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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望舒话音落下，周围人都沉默了。
她朝张金娣看了一眼，淡声道：“大人被人从后面踹一脚，都不一定能受得住，更别提是六岁小孩了，脑袋还磕在了锄头上！”
“也就是周承业命大，只留下了个疤。但凡他爹那一脚要是再狠一点...”
林望舒说到一半，不说了。
她朝张金娣抿嘴笑了笑，阴阳怪气道：“我觉得这事还是挺大的，没想到你居然都能记错时间。啧！”
林望舒最后“啧”的那一声，如同一个巴掌扇在张金娣的脸上。
家属院里的人私底下都在说，周承业以前在家里过得不好。
不然也不至于上岛之后，一次都没跟家里联系过。
但她们没想到，周承业竟然过得这么不好！
大家扪心自问，就是对仇人，大家也下不了这种狠手。
更何况，周承业还是老两口的亲儿子！
一道道打量的目光落在身上，让张金娣下意识有些心虚。
她眼珠子转了一圈，“我我我...”的磕巴了几下。
紧接着眼眶一红。
她抬手抹了把眼睛，当场就哭嚎起来：“周承业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受苦，我这当妈的心里能好受吗！”
“说出来也不怕大家笑话，他爹那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偏偏周承业小时候又皮得很，不听话。”
“他爹三天两头就要揍他，我哪回没拼了命拦着？我拦不住啊！”
张金娣越说越伤心，哭得抽抽搭搭。
两根手指捏住鼻子狠狠一擤，随手往半空一甩，又在衣服上胡乱蹭了蹭。
这才继续哽咽着道：“自从周承业从家里走了，我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生怕他出什么事，我也不好过啊！”
林望舒见周围那些军属们听得认真，好像真信了张金娣的话。
她嘴角一撇，冷飕飕的开口：“你这么担心，也没见你找过人呢？”
张金娣抬手抹了下眼角，挤出一个苦笑：“没办法，他爸不让。”
“前些日子他爸没了，我才敢托人打听他的下落。”
“正巧我们大队长看到报纸上关于虎岛的新闻，说照片里那个人跟周承业长得像。”
“我才知道，原来我儿子不仅没出事，而且还为国争光了！”
张金娣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林望舒在心里把她这番话翻来覆去捋了一遍，总结下来就一句话。
从前周承业受的那些苦，都是他爸的错。
她这个当妈的虽然嘴上不敢说什么，手上不敢做什么，但从头到尾都惦记着儿子。
好不容易等到男人死了，她才敢寻上岛来，想跟儿子好好过日子！
周围已经有军属听完张金娣的话，开始安慰她了。
林望舒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
赵莲花的眼神在张金娣还有林望舒之间转了一圈。
她凑到林望舒身旁，用肩膀戳了戳她，小声道：“差不多得了，你也别闹得太过。”
“她好歹是周营长亲妈，现在还来了岛上。”
“你别闹得太难看，周营长那么年轻，以后还得往上升呢，你不要给他留下话柄！”
林望舒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要知道她前两天，跟各位嫂子们打听婆媳关系的时候。
就已经听过好几遍一模一样的话：要不是为了我男人的名声，我早跟那死老太婆干起来了！
林望舒对上赵莲花那关切的视线。
嘴唇动了动，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赵莲花松了口气，过去扶住张金娣的肩膀，笑着安慰：“婶子快别哭了。”
“既然以前都是误会，那说清楚就行了。”
“听说你是从冀省来的？”
“冀省离咱们虎岛可远着呢，你这一路过来肯定辛苦了，赶快跟你儿媳妇回去休息吧！”
张金娣点了点头。
紧接着抬头朝周围扫了一圈，又问了一句：“谁是我儿媳妇？”
“我。”林望舒不情不愿的开口。
她道：“妈，你路上辛苦了，先跟我回去休息吧，咱们有什么，等周承业回去再说！”
“行。”张金娣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牵着孩子，就要跟上林望舒的脚步。
林望舒瞥了眼那个跟在张金娣身旁，亦步亦趋的小孩。
皱了皱眉，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怎么还带了个小孩啊？”
“哦，他啊，他是周承业的儿子！”张金娣不以为然。
说这话的时候，就跟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自然。
反倒是林望舒，整个人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什么？！”林望舒猛地拔高嗓门。
周围的军属们也吓了一跳，赶忙朝张金娣问：“婶子，你是在开玩笑吧！”
林红缨幸灾乐祸，在旁边笑出了鹅叫：“林望舒，你真是好福气啊，白捡一个这么大的儿子！”
“你给我闭嘴！”林望舒冷着脸瞪了林红缨一下。
紧接着立马转过头，没好气的朝张金娣道：“妈，你扯谎的时候，好歹也打个草稿行吗！”
“你看看你牵着的这孩子都几岁了，少说有五岁了吧？”
“周承业十四五岁就出来当兵，跟着部队到处辗转，这都过去十多年了。”
“我倒是要问问你，他什么时候生出来的这个五岁的娃？”
张金娣舔了舔嘴唇，正要说话。
赵莲花赶忙搭腔：“我上岛六七年了，我可以给周营长作证。”
“这几年里，周营长除了前段时陪望舒去看她爸妈，离开过一次虎岛，其他时候都没有出过岛，更没时间去生孩子！”
张金娣对上大家质疑的目光。
“咳咳。”她清了下喉咙，磕磕巴巴的解释，“那个...这事说起来很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说完，她将视线落在林望舒身上。
朝林望舒咧嘴笑了下，催促道：“你还是先带我回家吧，我这一把老骨头，实在是撑不住了。”
林望舒在大家或同情或看热闹的注视下，带着张金娣回家。
赵莲花瞄了眼张金娣牵着的那个小男孩。
有些不放心，还快步追上去，压低嗓子特意提醒了林望舒几句：“不管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都千万别冲动！”
“他妈要是在这出了什么事，周营长以后晋升，光是政治品德那一关就过不了！”
林望舒闷闷的“嗯”了一声。
她摆了摆手：“放心吧莲花嫂子，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