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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难道……断武也是师尊的弟子?
群雄之中,徐福也看清了全貌。
他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惊天巨浪。
断浪的儿子……功力算不上多深厚,但这套腿法精妙绝伦,一瞬间爆发出的速度,竟丝毫不输聂风的风神腿!
这小子,绝不简单。
断武看着众人呆滞的眼神,满脸得意。
他嗤笑一声,指着依旧矗立丶纹丝不动的太极石门,对着缩在人群后的雷千钧努了努嘴——
「雷帮主,去碰一下这石门。」
雷千钧一脸懵然。
他看看古朴厚重的石门,又看看断武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心中虽犯嘀咕,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颤巍巍地伸出手——
指尖在厚重如山的石门上,轻轻一碰。
「嗡——」
下一瞬。
整座厚逾数丈丶重逾百万斤的石门,在雷千钧这一记轻若鸿毛的触碰下——
轰然垮塌。
它化作了成百上千块规整无比的石砖,齐齐坠落在地,发出一阵沉闷而整齐的撞击声。
每一块残砖的切口都平整如镜。
这扇矗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天门石门,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无息地化为了一地碎砖。
自此,天门再无门。
「嘶——!!!」
群雄整齐划一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石头?
这分明是断武在一瞬之间,已将整座石门削剐成了这般模样——
却因腿速快到了极致,石门竟在原地生生维持了完整!
谩骂声没了,偷笑声也没了。
方才嘲笑雷千钧笑得最凶的几位掌门,此刻脸色比这极北的雪还要白上三分。
所有人的背脊都不可抑制地窜起一股名为恐惧的恶寒。
这可不是一般的石头——
乃是产自极寒之地丶重逾百万斤的断龙石!
断家的小盟主出手又快又狠,若是打到人身上……
怕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要被当场凌迟成一地碎骨残肉!
断武扫了众人一眼,嗤了一声:「大惊小怪。」
嘴上不屑,心里却美得不行。
断神没理会弟弟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冲众人抬了抬下巴:
「走。」
众人跨过碎石,山风猛烈如刀,割面生疼。
极目远眺——
前方竟是断崖合围之势,脚下万顷怒涛拍击绝壁,碎裂成漫天白沫,其势如闷雷滚动。
云雾散去。
怒海波涛之上,十数艘艨艟巨舰随浪起伏,宛若沉睡的远古巨兽。
黑底红纹的海船上,一面面特制旌旗迎风狂舞,其上「反天」二字笔走龙蛇,带着股悖逆苍穹的孤傲。
断神立于悬崖边缘,长发被风吹得凌乱,目光越过深渊,冷冷下令:
「诸位掌门,下去吧。」
他语调平淡,落入群雄耳中,却如惊雷。
原本喧嚣的群豪瞬间噤声,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窘迫之色。
数百丈悬崖,几乎是垂直而下,毫无落脚之处。
哪怕是平日里自诩轻功绝顶的掌门,此刻也是心惊胆战。
一人乾笑数声,拱手道:
「盟主,这高度……我等轻功平平,若是贸然跃下,怕是还没见着帝释天,就先去见太奶了。」
众掌门纷纷附和,局面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那就别去了。」
另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是个灰衣老者,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老夫方才想了想……帝释天的天门,只怕不是我等寻常人能踏足的。」
「这趟浑水,还是别趟了。」
此言一出,好几个原本就心存退意的掌门眼神一亮,暗暗点头。
人群开始出现骚动。
断神眉头微蹙,面上闪过一丝不耐。
他没有开口,只是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如刀般落在灰衣老者身上。
灰衣老者的笑容瞬间僵住。
断武在一旁冷笑一声:
「不去也行,你就从这悬崖跳下去吧——反正横竖都是死,死在帝释天手里好歹算是战死沙场,现在临阵脱逃……」
他漫不经心地握了握拳头,笑意愈发灿烂:
「死在我手里,可就不太好听了。」
灰衣老者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想要附和退缩的人也齐齐闭上了嘴。
就在僵局即将被恐惧与愤怒彻底撕裂之际——
人群后方一阵微风掠过。
三道身影不分先后,越众而出。
聂风嘴角含笑,步履间未见发力——
走到悬崖边缘的一瞬,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龙卷,将周遭百丈的风雪全部扯入其中。
风,即是他。
他,即是风。
这道青色风柱如怒龙俯冲,径直掠向下方的船队!
步惊云面色冷峻,紧随其后。
原本魁梧的身形在坠落的一瞬竟如墨入清池——
眨眼间彻底化作一团变幻莫测的浓郁流云。
云无常态,水无常形。
整个人虚实难辨,在海风怒号间吞吐流转,起伏莫测,端的是诡谲万分。
无名神色从容,负手走到崖边。
他甚至未曾看脚下怒号的大海一眼——
双指并拢一划,整个人在瞬息间变得通体晶莹。
身剑合一,天剑境界。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辉煌灿烂的巨型剑芒,从悬崖边缘一跃而下,不带半分机巧,唯有镇压万物的浩荡剑气。
这柄「天剑」破风而落,径直掠向下方的船队。
崖上群雄呆若木鸡。
风丶云丶剑——三道身法同时倾泻而出。
方才还在叫嚷「轻功平平」的掌门们,此刻一个个涨红了脸,恨不得把刚才说的话连同几颗门牙一起吞回肚子里。
众人惊叹未歇,崖边再起异动。
两道身影掠出人群,纵身跃下。
金踏出崖沿,身形骤然消融,如风起于青萍之末,一瞬即逝,快得连残影都不曾留下。
龙儿的身法截然不同。
崖壁与怒海之间,有几点白色在风中浮沉,那是顶着寒风翱翔的海鸟。
他施展水挪移,足尖连点,每一步都精准落在飞掠而过的鸟背之上,轻盈得如同踩在水面上。
海鸟惊鸣,振翅歪斜,人却已飘然掠至下一只背上,姿态从容至极。
不过两个弹指。
金已率先落上甲板,悄无声息。
龙儿紧随其后飘然降临,同样轻得不见半点动静。
甲板上已站着先一步抵达的风云三人。
聂风率先迎了上来,目光落在金身上,面露笑意,主动拱手道:
「金兄弟,许久未见。」
金微微颔首,抱拳回礼:「聂大侠。」
简短至极,却也挑不出半分失礼。
聂风看了看金,又瞥了一眼身后的龙儿,问道:「金兄弟此行,也是为了帝释天?」
金摇了摇头:「不为帝释天。」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怒海:「只是不想错过一场武道巅峰的大战。」
无名的目光越过金,落在了龙儿身上。
他眼底浮起一丝温和的赞许。
「龙儿。」
「你的剑意比上次见面时又精进了不少。」
龙儿面无表情地看了无名一眼,淡淡道:「承蒙前辈夸奖。」
说完便转过头去,寻了个僻静角落靠着船舷坐下,不再多言。
无名并不在意,只是微微摇头,嘴角挂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笑意。
步惊云站在一旁,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看聂风,又看看无名,再看看金和龙儿——
这四个人彼此之间竟似都认识,偏偏他一个都不认得。
「风。」步惊云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
「这两个小子,什么来路?」
聂风闻言一笑,侧身向步惊云介绍:
「这位是金,我在摩陀兰若寺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年纪虽轻,修为却深不可测。」
他顿了顿,又朝角落里坐着的龙儿偏了偏头:
「那位是龙儿,天生剑胎,剑道造诣……连无名前辈都赞不绝口。」
步惊云听罢,随意扫了金和龙儿一眼,不置可否。
风师妹是出了名的心善嘴甜,见谁都爱夸上几句。
两个后辈,能厉害到哪里去?
他懒得再多想,径自在甲板一角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紧接着,崖上又有数道身影先后纵身而下。
这些敢于率先下崖的,无一不是会绝世轻功的宗师级好手,各凭本事各显神通。
可他们之后,崖上便再无人动了。
剩下的那些门主帮主,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数百丈的垂直落差如一道天堑横亘在前,下方是拍碎一切的漆黑怒涛。
纵身而下,便是粉身碎骨。
人群中骚动四起,怨声载道。
「盟主,恕在下直言……这绝壁,非我等能耐所及啊!」
「是啊!我等虽不才,好歹也是各门各派的掌门,若是摔死在这悬崖底下,岂非贻笑大方?」
「要不然……咱们想想别的法子?」
断神负手立于崖边,听着身后的躁动,缓缓转过身来。
「急什么。」
群雄噤声,齐齐望向他。
他侧头看了弟弟一眼。
「断武,给他们铺条路。」
断武嘴角微微一勾,走上前来,立于绝壁边缘。
狂风灌入衣袍,将一头长发吹得猎猎飞扬。
他俯瞰着数百丈之下的舰船,目光沉静,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扣,对着甲板方向猛然一提。
甲板上堆叠着的一捆巨大红布猛然炸开。
布束的一端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逆着重力暴起,如一道赤红色的血瀑逆流冲天。
布端裹挟着恐怖的气劲,伴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狠狠扎入了绝壁石心。
入石三丈,火星迸溅。
隔空取物,一气呵成。
整条红绸在断武内力的灌注下由极柔骤然化为极刚,在虚空中陡然绷紧,化作一条斜跨天地的猩红长路。
风打在上面,发出金铁般的铮鸣,响彻整座绝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