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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灵宗，阵法堂。
李守才站在阵法堂门口，手里提着一只长条形的玉盒。
玉盒里装着他从阴阳宫殿灵田中砍下来的两根八千年份虚空竹，竹身暗银色的空间纹路在玉盒封印的缝隙中透出微光，偶尔会有一道空间涟漪从盒缝中溢出来，把他脚边的尘土无声无息地推开半寸。
阵法堂建在主峰西侧一座独立的山头上，整座山头被一层又一层的阵法光幕裹得像个千层糕，从山脚到山顶，光幕的层数不下五十层，每一层都能单独抵御一位炼虚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能在御灵宗占据一整座山头的堂口不多，阵法堂是其中之一，因为宗门八成以上的护山大阵丶传送阵和困敌阵都是从这里设计丶炼制和维护的。
他要找的人叫锺元伯，炼虚圆满，六阶极品阵法师。
御灵宗建宗数万年来，阵法师最高只出过六阶极品，因为七阶阵法对应的是合体之上的层次，需要阵法师本身也达到合体修为才能驾驭。
锺元伯在炼虚圆满卡了两千多年，修为上不去，阵法造诣却已经磨到了六阶的极限。
宗门所有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都由他亲手维护，包括陈太上长老后山那棵老银杏树周围的法则禁制。
秦寿成给李守才推荐这个人时说过一句话。
「锺老头的阵法，能挡合体初期片刻。
宗门里能做到这一点的阵法师，只有他一个。
但他脾气很怪，你要有心理准备。」
李守才穿过五十层阵法光幕，走到山顶一座灰扑扑的石殿门口。
殿门没关，里面传出一股浓烈的灵墨味，混着烧焦的阵盘基板味和一种他说不上来的金属酸腐味。
他跨进殿门时脚下踩到了一张废弃的阵图草稿，纸张边缘已经被灵墨洇得发黄变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趴在石台前，用一支灵墨笔在阵盘基板上刻纹路。
他的白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用一根断了半截的阵旗杆随意簪着，道袍袖口被灵墨染得黑一块灰一块。
炼虚圆满的修为，但他周身灵力收敛得极好，如果不是刻意感应，几乎会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筑基期老工匠。
「锺长老。」李守才站在石台前三步远的位置，拱手行了一礼。
锺元伯头也没抬，手里的灵墨笔继续在阵盘上走线。
「有事说事，别行礼。老夫最烦这些虚的。」
李守才没有绕弯子，将玉盒打开放在石台边上，露出里面两根暗银色的虚空竹。
「栖蛟峰的护峰大阵是六阶下品八荒玄火阵，防御上限炼虚后期。
我想在外围嵌套一套空间感应阵法，主材用这两根八千年份虚空竹。」
锺元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放下灵墨笔，转过身来，用两根手指捏起一根虚空竹，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圈。
竹身上的空间纹路在他的灵墨笔触碰下发出细微嗡鸣声。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虚空竹放回玉盒里，抬头看着李守才。
他的眼睛很小，眼白有些浑浊，但瞳孔深处亮着一种常年跟阵纹打交道的人才有的精光。
「虚空竹，八千年份，品相不错。
空间属性材料在宗门藏宝库里都不多见，你一个建峰不到两百年的人能拿出两根，倒是让老夫有些意外。」
他将灵墨笔往笔洗里一丢，在道袍袖口上擦了擦手，「不过老夫不是宗门的雇佣工匠。
想让我出手，得拿出让我心动的东西。
六阶材料不够看，灵石更不够看。
你有没有能助我冲击合体的资源？
比如七阶渡劫材料，或者心魔抵御灵物。」
李守才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没有高阶资源，镇魂莲的花露就对心魔劫有奇效，但那是他为家族未来冲击炼虚储备的战略资源，不能轻易拿出来交易。
而且，对冲击合体的效果微乎其微。
至于七阶渡劫材料，栖蛟峰目前的家底确实拿不出来。
「这两种资源我手头暂时没有。」他说得很坦率。
锺元伯哼了一声，重新拿起灵墨笔在阵盘上刻线。
刻了几笔之后他忽然停下来，拿笔杆子挠了挠头发，把原本就乱的白发挠得更乱了。
「没有资源也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老夫在推演一套七阶阵法的简化版，需要几种只有在特定险地才能找到的阵纹材料。
其中有两样在西境晶族领地外围的黑沙漠深处。
一种叫黑沙晶的六阶灵矿，是炼制空间阵基的核心辅材。
另外一种叫地脉髓，产自一处废弃的太古传送阵遗迹，那地方在黑沙漠更深处，靠近晶族势力的边缘缓冲带。」
锺元伯将灵墨笔往石台上搁，抬起头看着李守才，「这两种材料我自己去取过两次，但每次都惊动了晶族的巡逻队，没取到。
你如果能帮我把这两样东西取回来，我就给你布置空间阵法。」
「黑沙漠是晶族的势力范围。
以我的修为和遁速，进去取两样材料风险可控，但需要精确的情报和撤退路线。」
他抬起头看着锺元伯，「材料的具体位置丶晶族巡逻队的换防周期丶黑沙漠的空间裂隙分布，这些我需要完整的情报。」
锺元伯从石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枚满是灰尘的玉简，丢给李守才。
「老夫去过两次，虽然没取到材料，但沿途的情报都记在里面了。
地形丶巡逻周期丶空间裂隙的位置，全部标注清楚了。
你按着走，别逞能，拿到就退。」
「那就这么定了。」
李守才将虚空竹留在石台上，「这两根虚空竹锺长老先收着。半年够不够推演和炼制阵旗？」
「用不了半年。三个月推演，两个月炼旗，剩下一个月调试。」
锺元伯重新拿起灵墨笔，不再看他，「三个月后来拿东西。」
三个月后，锺元伯带着一套十六面暗银色阵旗出现在栖蛟峰南峰谷地。
十六面阵旗每一面都只有巴掌大小，旗面上用虚空竹的竹丝绣出了密密麻麻的空间阵纹，每一道阵纹的精度都在头发丝的十分之一以内。
他将阵旗按特定间距插在八荒玄火阵的外围阵柱之间，每插一面就用灵墨笔在旗杆底部刻一道激活纹路。
插到第十五面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的灵墨笔感应到了一丝细微的空间波动，来自栖蛟峰外围一处看似普通的山体岩缝中。
那丝波动微弱，频率极低，如果不是空间阵旗本身的法则共鸣，他也不可能发现。
李守才和李明玄对视了一眼。
空间阵旗激活时散发的空间法则波动，会将周围一切隐匿的空间异常放大数百倍。
这就是空间摺叠阵的核心功能。
而那处岩缝距离栖蛟峰护峰大阵的边缘不到三里。
「别惊动它。」
李守才传音给李明玄，「你的空间感知先锁定位置。等阵旗全部激活，我们直接从两个方向包抄。」
李明玄没有回答，但他的空间感知已经无声无息锁定了岩缝中那团微弱的空间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