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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碟落地的清脆响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一下子惊醒了身旁浅眠的宇文松。他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消散，连忙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身旁的桃花。</P>
桃花此刻浑身酸软，连日来的高强度劳作，早已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方才只是下意识想伸手扶一下床头的碗，却没稳住力道，让碗摔在了地上。她连忙弯腰，摸索着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指尖被锋利的瓷片轻轻划了一下，也浑然不觉，只轻声对着宇文松致歉：“对不起，吵醒你了，我这就收拾干净。”</P>
宇文松摆摆手，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满是温和与心疼：“么事，不打紧，你忙活了一整天，早就累坏了，只管去睡，剩下的碎渣、地面，我来收拾就好，千万别扎到手。”</P>
桃花实在是疲惫到了极致，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也不再推辞。她慢慢褪去身上沾满尘土与菜屑的棉衣棉裤，身上只留着贴身的薄衣，刚一躺倒在冰冷的床板上，便沉沉睡去。平日里即便再累，也从不会打呼噜的她，这一日实在是操劳过度，身心俱疲，竟忍不住鼾声大作，睡得毫无知觉。</P>
宇文松躺在一旁，听着妻子均匀又略带疲惫的鼾声，心里满是心疼，一时难以入眠。他静静侧躺着，借着朦胧的月光，细细看着身旁熟睡的桃花，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看着她眉头微微蹙着，即便在睡梦里，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心底越发酸涩。</P>
他悄悄起身，生怕动作大了惊醒桃花，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另一头，细心地将盖在桃花身上的薄被子往上拢了拢，把她裸露在外的肩头、脖颈全都严严实实地盖好，又把被子边角紧紧掖在她身下，生怕夜里寒气侵入，让她着凉感冒。</P>
安顿好桃花，宇文松想着她连日来起早贪黑、一刻不停的劳累，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轻手轻脚地来到狭小的灶台前，不想惊动妻子，打算悄悄做一碗她最爱吃的地道油泼扯面，等天亮了让她吃上一口热乎饭，好好补补力气。</P>
他先是拿起床上的旧被子，轻轻遮住屋里唯一的小灯泡，只留一丝微弱的光亮，既够看清手上的动作，又不会因为强光吵醒熟睡的桃花。随后他洗净双手，从面缸里舀出适量面粉，放在干净的案板上，一点点加入温水，反复揉搓成光滑的面团。揉面是个力气活，他手臂用力，一遍遍按压、揉捏，直到面团劲道十足，才盖上干净的湿布，放在一旁醒面。</P>
等面团醒发到位，他再次上手揉搓，将大面团分成大小均匀的小面剂子，每一个都仔细搓成长条，再薄薄刷上一层食用油，整整齐齐码放在瓷盆里，最后盖上锅盖，又用破旧的抹布将锅盖的缝隙仔细掩好，避免夜里的凉气侵入，影响面的口感。</P>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香皂，仔细洗净手上的面粉与油污，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扰一场美梦，一步步躺回床上，静静陪着熟睡的桃花。</P>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出浅浅的鱼肚白，灰蒙蒙的光亮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狭小的出租屋。宇文松再次起身，依旧轻手轻脚，生怕吵醒身旁还在酣睡的妻子。他先洗净一把新鲜的小青菜，切好细碎的蒜末，全都摆放整齐，随后又轻轻走到床边，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捏了捏桃花酸胀发硬的脚踝，知道她整日站着干活，双脚早就肿了，想帮她舒缓几分。</P>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来到灶台前，慢慢添煤生火，看着蜂窝煤炉子慢慢燃起温热的火苗，整个屋子渐渐暖和起来，他才开始着手准备煮面。</P>
一直到清晨五点五十分，天色已经微微发亮，屋外传来零星的脚步声，桃花依旧睡得十分香甜，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宇文松看着妻子睡得安稳，不忍心立刻叫醒她，悄悄出门，快速去附近的杂货铺买了一把新鲜的香菜和一小包辣椒面，折返回家时，见天色已然大亮，再耽搁就耽误桃花上工的时间，才开始正式做面。</P>
他将之前醒好的面剂子一条条拿出来，双手握住面的两端，轻轻拉扯、甩动，力道均匀，将每一根面都扯成薄厚、宽窄相当的扯面，一根根整齐摆放在撒了干面的案板上。随后他轻轻打开蜂窝煤炉子的风门，让炉火变得更旺，锅里的清水很快就咕嘟咕嘟沸腾起来。</P>
等所有扯面全部下锅，在沸水里翻滚熟透，宇文松才凑到床边，轻声唤桃花起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桃花，醒醒，该起来吃饭上工了，面已经做好了。”</P>
桃花被这轻声唤醒，猛地惊醒过来，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慌忙转头看向床头的旧钟表，时针稳稳指向五点五十八分，距离上工时间只剩短短几分钟。她瞬间满脸愧疚，看着一旁忙碌的宇文松，语气里满是自责：“我睡得太沉了，你起身忙活了这么久，又是做面又是生火，我竟一点儿都不知道，实在太不应该了。”</P>
说着，她便匆匆下床，脚刚落地，还有些发软，连日的劳累哪是一觉就能缓解的。</P>
宇文松早已提前备好温热的洗漱水，温度刚刚好，不凉不烫。锅里的扯面也已经完全熟透，筋道爽滑，他麻利地将面捞入粗瓷碗中，撒上提前切好的蒜末、细细的辣椒面，再舀上大半勺滚烫的热油，浇在辣椒面和蒜末上。</P>
只听“滋啦”一声巨响，浓郁的香辣香气瞬间炸开，弥漫在整个狭小的出租屋里，勾得人食欲大开，连日的疲惫都被这香气驱散了大半。</P>
桃花端起热气腾腾的大碗，早已饥肠辘辘，加上这碗面满是宇文松的心意，她狼吞虎咽，不消片刻工夫，一碗满满当当的油泼扯面便全部下肚，又喝光了宇文松提前盛好、温度适口的面汤，一碗热面热汤下肚，浑身都暖意十足，四肢百骸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P>
“真香，这碗面太好吃了，这下一整天都有精神干活了。”桃花笑着说道，眉眼间满是幸福与满足，简单的一碗面，胜过世间所有山珍海味。</P>
简单收拾一番，桃花便匆匆赶往装菜的场地，清晨的场地已经渐渐热闹起来，工人们陆续到岗，货车进出的声音、装卸货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满是市井劳作的烟火气。柳老板见到桃花，立刻快步走上前，开口交代手头的急事：“桃花，你赶紧去市场帮我找个搬运装箱、装车的男工，要求身强力壮，能吃苦，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工钱日结八十块，越快找到越好，这边急缺人手。”</P>
桃花一听，心里顿时一喜，想到在家中、货位两头奔波的宇文松，他身强体健，又肯吃苦，这份活再合适不过，既能赚钱补贴家用，又能和自己待在一处，互相有个照应。她当即快步往回走，半路恰好遇见前来照看货位的宇文松，便立刻把柳老板招工的事情，一五一十和他细说一番。</P>
宇文松听完，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跟着桃花来到装菜的场地。柳老板上下打量了一番宇文松，见他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看着就是个踏实能干、能吃苦的人，当即敲定：“行，就是你了，你和另外两个年轻小伙，专门负责给发货的车辆装车，一定要注意安全，手脚麻利些。”</P>
话音刚落，就有一辆高栏货车缓缓驶入场地，司机下车告知，需要装载一百七十余件货品，急着发货。宇文松立刻和另外两名小伙上前，没有丝毫耽搁，麻利地忙活起来。两人一组，抬起装满菜品的货箱，稳步走上货车车厢，整齐码放好，来来回回，脚步不停，额角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却丝毫没有懈怠。</P>
柳老板看着忙碌的众人，又特意转头叮嘱桃花：“今儿个提货量特别大，我又新招了四个工人，人手多了，你多费心盯着些，统筹好现场，别让提货的客户久等，耽误了发货就不好了。另外今儿个进货量也多，等送菜的车辆回来，你安排好在场的人手，一起帮忙卸菜，按品类分好，别乱了秩序。”</P>
桃花认真点头，一一记下，刚应声没多久，远处便传来货车的鸣笛声，送菜的车辆准时抵达。桃花立刻站到场地中间，高声安排起来，声音清亮又有力度：“大家都过来，排成流水线，咱们一起卸菜，轻拿轻放，按品类分开堆放，又快又不乱！”</P>
众人闻声纷纷聚拢过来，自觉排成一条整齐的流水线，从货车上到库房门口，大家传递着装满新鲜菜品的箱子，有条不紊地搬入库房，再按蔬菜的品类、存放要求，分区堆放整齐，码放得规规矩矩、整齐划一。桃花站在一旁，全程指挥调度，哪里人手不够就及时补上，哪里出现小问题就立刻解决，整个卸菜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一丝杂乱。</P>
不到一个小时，满满一货车的新鲜菜品便全部卸完，库房里整整齐齐，一目了然。</P>
卸菜结束后，大家各自回归自己的岗位，继续忙着装箱、备货、登记。柳老板再次走到场地中央，高声提醒众人：“今儿个提货订单多，大家都再加把劲，手脚麻利些，加快速度，抓紧把订单赶出来，中午我管饭，绝不亏待大家！”</P>
工人们一听，干劲更足，场地里的劳作氛围越发热烈。</P>
宇文松忙完手头的装车工作，只要稍有空闲，便主动来到桃花身边帮忙，做些搬货、抬箱子的重活，从不让桃花沾手。他还时刻记着给桃花递上温水，让她随时能喝口热乎水，见桃花要搬重物、抬沉箱子，便立刻快步上前接手，心疼她身子累，从不让她多劳累半分。</P>
夫妻俩在热闹的劳作场地里，一个统筹调度，一个默默帮忙，眼神交汇间，满是无需言说的温情与默契，引得周围工友纷纷侧目。</P>
没过多久，桃花接连打了几个喷嚏，鼻子微微发痒，显然是夜里着凉，有些感冒了。宇文松见状，心里一紧，赶忙放下手头的活，快步跑去附近的药店，买来感冒药，又接来温热的白开水，递到桃花面前，细心叮嘱她按时服药，一定要多注意休息。</P>
这温情满满的一幕，恰好被一旁偷懒歇息的巧玲看在眼里，她心里顿时不是滋味，泛起浓浓的嫉妒，压低声音，和身边的工友小英嚼起了舌根。</P>
“你看桃花，可真是有本事，不光能讨柳老板的喜欢，被委以重任，连新来的这个装卸工，也天天围着她转，又是递水又是送药，殷勤得很，我看他俩关系肯定不一般，说不定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P>
小英是个本分人，不愿议论旁人的是非，连忙劝道：“咱们出来干活，把自己的活干好就行，挣自己的工钱，何必管旁人的闲事，免得惹祸上身。”</P>
巧玲却依旧不甘心，心里的嫉妒越发浓烈，依旧小声嘀咕：“我看他俩站在一起，模样、身形还十分般配，说不定是以前的老相好，借着干活的由头，天天待在一起。你快看，桃花还在给他擦汗呢，动作那么亲近，怎么可能是普通工友。”</P>
小英闻言，下意识抬头望去，果然见桃花正拿着干净的毛巾，给忙碌得满头大汗的宇文松，轻轻擦去额角的汗水，动作自然又亲昵。小英忍不住笑着打趣道：“你在这胡乱猜测什么，我看他俩这样子，说不定是正经两口子，哪是你说的那样。”</P>
巧玲满脸不屑，依旧固执己见：“桃花心气那么高，做事又能干，怎么会看上一个干苦力的装卸工，你肯定是想多了。”</P>
小英淡淡瞥了她一眼，直言道：“你哪里是看不惯，你不过是嫉妒桃花招人待见，既有老板器重，又有人真心疼她罢了。”</P>
巧玲被说中心事，脸色微微一变，依旧嘴硬辩解：“我才没有嫉妒，我男人就是家里太穷，怕我嫌弃，才事事顺着我、宠着我，我可比她幸福多了。”</P>
小英不愿再多听这些闲言碎语，也不想继续争论，连忙制止道：“别乱说了，老板一会过来巡查，被听见了要扣工钱的，赶紧干活！”</P>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被路过的桃花听在耳中，她心里觉得好笑又无奈，面上却笑意不改，从容地走上前，笑着问道：“你俩聊啥呢，聊得这么热闹，也说给我听听，让我也凑凑热闹。”</P>
巧玲没想到自己说的闲话会被桃花听见，瞬间慌了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慌忙摆手辩解：“没、没聊啥，没说你，真的没说你。”</P>
桃花笑意不改，眼神坦然，语气平静地开口：“没说我，那便是在说旁人了。不过我也不瞒你俩，你们说的这个新来的装卸工，不是旁人，是我男人，我们夫妻俩一起出来打工，互相照应。”</P>
巧玲一听，瞬间恍然大悟，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闲话，顿时满脸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再也没了之前议论是非的嚣张模样。</P>
小英笑着打趣巧玲：“你看看你，总爱自作聪明，胡乱议论旁人，以后少操心旁人的闲事，把自己的活干好比什么都强。”</P>
就在这时，午饭时间到了，桃花收起笑意，立刻高声喊道：“大家都过来吃饭，今天每人一份凉皮、两个白馍，男工们干重体力活，消耗大，每人发三个白馍，再加一瓶纯净水，都过来领！”</P>
工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围过来领取午饭，场地里一片热闹。桃花饭量不大，干了一上午活，也只吃了一份凉皮、一个白馍就饱了。她知道宇文松干装车的重活，体力消耗极大，很容易饿，便把自己没吃的那一个白馍，悄悄递到他手里，让他多吃点，别饿着肚子干活。</P>
吃过午饭，大家稍作休整，喝口水喘口气，便立刻回到各自的岗位，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订单多、工期紧，容不得半点懈怠。</P>
柳老板前来场地巡查，看着桃花忙前忙后，一会儿统筹装箱、核对出货，一会儿清点收菜、调度人手，一刻不停歇，却始终忙中有序、条理清晰，把所有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比很多老工人都做得出色。他忍不住对身旁一同巡查的另一位老板，满脸赞许地夸赞：“你看我找来的这个姑娘，实在是能干，有眼力、有能力，做事靠谱，帮咱们省了不少心力，不管是统筹安排，还是待人处事，都是块做生意的好料子，踏实又能干，可惜了……”</P>
柳老板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里的订单电话便急促地响了起来，他连忙转身去接电话，挂断电话后，立刻快步回到场地，高声通知众人：“大家都再加把劲，手脚再麻利些，新的大订单来了，一共需要出货二百三十件，明儿个一早就要交货，咱们抓紧赶工！”</P>
众人闻言，纷纷加快手上的速度，整个装菜场地越发忙碌，所有人都埋头苦干，为了生计、为了生活，奋力奔波着。</P>
一直到夜幕降临，一天的忙碌终于结束，桃花和宇文松拖着疲惫的身子，结伴回住处。路上碰到一同下班的小玲，三人并肩走着，小玲忍不住开口，问出心里的疑惑：“桃花，马上就要过年了，你打算回老家过年吗？还是留在这边干活？”</P>
桃花闻言，脚步顿了顿，心里满是犹豫，一边想着老家的亲人、过年的团圆，一边想着留在大兴能多赚些工钱，一时拿不定主意，轻声说道：“我还没想好，心里挺纠结的。”</P>
小玲连忙劝道：“依我看，不如别回去了，过年期间正是用工紧张、挣钱的好时候，工钱比平时高不少，你家男人可以照看货位，咱们也不用闲着，不如把娃们都接来大兴，城里过年热闹，咱们带着孩子逛逛城墙，看看全城的夜景，再去公园里转转，让娃们也开开眼界，见见世面，不比回老家强？”</P>
桃花心里一动，想起平日里相熟的李娟等人，也都打算接孩子进城过年，既能一家人团聚，又能不耽误挣钱，还能让孩子见识大城市的风光。她站在原地，思索许久，心里渐渐有了决定，终于下定决心，对着小玲坚定地说道：“好，我听你的，不和你们分开，咱们一起，带着娃们在大兴过年！”</P>
夜色渐深，路灯将三人的身影拉长，虽然前路依旧是奔波劳碌，但一家人团聚的期盼，让这份辛苦，也多了满满的暖意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