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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风茫然望向天花板，回想起那些扎心戳肺的话，他就感觉心里堵得慌，费劲抬手将被子往下扯。
江影上手帮忙，又往他后背垫了两个抱枕，让他靠在床头上。
江影拿起一杯温水：“要喝点吗？”
律风轻轻摇了摇头。
房间很安静。
短暂沉默了片刻，江影才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问：“你抓人鱼其实就是为了报仇对吧？”
律风心里咯噔了一下，目光径直落在江影脸上，他那头凌乱的黑色卷发遮住了一半视线。
律风有些看不真切，不知道江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在质问自己，道歉：“对不起，我本来……”
“哎行了行了，咱俩之间就别说那些酸话了，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心思压根就不在实验上，你唯一认真做过的实验是用人鱼鳞片研制T疫血毒。”江影食指搓了搓鼻子。
律风眉心微皱，语气消沉：“你……恨我吗？”
“在我低谷时，是你向我抛来了橄榄枝，我还记得咱俩初见那晚，热火朝天聊了一夜。”提起这事，江影又笑了起来，继续回忆道，“那时是深秋，我一身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不舒服，但那天我心里暖和，这些年，心里也一直暖和着。”
“我可能没办法陪你走到最后。”律风垂下眼眸。
江影并没有感到惊讶，这些天，他去了斗兽场，知道了律风的心结，现在律风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和自己分道扬镳也是正常的，他平静地问：“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带忘言去彝唢国，把我爸妈也带着！”律风美好地憧憬着，他想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江影撇嘴：“可真是让人嫉妒啊，岛上这么多人，怎么就偏偏挑了一个哑巴？”
此刻的忘言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那双通红的眼睛，泪水怎么都擦不完。
律风浅笑：“岛上其他人都很圆滑，会处事，忘言不怎么会来事，很孤僻，但就他，我越看越稀罕！”
“噗，行吧行吧，那沙岬岛呢？这些兄弟们怎么办？我怎么办？你不会心里就只惦记着那个哑巴，不管我们死活吧？”
“以后，你就是新的舵主，对员工好一些。”律风冲江影极轻抬了抬下巴。
江影蹭一下跳了起来，搓着乱糟糟的头发喊：“什么？不是吧？将沙岬岛留给我？”
“嗯。”
“真给我？”
“嗯。”
“不带开玩笑的？”
“你烦不烦？”律风挑眉，略微有些不耐烦。
江影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圆瞪的双眼紧紧盯着律风，下一秒，便像核弹一样扑过来，在律风脸颊上狠狠亲了上去。
湿冷黏腻的嘴唇贴上来的那一瞬间。
律风五官都痛苦地拧成了一团，他这会没劲，推不开江影，骂道：“你给我滚开。”
“让我亲一下嘛！”江影又在他脸颊上狠狠啄了两口，才心满意足地将人放开。
律风生无可恋地直翻白眼，他感觉自己不干净了！
费劲够到床头柜上的湿纸巾，抽出一张，不停往脸上搓，看向江影的眼神都带着怨气和怒火。
不过很快，他便不生气了，他庆幸自己足够了解江影，也庆幸江影懂自己的苦衷，没因为这事跟他撕破脸。
律风感觉自己的心已经敏感到经不起任何的重创了，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
“沙岬岛我一定会好好管理，你和哑巴以后在彝唢国待无聊了，就常来岛上看我们，不然，岛上这些人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但这里大部分人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个人才来到岛上的。”
“我魅力还是挺大的嘛。”律风说笑。
江影沉了下眉，不知道律风的状态是真好了，还是在强撑，叹气道：“以后心里不痛快了，多跟我们念叨念叨，别总憋着，你倒是挺能藏事，这次要不是你病倒了，我恐怕一辈子都不知道你的心结。”
律风轻叹气，没有回应。
江影瞪着他：“饿不，要不要吃点东西？”
律风摇头，他一点胃口都没有，冲江影讲：“你别管我了，去睡吧，我再歇一会。”
“那行吧，你有事的话第一时间联系我。”
“嗯。”
律风目送着江影离开，视线转向套卫的方向，他记得忘言进去了，这家伙到底在里面干什么，怎么还不出来？
“忘言。”他开口唤了声。
忘言才缓慢地走出来，可他的头始终低着。
律风看不清表情，招呼道：“过来！”
忘言步伐不急不缓地往前挪。
走到近前。
律风才看见忘言脸上沾满了水珠，应该是刚洗了一把脸，但即便如此，都掩盖不住眼尾旖旎的红。
仔细看，那双棕褐色眸子盛着一汪水光，鼻翼两侧都泛着红。
“哭什么？”律风有些好笑地问。
这一问，忘言情绪再度失控，夺眶而出的泪顺着挺直的鼻梁滑落。
律风还是第一次见忘言哭，拍了拍床侧，命令：“过来，坐下。”
忘言喉结狠狠滚动了下，想收住情绪，他知道律风不喜欢看到他软弱的姿态，但他的心好痛。
律风昏迷的这些天，他每天都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煎熬。
能看到律风醒来实在太好了。
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强迫自己忍住别哭。
狠狠抬手擦泪，却越擦越多。
他的情绪压得太久了。
这几天，这几年，所有悬着的恐惧，担忧，都在这一刻发泄了出来！
律风有些被惊到了，坐起身，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担忧地问：“是不是江影欺负你了？”
江影平时就爱欺负忘言。
忘言摇头！
下一秒，他止不住崩溃大哭！
哭到胸腔里发出一声声气音。
“好了好了。”律风抬手拍向他的头，逗小狗一样地哄他。
忘言情绪失控，扑进律风怀里，哭到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律风皱眉，今晚，前有江影亲了他，后有忘言扑到他怀里哭，他内心感慨，这一个两个让人头疼的家伙！
律风本就胸口闷沉得厉害，现在倒好，被压得都有些喘不过气。
不过，他没有骂忘言，也没推开忘言，他知道忘言这是在担心自己，手指下意识揉在忘言蓬松的头发上，一下又一下轻拍着。
律风头一次知道，哄忘言比哄三岁小孩都费劲！
因为忘言真的连续不间断哭了一个小时，被子都让他哭湿了一片。
等忘言哭完。
律风啧舌：“瞧你那点出息。”
这会，忘言已经站在了床边，可他气息还不稳定，吸进去的气会分成好几段断断续续呼出来，节奏很乱。
似乎怕律风会嫌弃自己，他胸牌上一直在跳字：“今晚的事没有下次了，别嫌弃我。”
“呆子。”律风嘴上在骂，心里却有些心疼忘言，静静地看着他，直到忘言的情绪彻底平复。
律风才问起正事：“那些人什么情况了？”
“被杀得只剩下一个了。”忘言胸牌上跳出这句话。
律风有片刻的诧异，像是没料到似得，随即压低声音叮咛：“这一个给我留着。”
“嗯。”
“去睡吧。”
“我去给你端一碗粥过来。”
“不用。”
“少吃点东西吧？”忘言眼底浮起一丝近乎卑微的央求。
律风迟疑了一瞬，还是点了下头。
忘言跑到厨房，端了一碗热粥回来，坐在床边。
勺子在碗里轻搅了下，舀起还在冒着热气的白粥，送到律风嘴边。
律风眉头紧皱，一脸的不情愿，心想自己还没有病到需要让人喂饭的地步吧？
“呆子。”他又骂了一句，但同时，也张开了嘴。
一周没有进食，嘴里有些苦。
喝到的第一口粥是苦的。
第二口，第三口，苦味被渐渐冲淡，尝到了甜，尝到了温暖。
以后去到彝唢国，要是自己老了，老到生活都没办法自理了，忘言会不会喂他一口白粥喝。
律风想到这一幕，唇角扬起了笑。
“在笑什么？”忘言问。
“笑我老了以后你会不会伺候我？”
“会，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伺候你！”忘言棕褐色眸子灼亮。
律风看着胸牌上这句话，心里很满，不是炽热的涌动，是一种安静却无法忽视的充盈感。
要真有下辈子，他一定会保护好忘言，保护好忘言的耳朵，保护好忘言的声带，不给他起忘言这个名字。
次日。
律风来到斗兽场，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最终活下来的人是许林剀，他由衷地称赞：“当领导的就是头脑好。”
这些日子。
忘言跟这些杂种玩了很多游戏，譬如比赛将钉子钉入自己手掌中，谁的速度快，谁就能活下来。
还有比赛吞玻璃渣。
让他们整理已经融化完皮肉的同伴骨头。
最后一轮的比赛是杜彭对阵许林剀。
杜彭是在前几轮游戏里，顽强活下来的人。
最后一轮的游戏规则是两人相对而坐，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各放着一个红色按钮，谁面前的按钮先被按下，谁就会死。
杜彭一脸的凶狠，在前面几场厮杀中，他已经犹如罗刹附体。
一上来，就要用绝对暴力去按许林剀面前的按钮。
许林剀泪流满面求杜彭，说自己活不了了，临死前，想拜托杜彭帮自己照看家人，他会将自己的公司和名下资产都交给杜彭，并告诉杜彭自己的银行卡密码。
就在杜彭专心记密码的间隙，许林剀伸手按了杜彭面前的按钮，杜彭死了！
活到最后的许林剀，见律风出现，他用膝盖跪到律风面前，涕泗横流苦苦央求：“律风，我……我赢了，你说过，这场游戏有一个人能活下来，你放我走！”
“只是说了在游戏里你能活下来，但现在游戏结束了！”律风平淡地讲。
许林剀大脑轰隆一响，满腔邪火乱窜，他恨律风，从始至终都恨，一开始恨律风比自己优秀。
律风以前对他的好，他只觉得那是施舍，他喜欢看律风落魄的模样。
后来他发达了，律风也失踪了！
许林剀便想在律宸和律母面前显摆，谁曾想，这两人完全无视他，或者说是，对他的成就压根不在乎，不会巴结他，不会像别人那样对他溜须拍马。
许林剀便和母亲一样，打压这两人。
可如今，他的一切成就和辉煌都被律风亲手毁掉，许林剀真的好恨，他恨不得亲手割开律风的喉管，他甚至开始后悔，要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也许小时候他们就该弄死律风，那时候有未成年人保护法，即使杀人也不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但晚了，一切都晚了！
律风看着许林剀肥圆的脸上铺满了青紫交加的伤痕，活像一块发酵过度的面团，右眼高高肿起，本就是小眼睛、眼距近，现在右眼只剩一条缝，胡茬在下巴上疯狂滋长，上面沾满了干涸的黑红色血痂，狼狈至极。
律风冲他讲：“门开着，你想走就走吧！”
听到这话，许林剀那只疼到眯起的眼睛都用力地张开。
顺着律风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一道敞开的大门。
冷白的光顺着门外照进来。
他可以活下去。
活下去！
他没有片刻迟疑，站起身，朝着那道光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