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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全蚁大会(第1/2页)
金黄色光芒缓缓漫过整片天地。
秋菊工作的地方是在半埋土层的技术室里。
这里一半建筑物深扎地下，纵横通道四通八达，分区明确，井然有序。
另一半顺着地表抬升搭建，土木金属结构……
整座办公区终日喧嚣不止。往来穿梭着蚁，有的匆匆奔赴岗位，有的停在通道边低声闲谈。
历经亿万年演化，它们脱离原始虫类的局限，成为智慧族群。
此时她们拥有成熟清晰的发声语言，细碎温润的嗡鸣此起彼伏，搭配触角触碰，肢体神态，情绪信息素，构成多重完备的交流方式，并登顶此方恒星系食物链的顶端。
日常闲谈，班组议事，语言和肢体足矣。但一旦遇上足以牵动整个文明命运的大事，口头议论只局限在小范围。
轨道中枢推演场那一套信息素电磁波体系，才是全民直接表决的最高通道，亿万个体的想法混沌交织叠加，凝聚成集体的意志。
这套制度没有任何硬性门槛，不分岗位，不论学识高低，任何一只成年蚁，愿意就可以提交拓殖方案，不想写方案，只提交个人意见，或是仅仅参与投票，全都可以。普通工蚁就算没有系统学过工程，也有可能冒出出人意料的脑洞，未必就一无是处。
技术岗位的蚁演算再多，也一样会有思维盲区，没有人可以预先断定哪一份方案更好。
秋菊伏在工作台跟前，头顶触角及前肢来回滑动敲击，日复一日处理轨道对接的验算草稿。隔壁工位的老同事一边收拾底稿，侧过头跟她闲聊。
“好多蚁都在疯传关于隔壁河系那个恒星系异动的消息，已经演算出那个恒星系的轨迹，并测算出它的相对速度，10%光速，两三千万年后，就会到达我们这个河系，它就是冲我们来的……”
“并有一批有影响力的蚁，抛出了跨恒星拓殖的想法，目标是十点二光年以外那一颗邻近恒星，以此为基拓展我在本河系的战略纵深，尽可能把防线推到河系边缘，在那里设防。”
“小道消息，官方很快就要发布公告，召集一场全文明的全民大会。所有人都可以上交方案，也可以只写自己的看法，最后统一投票表决。”
秋菊的前肢微微一顿，抬起触角。这类流言已经流传许久，各种版本满天飞。
从持续天文观测看，在那个河系边缘就在那个异动恒星系在两三百万前还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
在那个恒星系周边发生以亿计的超过恒星的连绵高爆短闪光，持续数十年……
少女学生时代的记忆涌上心头，当年探测器奔赴第三颗月亮，全世沸沸扬扬，她站在外边高地，亲眼看着火箭拖着火光撕破夜色冲向天际。
那一份滚烫的激动，直到如今依旧清晰。那一回她只是远远的旁观者，这一次，她也想要交出属于自己的一套构想。
没过多久，各蚁的通信终端，几乎同时传来一阵极轻的嗡震，连绵起伏……
全星系的官方广播正式推送抵达。
室内安静了短短一瞬，外边的通道瞬间热闹起来。
走廊的蚁纷纷停下脚步，一簇一簇聚在一起，层层叠叠的嗡鸣交谈四处散开。
空气里浮动着纷乱起伏的信息素，兴奋，忐忑，忧虑，向往混杂在一起。
有的蚁高声感慨文明不该困守在单一恒星，应当向外播撒火种。
有的蚁满心担忧，一旦开启拓殖，母星系消耗海量资源，安稳生活会被打破，危机要几千万年才到来，范不着……
不少蚁却兴致勃勃，说着自己脑子里有一些零碎想法，打算整理出来提交上去，就算方案不成熟，至少也留下自己的意见……
这次全蚁大会，关乎对千万年后可见危机的应对方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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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大会主委会希望，不分岗位身份，每一只成年蚁，愿意就可以递交方案，不愿意做方案，也要尽可能的参会，表达出自己的意愿，参与直接投票。
大会议题第一项，先表决最核心议题，要不要启动奔赴十点二光年外邻星的跨恒星拓殖。
如果第一项表决没能通过，就要表决撤离方位，躲到那里去，还有没有更好的藏匿方案……
如果拓殖这件议题表决通过之后，会把全社会征集上来所有方案全部公开，全民投票打分排序。
再接着表决，采纳那套方案……
公告附带一大堆公开参考推演数据，所有蚁都可以自由查阅。
大会召开的时间定在三年后，给予充分的考虑时间，到截止时间前三个月，个蚁就可以开始按照议题，把立场、方案、意见转化为信息素信号，经由本地中继站转为电磁波，发送轨道超算……
读完公告之后，秋菊再也放不下这件事。
往后的一段日子，她几乎大半时间都耗在工作台之上。
工作之余，完善她的方案，凭借多年积累的轨道演算功底，日夜不停推演航线，舰体建造模式，中途物资补给，殖民地落地之后的工业起步，一整套完整的拓殖远航方案，一点一点打磨成型。
她设计的思路，偏向分段式逐步加速，先在小行星带分批建造舰体模块，多次在轨组装，再借助巨行星引力弹弓持续提速，尽量压低母星系一次性物资输出的峰值，把压力分摊到漫长的建造周期当中。
整套方案里面，每一组数据，每一处风险，她反反复复核对验算。她心里并没有十足把握，只是想尽自己所能把利弊算通透，悄悄藏着一丝微弱的期待，说不定自己的这套思路，能够被更多同类看见认可。
办公区之内到处都在讨论这件大事，喧闹一刻都没有平息。不各类岗位的蚁，也兴致勃勃递交了自己的构想，有的天马行空漏洞很多，也有少数简单的点子，反倒给不少技术蚁带来新的启发。
秋菊一边继续打磨底稿，也会抽空浏览一部分公开出来的蚁间构想，暗自对比彼此之间的长短……
万众瞩目的全蚁大会，终于正式开启。
秋菊提前把誊写完毕的整套方案按时提交到轨道主机，又依照大会议程的顺序，阅读大量方案……
依次投出自己的立场，也审慎的为其他几份方案投下支持票。所有信号经由本地电传中继站化作电磁波，飞向遥远的轨道高空。
轨道之上，庞大的中枢推演场高速运转。
亿万来自全星系各个角落的电磁波源源不断奔涌而至，设备把电信号还原成一缕缕气味。无数意向互相冲撞，交融，消长。
第一项议题统计完成，全星系广播立刻向外推送。
启动跨恒星拓殖的提案，表决正式获得通过，隐藏逃避方案搁置，拓殖方案推送，让全蚁检阅审校……
上交的拓殖方案开始全蚁投票排序……秋菊呕心演算三年的那一套分段组装方案，演算扎实完整，综合排在第六位，距离入选执行名单只差一小截，最终没有被正式采用。
排在最前面的三套方案脱颖而出，成为全民认可度最高的选择，其中甚至有一套方案，最初的灵感，来自一名普通蚁提出来的脑洞，之后又被科研群体进一步完善细化。
……与会全体确认，排名前三的三套方案同步并行实施，远航舰队整体规模加倍，正式启动全星系物资调配，相关工业生产线全面开展筹备工作。
秋菊站在工作台前面，盯着基板上自己那一套完整的方案底稿，心里五味杂陈。
没能入选，失落难免，可她也清楚，拿到第六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个蚁终抵不过小组，更悔不当初怎么自己忘了找蚁组成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