徐滁和等府州(大致为今苏北及安徽地区),可以说在行政运作上已将江南省实质性地分割为两个系统,为正式分省奠定了基础。
到了这个时候,第三步便顺理成章的到来,正式建省,确立江苏与安徽两省之地。
康熙六年,清廷正式将江南省拆分为江苏省和安徽省。
取「江宁府」和「苏州府」首字,得名江苏。
取「安庆府」和「徽州府」首字,得名安徽。
此时,江苏布政使驻苏州,安徽布政使驻江宁(南京),两省在行政上完全独立。
直到乾隆二十五年,进行最后的微调。安徽布政使移驻安庆,彻底脱离江苏行政体系。江苏增设江宁布政使,驻江宁府,管辖江北地区(如徐州丶淮安等)。
至此,江苏形成了「双省会」格局(苏州管苏南,江宁管苏北/皖东旧地),而安徽则完全独立。由此不难看出,为了解决南直隶这一尾大不掉的难题,即便是清廷也足足花费了上百年时间。如今许渊虽然说不像清廷那般,一步一步的分化丶拆分南直隶,但是他这直接将松江府丶苏州府自南直隶八府剥离的举动,可是极其激进的举动。
孙传庭眼中不禁闪过几分担忧之色看向许渊道:「督主,此举怕是会招来……」
许渊自然之道孙传庭的担心是什么,眼眸之中闪过一道精芒,冷笑一声道:「怕什么,如今苏州府丶松江府的豪强丶士绅丶富商等有可能会掀起风浪的人和势力全都已经被清理一空,那些人就算是再如何反对,苏州府丶松江府没有人响应,最终无非就是打嘴仗而已。」
孙传庭微微一愣,缓缓点了点头。
想一想还真的如许渊所说的那般,如果说那些豪强丶士绅丶富商还在,凭藉他们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但凡是朝廷想要将二府收归朝廷直辖,必然会引来这些人的反抗,那个时候随便搞出点民变,震动江南,朝廷怕是就要收回成命。
可是如今呢,许渊大杀特杀之下,苏州府丶松江府已经是完全在许渊掌控之中,可以说绝对是将两府之地分离出南直隶的最佳时机。
【二合一大章,求订阅,月票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