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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找死的东西
碧痕的事,在贾瑛院里没掀起什么波澜。
秋纹是个聪明人,知道这院里迟早还要添人。她心里知道这院子里的规矩该由谁来定。
碧痕总算得偿所愿,开始抢着干活,端茶倒水丶叠被铺床,殷勤得过了头。秋纹也不拦着,只笑吟吟地看着,偶尔提点两句。
「你也别太累着自己。」秋纹见碧痕蹲在廊下搓洗衣裳,冬月里的水冰得刺骨,便将她拉起来,「这些活计让粗使丫头做就是了,你如今也是屋里人了,仔细冻坏了手。」
碧痕红着脸应了,心里头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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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贾瑛在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衙门正处理公务,吕方便急匆匆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寒风。
「大人。」吕方压低了声音,反手将门关上,面色凝重,「黑鸦山那边出事了。」
吕方凑近几步,低声道:「咱们盯着的人今儿一早,发现有辆马车从山里出来,鬼鬼祟祟的,咱们兄弟缀了一路,你猜车上坐着谁?」
「李纯儒。」吕方一字一顿,「就是二皇子府上的那个清客。」
贾瑛闻言,面色瞬间凝重起来。他没想到竟是二皇子的手笔。
「还不止。」吕方又道,「跟李纯儒一块儿从山里出来的,还有个人。虽说是改了装束,可咱们的兄弟认出来了,是大老爷。」
「夫老爷」三个字在贾瑛脑海中炸响。
「确定?」
「千真万确。」吕方点头。
贾瑛沉默了许久。
他原以为贾赦被自己那一番话压住了,能老实些,却不曾想————
硫铁矿。
黑鸦山上私采的是硫铁矿。
这东西能做什么,贾瑛心里清清楚楚。造火药丶炼兵器,哪一样都是要掉脑袋的事。
这是要造反。
还是说,已经在准备了?
京城里的兵权可还在皇帝手里,二皇子怎么敢的?
贾赦那个蠢货,竟然敢沾这种事。
贾瑛心头一股火气腾腾往上窜,他太清楚贾赦的性子了:贪财丶好色丶志大才疏,偏偏又总想翻出什么大浪来。前些日子被自己压了一头,丢了鸳鸯,面子上过不去,被人一撺掇,便昏了头。
李纯儒是二皇子的清客,他找上贾赦,绝不会是看重贾赦这个人。他们要的是荣国府。
更准确地说,是贾瑛。
贾瑛如今领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掌京城治安丶九门夜禁。若是贾赦卷进了二皇子的谋反事里,贾瑛身为亲子————
他闭上眼睛。
贾赦若是犯了大逆之罪,他便要受牵连。
二皇子打的什么算盘,此刻已是明明白白,这是要等以后起事时以此挟制贾瑛。若真如他所愿,贾瑛控制着城门,到时候京城门户大开————
「吕方。」贾瑛转过身来,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属下在。」
「黑鸦山那边,加派人手盯死了。事无巨细,全都要记下来。李纯儒的底细,再查。
他跟大老爷是怎么搭上线的,一并查清楚。」
「是。」
「还有。」贾瑛顿了顿,「贾赦那边,你去处理一下————」
吕方点了点头,领命去了。
贾瑛独自坐在衙署里,屋里亮堂堂的,可他的脸色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之前不是没想过直接解决掉贾赦。
后来见他整日吃喝玩乐,也惹不出什么大事,便没管他。
其中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原因。按制,父母亡故,子为父母守丧二十七个月,解职离任。
贾赦若是死了,他要丁忧。
如今看来,他还是太心善了,虽说不能让他病故,但让他下不了床就够了。
贾赦心情甚好。
自从被贾瑛那小子当面顶撞之后,他在府里算是丢尽了脸面。鸳鸯没弄到手不说,连老太太都不替他说话,满府里上上下下,谁不在背后议论他?
可他贾赦到底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李纯儒本来与他也只是酒肉上的朋友,有一次李纯儒突然说二殿下很欣赏他,想要结交。贾赦起初还有些犹豫,他再糊涂也知道,跟皇子搅在一起不是什么好事。
可李纯儒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将来事成,贾公何止一个荣国府」丶「贾瑛那小子再跋扈,也不过是殿下一句话的事」。
桩桩件件,都戳在贾赦心坎上。
尤其是最后那句。
贾瑛如今在府里横着走,连老太太都偏着他。他贾赦才是荣国府的袭爵人,是正经的大老爷,凭什么要受一个小辈的气?
李纯儒见他有松动之意,又添了一把火,「贾公不必做什么,只需偶尔往黑鸦山那边走动走动,看顾看顾就行。殿下说了,只要贾公肯帮忙,往后荣国府的事,殿下自然会照应。」
贾赦心动了。
虽说还没跟二皇子当面谈过,但这么隐秘的事都让他知道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从黑鸦山回来之后,贾赦便觉得腰杆子硬了不少。到底是皇子,将来是要争那个位子的。他贾赦搭上了这条线,往后还怕什么?
贾瑛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垂首行礼,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三爷」。贾瑛面色如常,甚至还朝几个熟面孔点了点头,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穿过穿堂,沿着回廊往自己的院子走。
在经过凤姐院外时,脚步微微一顿。
院子里头黑洞洞的,连盏灯都没点。
从前这个时候,她那院里早该灯火通明,丫鬟婆子进进出出,热闹得像集市。如今倒像座空庙。
贾瑛站在院门口,瞧了一眼,没进去。
他正要抬步,却瞧见平儿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眉头拧得死紧。她抬头瞧见贾瑛,愣了一下,旋即勉强挤出个笑来。
「三爷回来了。」
贾瑛应了一声,朝那黑洞洞的屋里努了努嘴:「凤嫂子怎么连灯都不点?」
平儿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二奶奶这些日子,精神不济,嫌灯光刺眼,便不让点。」
「饭可吃了?」
「一口没动。」平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碗,「这药也是,早上煎的,热了两回,二奶奶愣是不肯喝。」
贾瑛沉默片刻,道:「跟凤嫂子说,身子是自己的,熬坏了没人替她受着。」
平儿眼眶一红,点头应了。
贾瑛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他走出一段,回头看了一眼。平儿还站在门口,端着那碗药,身影在寒风里显得有些单薄。
想起王熙凤从前那副精明强干丶泼辣张扬的模样,再看看如今————贾琏倒真会作践人。接连的打击下,王熙凤的心气已经被磨平了。
回到自己院里,秋纹和碧痕迎上来,一个接披风,一个递手炉。
「爷回来了,可吃了?」
「在衙门里用过了。」贾瑛接过手炉暖了暖手,往屋里走,「英莲和她母亲那边,可还好?」
秋纹道:「好着呢。封大娘这几日身子好了些,今儿还做了两双鞋垫子,说要给爷送来。英莲白日里来了,我想着让她先好好陪陪她娘,便让她不急着过来。」
贾瑛点点头:「我这院里也不缺人伺候,先让她将她娘伺候好。」
碧痕在旁边添茶,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爷,今儿下午,大老爷那边来人,说是要借咱们院里的两个粗使丫头过去使唤。秋纹姐姐没给。」
贾瑛挑眉,看向秋纹。
秋纹不慌不忙地道:「回爷的话,那两个丫头是老太太拨到咱们院里的,没有爷的点头,谁也不能动。大老爷那边的人说了几句硬话,奴婢挡了回去。」
「做得好。」贾瑛淡淡道,「往后不管谁来要人丶要东西,一概不给。
「是。」秋纹应了。
贾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看来李纯儒没少在贾赦耳边吹风,让他觉得自己有了靠山,腰杆子硬了,连带着手下人都敢到他院子里来撒野。
蠢货。
被人当枪使了还沾沾自喜。
找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