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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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肆！”
    九天之上的神眸彻底被激怒。
    天空上，翻涌的血海中，万丈金芒迸射而出。
    母神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震地在场众人神魂俱颤：“凡尘杂草，也敢妄图用法则漏洞掣肘天规！本尊便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威！”
    整座五味城的重力突然翻转。
    金芒倾泻而下，撕裂虚空，穿透护城神阵的层层阻碍，连时间与空间都被凝固在半息之内。
    曌影仰天长啸，身躯猛然暴涨数倍，背生玄黑骨翼，龙首虎躯的凶煞真身挡在姜无许身前，荒古煞气喷涌而出，聚拢成玄铁重盾，迎击金芒！
    可母神的神念并未与凶煞正面交锋，竟跳出了现世维度，直接穿透曌影的护体煞气，钻入姜无许的眉心识海！
    “许许！”曌影目眦欲裂，伸手去抓，却只触到虚无的因果残影。
    “呃……”姜无许踉跄几步，手里的玄金大马勺失力掉落，砸在白玉砖上。
    她眼底的白金神火熄灭，只剩下空洞，神魂气息愈发紊乱，最后竟然直挺挺向后倒去。
    曌影赶紧揽住她的后腰，将她抱进怀里。
    她的身体冰冷得没有温度，识海深处卷起足以撕碎大罗金仙的神魂涡流，任凭曌影如何注入本源心头血，都毫无动静，没有半分回响。
    “怎么回事？老姜怎么了？！”
    雷烈提着巨刃扑过来，双目通红。
    飞星抬了抬眼镜，看清了姜无许现状之后，如五雷轰顶。
    “天道因果倒流……她的神魂硬生生被扯进了轮回之中！”
    九天之上，母神的冷笑传遍各个角落，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
    “卑微的蝼蚁啊，本尊已经令她神魂永驻被贬诛仙台的那刻，让她亲眼再看自己当年如何被天条寸寸剥皮剔骨、灰飞烟灭！”
    “任你心机算尽，道心崩溃，神魂俱灭不过片刻功夫。”
    “等她彻底陨灭，你们便不过是待宰的无主之犬了。”
    南天门外，户部尚书透过半空的水镜看到这幕，指着画面放声大笑：“死定了！母神动用了诛心溯回！就算她是大罗金仙，神魂在诛仙台的痛楚中走遭，道心也得当场崩碎！神仙难救！”
    ……
    虚空翻卷，岁月气息从四面八方倒灌过来。
    刺骨的寒意寸寸冻结感官，姜无许脚下的地砖变成了泛着白光的汉白玉。
    大殿穹顶高悬，三十六根蟠龙金柱隐入浮云。
    姜无许低头看去。
    身上的暗红长裙不见了，换成了一袭洗的发白、领口磨出毛边的青灰仙官长袍。
    右手捏着玉算盘，左掌托着泛黄的簿册。
    大殿冷清，没有仙娥，也没有随侍，只有四角铜鹤口中吐出寡淡的降真香。
    这里是天庭内帑司。
    记忆决堤一般，疯狂冲刷着识海。
    她全想起来了。
    在成为下界那个猝死的程序员之前，在更早的岁月里，她曾是这处暗无天日深殿里的内帑总稽核。
    天庭万仙在蟠桃宴上推杯换盏，她在算账；三十三天星君划分地盘，她在平账；值守仙官克扣天兵粮饷，她在填账。
    连轴转了三万年，没有一天休沐，吃的是边角料灵谷，住的是漏风的值房偏厦，同僚抢功，上峰甩锅，就连值房里的硬木板床，都被隔壁资历更老的主事强占了去。
    母神降下这道溯回之刑，本意是唤醒她神魂深处的绝望、屈辱与恐怖，让她在这没完没了的压榨和屠刀下道心消散。
    但母神算错了一件事。
    社畜在经历极致的剥削后，剩下的从来不是恐惧。
    那全都是怨气。
    足以点燃三十三天的怨气！
    姜无许面无表情的翻开手边的簿册。
    封面用朱砂笔写着一行大字：【天道功德挪用明细】。
    “呵。”
    姜无许抱胸冷嗤，“又是死无对证的烂账。”
    合上账本，殿外已然传来了法螺的声响。
    威严的唱诺撕裂云层，在殿前回荡：“内帑总稽核姜无许，涉嫌窃取天庭机密，图谋动摇天基，着革去仙职，押赴诛仙台！”
    “好啊，”姜无许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语气释然，仿佛终于解脱了一般，“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总算到头了。”
    她把顺手将玉质账本塞进宽袖，脚步平稳的走出大殿。
    殿外，天风呼啸。
    数以万计的金甲天兵层层列阵，森严的戟尖倒映着天光。
    平日里那些对她呼来喝去的六部司官、各路星君，此刻尽数退避在云台两侧，眼神闪烁，谁都不敢吭声。
    天际尽头，那座由万载玄雷与斩神罡风筑成的诛仙台耸立着。
    高天之上，血云滚滚，笼罩半边苍穹的虚幻神面俯瞰人间。
    那是无上母神。
    “内帑末吏姜无许。”
    宏大的神音裹挟着天地法则，直接压在她的双肩。
    姜无许顿时觉得，自己像是扛了一座大山。
    “你窥探天道本源，妄图颠覆纲常，罪无可赦，今日剔去仙骨，打入无间轮回，你可认罪伏诛？”
    换作寻常仙神，在这股威压下早已瘫软下跪，神魂叩首。
    但姜无许站的笔直。
    抬起手，她掏出袖中泛黄的玉质账本。
    “让我伏诛？”
    她冷笑一声。
    直接当着漫天神佛的面，翻开了第一页。
    “天庭建制至今，内帑收支共计四百八十万笔，我整整核了三万年。”
    姜无许朗声开口，字字清晰：
    “太初三十六年，母神以净化苍生私欲为由，截留凡间三千大千世界愿力三成，计极品功德三百亿，没入天道总账，全流进了你私设的归墟化境！”
    众仙哗然，几位老资历的九曜星君脸色剧变。
    “休得胡言！”高空中，母神投射的神面泛起涟漪，法则之雷在云中炸裂。
    死都要死了。
    姜无许一点也不吃压力。
    她直接翻到第二页，继续念道。
    “太初四十二万年，母神下旨抽调玉虚天、大罗天等七大仙域飞升修士的因果功德，说是巩固天道屏障，实则挪用了整整七成，拿去私铸太初永恒金身！”
    “住口！”
    母神的怒喝化作狂风暴雨。
    “狂徒乱言，快给我把她诛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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