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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归心似箭(第1/2页)
靖康三年，五月二十二。
太行山营地里，赵旭已经能靠着软榻坐起来了。孙大夫每天来诊脉换药，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今早换完药，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等了三天的话：“枢密使命硬，熬过来了。接下来只需静养，三个月内不可劳累，不可动武，不可……”
“不可操心。”帝姬接过话，看了赵旭一眼，“这话我都背下来了。”
赵旭苦笑，却不敢反驳。这三天，帝姬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连马扩想进来汇报军务都被挡了回去。他算是见识了这位长公主的固执。
帐帘掀开，马扩探进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帝姬的脸色，才道：“殿下，枢密使，末将有事禀报。”
帝姬叹了口气：“进来吧。”
马扩进来，身后跟着李二狗和沈三。三人站成一排，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枢密使，”马扩抱拳，“焦五的人已全部清剿，莲社余孽在晋南的据点也顺藤摸瓜端掉了三个。从他们那里搜出的密信证明，这些人是奉了慕容德余党之命，专程来截杀您的。”
赵旭点头：“辛苦了。军中伤亡如何？”
“靖安军无一阵亡，只有十几个轻伤。”马扩道，“焦五那伙人虽然凶悍，但咱们来得突然，他们没来得及布防。”
“那就好。”赵旭顿了顿，“马将军，你带兵南下，太原那边……”
“枢密使放心。”马扩道，“临行前，末将把防务交给了种浩将军。古北口那边有周将军，燕山府有陈规知府，太原城固若金汤。况且金人刚退，短期内不敢再来。”
赵旭沉默片刻，忽然道：“马将军，我的辞呈，朝廷批了吗？”
帐内气氛一凝。
马扩看了看帝姬，又看了看赵旭，低声道：“枢密使，末将正要禀报此事。昨日收到汴京急报，陛下……陛下不准。”
赵旭眉头一皱：“不准？”
“是。”马扩从怀中取出一封公文，双手呈上，“陛下御批：卿之功，柱石之臣也。北疆不可一日无卿，朝堂不可一日无卿。辞呈驳回，着即回京述职，另有重用。”
赵旭接过公文，看着上面朱红的御批，久久不语。
帝姬凑过来看了一眼，轻声道：“兄长这是……”
“这是不想让我走。”赵旭放下公文，“也是不想让太后那边如意。”
马扩不解：“枢密使，既然陛下不准，您……”
“马将军，”赵旭打断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辞官吗？”
马扩摇头。
“因为我功太高了。”赵旭缓缓道，“北疆八万大军，新政惠及百万百姓，海贸关乎朝廷命脉。这些事，我做的越多，功劳越大，就越让人睡不着觉。”
他看向帐外，阳光透过帘缝洒进来，明亮刺眼。
“太后睡不着，荣王睡不着，那些世家勋贵睡不着。他们怕我，怕我功高震主，怕我和帝姬联姻后权势太重，怕我哪天起了异心，把他们的好日子全毁了。”
“可您没有异心！”李二狗忍不住道。
“我知道，你知道，殿下知道，马将军知道。但那些人不知道，或者说，不想知道。”赵旭轻叹，“他们只看到我手里的兵，我头上的官，我身边的帝姬。至于我做过什么，为什么做，他们不在乎。”
马扩沉默了。
帝姬握住赵旭的手：“那怎么办？陛下的旨意不能违抗。”
赵旭想了想，道：“先回太原。辞呈的事，从长计议。”
他看向马扩：“马将军，烦你派人送封信给周忱，让他稳住北疆局面，我过几日就回去。另外，派人去杭州传个信，告诉张浚和莲叶姑娘，我没事，让他们放心。”
“是！”
五月二十五，太原城。
当赵旭的马车缓缓驶入北门时，城门口早已聚满了人。周忱、陈规、种浩、王二……还有无数自发前来的百姓。
“枢密使回来了！”
“赵青天回来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泪流满面，有人举着“万民伞”拼命往前挤。那伞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都是太原百姓自发签的。
赵旭被李二狗扶下马车，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有些发热。
周忱上前，深深一揖：“枢密使，您可算回来了。”
赵旭扶起他：“周忱，这是怎么回事？”
周忱苦笑：“百姓们听说您辞官，又听说您遇刺，都急坏了。这几天天天有人到行营府门口问，问您什么时候回来，问您伤好了没有。末将实在挡不住，就……”
赵旭看向那些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怀抱婴儿的妇人，有稚气未脱的少年。他们脸上都是真诚的关切和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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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前，抱拳道：“诸位父老，赵某何德何能，劳大家挂念。赵某没事，伤也快好了，大家请回吧。”
一个老者颤巍巍地挤到前面，拉着赵旭的手，老泪纵横：“赵青天，您可不能走啊！您走了，俺们可咋办？那些新法，那些屯田，那些学堂，都是您一手办起来的。您走了，谁管？”
赵旭心中酸涩，轻声道：“老人家，新法已经定了，屯田已经成了，学堂也有人管。赵某在不在，都一样。”
“不一样！”老者摇头，“您在这儿，俺们心里就踏实。您走了，俺们就跟没了主心骨似的。”
周围百姓纷纷附和。
赵旭看着他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帝姬从马车上下来，走到他身边。百姓们见到帝姬，纷纷行礼。
帝姬摆摆手，轻声道：“诸位，枢密使重伤初愈，需要休息。大家的心意，他领了。让他先回去养伤，可好？”
百姓们这才让开一条路，目送赵旭一行人进了行营府。
傍晚，行营府书房。
赵旭靠在软榻上，面前摊着几封书信。一封是韩世忠从泉州发来的，汇报海贸进展；一封是张浚从杭州发来的，说莲叶姑娘腿伤已好，不日将北上；一封是李静姝从古北口发来的，寥寥数语，却透着关切。
最后一封，是苏宛儿的信。
信封上字迹娟秀，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沉稳。赵旭拆开信，抽出信纸，上面只有短短几行：
“闻君脱险，甚慰。北疆商贸一切如常，勿念。海贸已入正轨，周掌柜全权负责。妾身不日将随商队南下，赴南洋开拓新路。此去经年，不知何时归来。惟愿君与殿下，白首偕老，永结同心。宛儿顿首。”
赵旭握着信纸，久久不语。
帝姬坐在一旁，看到了信上的内容。她轻声道：“她要去南洋？”
“嗯。”赵旭点头，“开拓新路。”
“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再也不回来。”
帝姬沉默片刻，忽然道：“赵旭，你去找她吧。”
赵旭一怔：“什么？”
“你去找她。”帝姬看着他，“我知道你心里有她。她心里也有你。这一去，不知何时再见。若不去道个别，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赵旭看着她，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
“福金，我……”
“我知道。”帝姬打断他，“我不是在试探你。我是真的这么想。赵旭，你欠她的，这辈子还不清。那就至少……好好道个别。”
赵旭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好。我去。”
五月二十八，太原城外十里亭。
赵旭站在亭中，望着南下的官道。他的伤还没全好，但已经能正常行走了。李二狗牵着马，等在一旁。
官道上，一队商队缓缓而来。旌旗招展，车马辚辚。为首的马车旁，一个青衣女子策马而行。
那女子见到亭中的人，勒住马，怔怔地看着他。
赵旭走上前，在相距三步的地方停下。
“宛儿。”他轻声道。
苏宛儿翻身下马，站在他面前。她瘦了，也黑了，但眼睛依然明亮，笑容依然温婉。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微微发颤。
“来送你。”赵旭道，“听周明远说，你要下南洋。”
“嗯。”苏宛儿点头，“海贸要拓展，南洋是必经之路。我熟悉商路，懂几门番话，去最合适。”
赵旭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后只化作一句话：“保重。”
苏宛儿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你也是。”她说，“好好养伤，好好待殿下。你们……要好好的。”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赵旭。
“这是我在泉州时，让人做的。”她说，“两枚同心结，一枚给你，一枚……我留着。”
赵旭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枚精致的同心结，用红绳编成，缀着小小的玉珠。
“宛儿……”
“别说。”苏宛儿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嘴，“什么都别说。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就让我……留个念想。”
她收回手，转身，上马。
“走了。”她说，声音已经平静，“赵旭，保重。”
商队缓缓启动，向南而去。
赵旭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打开布包，看着那两枚同心结，一枚收入怀中，和那两枚玉佩放在一起。
另一枚，他要带去安澜岛。
挂在窗前，日日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