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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尘法师怫然一笑，不语。
祁野心中有太多谜团，想逐个厘清，急切询问：“你能不能告诉我……”
“莫问，天机不可泄露！”烬尘法师及时打断他，“劫数需你自己去渡，切记，不可滥开杀戒。不过我倒是可以把解除咒言的法子告诉你。”
祁野略有些失望的轻蹙了下眉梢，现在他更想知道的是这一切背后的真相，包括那位雇主的身份，但既然烬尘法师不愿告知，他也不能强求，目光平静地看过去，就听烬尘法师语调缓慢地讲道：“咒言者以血立誓，方可解除咒言。”
祁野眸光微动，没想到解除咒言的法子如此简单，的确，五年前祁玥将自己从餐馆老板手里买走的时候，她手指被粗糙的玻璃边缘划伤，导致血液流进水里，让她说的话形成咒言，而这一切，都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
祁野打心底里感慨，还真是宿命难拒。
在他稍一出神的工夫，烬尘法师已经不见了踪影。
祁野在房间左右环顾，感觉到烬尘法师的气息飘向远方，他盯着虚空，出神片刻后收回心思。
走到病床边坐下，牵起祁玥的手，语气有些责怪道：“烬尘法师都说了你没事，快起来！”
“你该不会已经醒了，在装睡吧？”
“我只允许你再睡一天！”
“要还不醒，我可就去夜场花天酒地了。”
祁野轻飘飘地威胁，还上手扒她眼皮，他真希望能用这种方式将人给气醒。
但，无济于事！
祁野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他要去办正事，要等祁玥醒来后，安排好一切！
于是，赶去公司。
严纪州听员工说祁野回了公司，急得愣是将三十分钟长跑线缩短到三分钟，呼哧带喘从情人床上爬起来。
上次，创缂智能开新闻发布会的那天上午，严纪州收到老婆寄来的离婚协议书。
当天，他老婆伙同情夫，将家里一切能变卖的有钱物件全部拿出去卖了，家里只剩下瘫痪的老母亲，和没人看管的儿子。
但好在，祁野接手公司后，让创缂智能涅槃重生，严纪州不用填公司的窟窿，手里的钱能完全维持一个家的运转。
而他的情人是公司合作方对接人，之前两人总在线上聊工作，后来偶尔会聊起生活，加上经常见面。
一来二去，对方摸清了他婚姻破裂，便步步贴近。
严纪州好歹也是昔日董事长，如今也是高管级别，有一定的人格魅力在，如今，已经在规划，要在不久的将来让情人转正，和她组建一个全新的家庭。
“明晚，一定让你尽兴！”严纪州伏在情人耳边交代了句，便提上裤子往公司跑。
看到祁野，严纪州跟看见财神爷一样高兴，迫不及待询问：“这些天，你去哪了？”
“最近身体抱恙，不好意思！”祁野坐在电脑前，轻描淡写地回应。
严纪州信了，语重心长道：“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身体素质普遍欠佳，我那儿有张健身卡，回头送给你，你闲暇时间多去健健身。”
祁野淡然抬眸盯向严纪州，这家伙，衬衫扣子都系错位了，脖颈上还布着几点暧昧的吻痕。
祁野眉头拧起，道谢：“不用了，你一把年纪，我感觉你更需要！”
“一把年纪？我这叫陈酿好不好？”严纪州事业、爱情双双步入正轨，整个人红光满面。
祁野敷衍地点点头，说起正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公司什么情况？”
“整体运作和心屿机器人的进度都很可观，而且，dusk软件盈利大幅增长，目前，财务指标全线飘红！”严纪州声音高亢，说起这事，眼底都有光在闪。
祁野很满意。
严纪州称赞道：“还是你这年轻人眼光独到，管理公司有手段，大家都乐意跟着你干，一股劲往一处使，公司只会越来越好，不过，你这人，唯一的缺点，是有时候会联系不上你人。”
“额，我会虚心改进的！”祁野按揉眉心。
“能改就行。”严纪州走到隔壁办公室将自己电脑拿来，讲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有几个重大决策没法最终敲定……”
他事无巨细地汇报起工作相关的事。
祁野念力已经恢复，目前精力不错，便把一些能加班处理掉的活先处理完。
次日，便开始处理其他事，约客户谈合作，开会。
为了稳定军心，他在公司和工厂都挨个走访了一遍，员工看见他，心里的石头全都落了地。
徐靳甚至找他打听祁玥的下落。
祁野知道，祁玥能得到徐靳的器重不容易，如实告知徐靳，祁玥最近这段时间，是因为昏迷在医院才没上班。
徐靳是个极度惜才、又很关心手下员工的人，听到这事，午饭都没吃，便买了花篮去探望。
祁野风风火火，在公司忙活了一夜一天。
这天下午六点。
裴允之寻到办公室，见祁野在热火朝天忙工作，他很是欣慰，开口问道：“你昨晚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让你等我吗？怎么去黛叔俱乐部没见到你人？”他伸手，砰一声合上祁野面前的电脑。
祁野深吸了一口气，从鼻腔发出一声：“嗯……”
后话还没说出口。
裴允之就知道他要开始扯谎了，也不深究，屈指敲桌子道：“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工作日？”
“不不不，是中元节，今天要祭祖，给老祖宗烧纸钱，昨晚，我太奶奶托梦说她特稀罕你，点名道姓要让你给她烧纸钱！”裴允之双手环抱，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祁野喝了口桌上的水，疑惑：“你太奶奶是谁？”
“你这不废话吗，我太奶奶当然是我太爷爷的老婆，赶紧的，别磨蹭，一会地府下班，我太奶奶可就收不到钱了。”裴允之摆头，示意他赶紧跟自己走。
祁野虽然不理解，但也没抗议。
坐电梯下楼，坐上裴允之的车，去往裴家墓园。
坐落在半山向阳处的墓园种满了黑松和冷杉。
裴允之将车开到半山腰的停车场，便带着祁野步行沿青石板路上山。
日暮西沉。
到达墓园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好在山上有灯。
借着灯光，能看见一座座墓碑错落有致地环绕在冷杉丛中，祁野知道，这里面埋着一个个曾经真实活过的人。
“烧，今晚，我五十二个祖先的纸钱全靠你贡献了。”
裴允之走得有些累，喘了口气，才抬手，拍向身侧一沓半人高的黄纸和印着“天地银行”的冥币。
祁野视线从墓碑上收回，盯着那沓纸钱面露难色，因为每个墓碑前，都堆放着相同数量的黄纸和冥币，扎扎实实的。
他大致估算了下，这些纸钱要是堆叠在一起，能有十几层楼高，裴允之居然让他烧完这么多纸？
祁野惊愕不已：“确定要烧这么多？”
“当然，我们裴家祖先，自然不能缺钱花不是？”裴允之一脸得意。
祁野眉心微拧，表情有些不情愿，但也没拒绝。
走到第一排最左侧的第一个墓碑，伸手从厚厚一沓冥币中抽出一张，蹲下身，向裴允之要火。
裴允之贴心地用打火机为他点燃一根蜡烛，放在地上。
祁野攥着冥币，伸向蜡烛，霎时间，火焰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吞噬纸边，在冥币上迅速引燃。
热浪袭向手指，祁野感觉手臂都开始隐隐作痛了，他立即扔掉冥币，但其实他的手臂并不疼，都是心理作祟。
看着一张纸完全烧完。
祁野才又慢条斯理开始取下一张，又是只拿一张。
还是刚点燃就扔掉，看着冥币在地上被火焰吞噬殆尽，化成灰烬。
烧得速度很慢很慢！
照这个进度，三天都烧不完这些纸！
裴允之绕到墓碑前，嘴角噙笑，散漫道：“腿有些酸，想坐会，把你衣服脱下来让我垫下屁股。”
“我一耳光扇你脸上！”祁野眼皮都没抬，冷冷地怼了一句。
裴允之打了个寒颤，咋舌：“煞气太重，怕不是我太奶附你身上了？”
“嗯，外曾孙，快跪下给我磕个头！”祁野难得开起了玩笑。
“去·你的！”裴允之随口骂了句，脱掉自己的酒红衬衫铺在地上，背靠着冰凉的墓碑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点燃，抽完一整根烟，才慢悠悠分享道，“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其实最讨厌祭祖烧纸，总觉得烟熏火燎的，我妈每次都跟我讲，说烧纸的时候把自己的心愿告诉老祖宗，他们会帮我实现，包灵的！
11岁那年，我爸妈离婚，闹得特别僵，他们领离婚证那天，我爸把家都砸了，我吓得缩在门后面，被他揪出来骂，他骂我妈是婊·子，说我骨子里流着肮脏的血，让我滚，去找我那个野爹！
那年中元节。
我一个人偷偷趴到坟上烧纸！
我有太多的心愿想让老祖宗给我实现，结果，我把坟墓边的冷杉树给烧着了。
我爸骂我和我妈一样，都是来祸害他的，之后，他都不让我上坟，今年，这禁忌才算破掉！”
裴允之苦笑，眼底漫上一丝悲凉。
夜里的山上很寂静。
祁野拿冥币的手猛地顿了下，想说点什么，但似乎又力不从心，沉吟半晌，才漫不经心道：“你今年的愿望是什么，我让你老祖宗帮你实现。”
“还不明显吗？”裴允之反问。
祁野想了想，猜道：“是争家产？”
“你这脑子有时候也挺不灵光的，我都让你来烧纸了，当然是希望我老祖宗能保你平安，我裴允之，一辈子其实没交过几个真心朋友，大家都是利益场上的权钱交易，其实第一次见你，我就挺欣赏你的，这么有趣的朋友，我希望你能陪我到死。”裴允之将烟头按灭在地上，好奇道，“人鱼寿命应该挺长的吧？”
“千年左右。”
“那今晚好好烧，烧纸也是个技术活，以后我走了，你还得给我烧纸！”裴允之笑得没心没肺。
祁野却是心头火气，他曾亲眼看着Linda被推进火化炉，他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会推着裴允之的尸体，目睹裴允之被烧成灰，且往后每年，只能以烧纸的方式祭奠，咬牙切齿，恼火道：“不会说话能不能闭上你那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