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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昨日之岛(二十四)(第1/2页)
舞台上,陈无拘被那些丝线悬吊在半空中。
丝线有些凌乱用力,在她脖颈处留下了浅浅的红痕,发梢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在锁骨积起了水珠,她抬眸笑了笑:“太遗憾了,本来想给你们演节目呢。”
陈无拘扬了扬头,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来吧,这次想让我陪你们玩什么?”
“深海之蜕,”机械女声的播报声重新在剧场内回荡,带着一种残忍的仪式感,“褪去凡人的躯壳,换上属于海洋的‘新衣’。这是进化,也是恩赐。”
下一秒,丝线收紧!
“噗嗤——”
那是极其细微的、利刃刺破皮肤的声音。
那些半透明的丝线顶端,竟然生出了无数微小的、带着倒刺的钩子。它们毫不留情地刺入了陈无拘的皮肤,然后,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残忍的方式,向外拉扯。
这不是简单的切割,而是“剥离”。
就像蛇在蜕皮,就像蝉在褪壳。
剧场似乎在强行剥离她身上属于“人类”的部分。
陈无拘的身体猛地绷紧,她死死咬住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她的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脸色苍白。
“队长!”谢桃在一旁急得眼眶通红,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前去。可还没等他迈出半步,几道冰冷的金属锁链便从暗处激射而出,死死缠住了她的四肢,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地面上。
罗维南也攥紧了拳头。
她知道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慌,陈无拘下过不少S级副本,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罗维南就这样死死地盯着那些丝线,盯着它们一寸一寸嵌进皮肉又钻出来,带出一线极细的血珠。
瞧着瞧着,她觉出来一丝端倪。
她让自己的呼吸稳在固定的频率上,一下一下,像在数拍子。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手段,旧副本里管它叫“织者之刑“,专门对付那种精神力太强、不好直接抹杀的人。
越疼越清醒,越清醒越不肯服。
她开始推理一些事情,似乎越来越接近真相,但一切线索在陈无拘垂下头的那一刻溃不成军。
“陈无拘!”罗维南朝她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陈无拘的脖颈折了下来,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悬在那里。
观众席断断续续发出不满的咕噜声,灯光暗了下去,机械女声响起:“中场休息一段时间,大家稍安勿躁。”
黑暗中,罗维南感觉似乎有谁拉了她一把,谢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她顺势抓住旁边人的手,朝着那方向跑了过去,脚下踩到的地板从木质变成了石质,又变成了沙粒一样的粗糙触感。谢桃在后面跟着,他的呼吸声很近,夹杂着白骨鸟骨翼轻轻扑动的闷响。
“这水里有刚刚那头鲸鱼的黏液,沾些在手上。”
是陈无拘的声音,带着些虚弱的沙哑。
罗维南弯下腰触碰了一下以及涨到脚踝的水面,果然有些甜的发腥的黏液,她面不改色地抹在手背上。
谢桃也照做了。
眼前突然一片亮光,谢桃抬手挡了挡眼,他们居然到了观众席上方。
原来刚才陈无拘领着他们从舞台后方穿了出去,绕了一圈到了观众席。
罗维南站在高处往下看,整座观众席铺展在眼前,像一口倒扣的碗底。层层叠叠的座椅从高处一路往下倾斜,每一排都坐着那些披着人皮的深海生物,有的蜷在椅子里打盹,有的用爪子挠着头顶上残留的几缕头发,动作慢吞吞的,像在水底一样迟缓。他们身上的光比演出时暗了不少,只余一层薄薄的幽蓝,衬得整座剧场像沉在深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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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无拘靠在高处的栏杆边,朝下面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示意两人跟着她走。
她沿着观众席最上排与墙壁之间那条狭窄的走道往左侧移动,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脚底几乎不发出声响。
谢桃跟在她身后,走路的时候重心压得很低,膝盖微弯,全身的重量落在大腿和脚掌之间,这样踩在木质走道上连轻微的吱呀声都不会有。
众人在倒数第三四排坐下,这里前后左右都没什么人。
一坐下陈无拘就长叹了口气:“我去天杀的,疼死我了。”
罗维南看着她血淋淋的胳膊,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沿着小臂的弧度淌下来,滴在座椅扶手上,暗红色的一小滩。陈无拘自己倒像是不怎么在意,把胳膊翻了个面看了看,又放下了,往座椅里缩了缩,头靠在靠背上,闭着眼喘了几口气。
“仇家太多了,“她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疲懒的腔调,“不知道是谁这么恨我,纯想折磨我。”
“折磨我却不敢弄死我,我刚刚在上面一装死,那丝线就松了。”她笑了笑。
罗维南和谢桃对视了一眼。
这样听起来,却不像是仇家所为了。
而能在副本里这样做的,只有一个。
是寻星。
“其实只要刚刚扛过去那一段就好了,对方不会置我于死地的。”陈无拘淡淡地开口,“但是我太疼了。”
“队长,你已经很强了。”谢桃安慰道,他眼里还泛着泪光,陈无拘这才发现谢桃哭过了。
“你哭什么,我又没事,只是有些疼罢了,这和我以前下的副本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只是现在老了,经不起这么折腾了。”陈无拘笑着拍了拍谢桃的肩。
下一秒,机械女声再次传来,谢桃和罗维南几乎都是立刻挺直了脊背:“由于事故原因,演出提前结束,请观众有序退场,不要拥挤,感谢大家的配合与理解。”
前排的大鱼站起来了几只。它们从座位上缓缓起身,皮被撑出皱褶,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鳞片。
有的开始往出口方向挪,有的停在原地张望,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鸣,像是在交流什么。整个观众席像一锅被搅动的水,开始慢慢流动起来。
陈无拘靠着椅背没动。她看着那些怪物从座位间挪出去,一只接一只地消失在出口那扇暗门后面。脚步声杂沓而沉重,像密密麻麻的石子从高处滚落。
罗维南侧过身,把膝盖收拢,让一只路过的鱼从她面前挤过去,它的尾巴扫过她的小腿,留下一道湿凉滑腻的触感。
“咱们也走吧,跟上他们。”陈无拘看了眼已经到脚踝的水位,“那只鲸鱼很快就会游过来了。”
罗维南没再问,只是伸手虚扶了她一把。陈无拘摆了摆手,自己撑着扶手站起来,动作依旧利落,只是起身的瞬间,她微微蹙了下眉,右腿落地时重心偏了偏,像是膝盖不太吃得上力。
出了这个剧场后,是一个开阔的展厅,最顶上是穹顶吊着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美鱼人演出时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