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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凌风的眼睛看着场中，表情平静。不是那种假装平静丶其实心里在打鼓的平静，而是真正的丶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平静。
他回过头，看向场中。
只见陆玲珑面对那扑面而来的土石浪潮，竟然闭上了眼睛。
土石浪潮越来越近，两米丶一米五丶一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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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但她没有睁开。
脑海中，冰心诀的口诀如同清泉般流淌而过。
不是她在念，是那些字自己在念。十六个字，在她的意识中亮起，一笔一划，金光闪闪。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碎石在空气中旋转丶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灰尘扑面而来，带着水泥和泥土的味道。
她的身体，仿佛化作了风的一部分。
不是她在控制风，是风在控制她。她的身体变得很轻，轻到像是没有重量。她的意识变得很清，清到像是没有杂质。
轻盈丶灵动丶不可捉摸。
当土石浪潮即将吞没她的那一刻——
她动了。
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不是「点」，是「触」——脚掌的前半部分几乎是贴着地面划过去的，不是踩上去的。整个人没有任何预兆地飘了起来。
不是跳。跳是用力向上，膝盖要弯，肩膀要耸。她是「飘」——膝盖没弯，肩膀没耸，身体直直地向上浮起来，像是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
身体轻盈地飘了起来。
她在空中旋转丶翻腾，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姿态，穿越了土石浪潮的缝隙。
那些碎石从她的耳边飞过，从她的鼻尖掠过，从她的腋下穿过。但没有一块打中她——每一次旋转都恰好让过一块碎石，每一次翻腾都恰好避开一簇土石。
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优雅而从容。动作很慢，慢到你能看清她旋转的每一圈，翻腾的每一个角度。但她的速度又很快——那些碎石在空中飞行的速度比她快，但她就是能在它们打中自己之前躲开。
然后，她在空中一个转折。
不是转身，是转折——身体在没有任何支撑的情况下改变方向。正常人在空中转身需要用腰腹的力量，她用的是「风」——她的身体轻轻一偏，方向就变了。
头下脚上，一记凌厉的鞭腿，如同流星般坠落，直劈门德斯的头顶！
「风神腿第三式——暴雨狂风！」
这一脚，汇聚了她全身的力量。从脚尖到脚跟，从脚跟到脚踝，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大腿，从大腿到腰腹，从腰腹到双臂——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这一脚上。
带着风的呼啸，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呼——！！！」
那风声不是腿风——腿风没这么大。那是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空中裂开了一道口子。
门德斯抬头，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腿影。
腿影在他的瞳孔中放大，从拳头大变成脸盆大，从脸盆大变成遮天蔽日。
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高手很多，腿法高手也很多。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腿——它不快，但你不能躲；它不重，但你挡不住。因为它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你心里来的。看到它的时候，你的身体就不听使唤了。
他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
腿落下来了。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是「咚」，不是「砰」，是「嘭」——重物砸在肉身上的声音，闷丶重丶实。像是有人在用铁锤砸一头牛。
门德斯整个人被这一脚狠狠地劈进了地面。
身体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锤从头顶砸下去，双腿弯曲，膝盖着地，然后整个身体倒下。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坑的直径大约两米，深度到膝盖，边缘是碎裂的水泥和泥土。门德斯躺在坑里，身体半埋，脸朝上，眼睛翻白。
口吐白沫，嘴角有白沫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全场寂静。
碎石还在从空中往下落，「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声音越来越稀疏。
灰尘还在弥漫，在空气中形成一层灰色的雾。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片刻之后——
张楚岚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的嘴巴张得很大，下巴差点掉到胸口。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在手电光下——不，在阳光下——缩成了针尖。
然后，他发出一声欢呼。
「卧槽！玲珑赢了！牛逼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产生了好几层回音。
王震球也忍不住鼓掌。「啪啪啪」，他的掌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太厉害了！这才练了一晚上，就能打败乐园的地头蛇，这天赋也太变态了吧！你跟楚岚说，你俩到底谁更变态？」
「喂！」张楚岚抗议。
陆玲珑落在地上。
她的腿有点发软——最后一脚消耗了太多体力，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住。她用手撑了一下地面，稳住了。
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着。鼻尖有汗珠，额前的头发湿了，贴在上面。她的嘴唇有点干，呼吸的时候嘴巴微张。
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朵尖。
她回头看向聂凌风。
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像是一个孩子考了满分回家，拿着卷子等家长签字。
「师父，我……我做到了！」
她的声音有些喘，但不影响每一个字的清晰。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激动。
聂凌风看着她。
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看到她眼中的光，看到她嘴角的笑，看到她微微发抖的手指。
然后，他的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那笑意不大，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它是真的。
「做得不错。」
四个字。
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挑选的，不多一个，不少一个。
陆玲珑听到这四个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是难过，是——被认可的感觉。那种感觉比她打败门德斯还要让她激动。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而周围那些隐藏在暗处观望的乐园成员——从破碎的窗户后面，从铁门后面，从屋顶的裂缝里，从垃圾堆的阴影里——那些一直在暗中观察的眼睛，在看到门德斯被击败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嘶——」
那不是一个声音，是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像是一阵风从巷子里吹过。
那些目光从最初的轻蔑丶贪婪丶不怀好意，变成了敬畏和忌惮。看向聂凌风一行人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能够在乐园这种地方混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强者为尊。
不是「强者受到尊重」，是「强者就是规则」。你强，你说的就是对的；你弱，你活着就是错的。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没有什么公平可言。
而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竟然能打败门德斯——那个在乐园横行了好几年丶手下有几十号亡命之徒的门德斯——那她身后的那些人，又该有多强？
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敢小觑这群外来者了。
聂凌风环顾四周，感受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中的敬畏，还有恐惧——那种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面对无法理解的强大时，本能的丶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
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在乐园这种地方，不需要讲道理，不需要示好，不需要交朋友。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
「走吧。」
他淡淡道，目光从那片废墟上移开。
「我们去乐园深处看看。」
一行人越过昏迷的门德斯。
张楚岚走过门德斯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门德斯还在口吐白沫，眼皮在微微颤动，像是正在做噩梦。然后摇了摇头，绕过他。
冯宝宝走过的时候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他两秒，然后从兜里掏出半根黄瓜，放在他胸口。
「给你吃。」她说完就走了。
向着乐园深处走去。
阳光透过废弃厂房的缝隙洒落，在他们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在碎石和灰尘上拉得很长，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河流，在废墟之间蜿蜒。
纳森岛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