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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袍执事翻登记册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禹文瑶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重新低下头，手指顺着登记册上的记录一条一条往下划。
「青崖界。这个界域几百年里飞升上来的人不多，但每一位都有记录。」
青袍执事的语气比刚才活络了些，「第一个飞升上来的是李守才和李明玄，几百年前同日飞升。
几十年前又来了一个李承宗。
今天又来了你。
你们青崖界栖蛟峰，隔几十年就往灵界送一个飞升修士，比有些中等界域还勤快。」
「李守才是我夫君。」禹文瑶说。
青袍执事合上登记册，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
他对着玉简刻了几行字，手指一弹，玉简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射入飞升城上空的传讯阵法层。
做完这一切，他示意禹文瑶在接引台边的石凳上稍等。
「李峰主上次来接人的时候，从栖蛟峰到飞升仙城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你稍坐片刻，他应该很快就到。」
禹文瑶在石凳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储物戒的边缘。
那是李守才飞升前留给她的，戒指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灵力印记，几百年了都没有完全消散。
她和李守才分开的时间，比她在小世界和夫君相处的时间还要长得多。
不到半个时辰，东北方向的天空传来一阵极速破空的爆鸣声。
一道银白色遁光从天际线方向直直撞过来，速度快到接引台上的几个执事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遁光在接引台上空骤然急停，银白光芒尚未完全消散，一个身影已经从遁光中落下来，稳稳站在了接引台边缘。
李守才穿着一件深青色道袍，衣摆在灵界高空的风中作响。
他的面容和飞升前几乎一模一样，连眼角那几道细微纹路都没有多出一条。
炼虚修士的衰老速度慢到可以忽略不计，但他的眼神变了，比以前更深，更沉。
他看到禹文瑶坐在石凳上的那一刻，脚步停了半拍。
然后他大步走了过来。
禹文瑶从石凳上站起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想说的话太多了，几百年的分离，几百年的音讯全无，几百年来她在小世界独力支撑栖蛟峰，她在心里攒了无数句话想对他说。
但真的站到他面前了，那些话忽然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守才在她面前站定。
他伸出手，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直接将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力道很重，重到禹文瑶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绷紧肌肉，隔着道袍传过来的温度。
「来啦。」他说。
就两个字。
和他当年接李承宗时说的一模一样。
禹文瑶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了一种很淡的灵草香气。
是灵界灵田里那种新鲜带着泥土味的灵草香。
她用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
「你身上的味道变了。」
「在谷地里种了不少新东西，月光苜蓿的味道。」李守才的声音很轻。
两人在接引台边站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几个青袍执事识趣地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登记册，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最后还是禹文瑶先推开了他。
她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被他搂皱的道袍，从储物戒中取出李承飞给她的那枚玉简，塞进李守才手里。
「承飞给你的。」
禹文瑶说，「小世界没有化神丹了，冰晶玉魂果和凝窍果也空了。
承飞说，族人突破化神没有这些资源风险太高。
如果你能从灵界下界带一批回去最好，不能的话就算了，别为难你。」
李守才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里密密麻麻地刻着兽猡界栖蛟峰目前的家底清单。
族库中所有五阶以上资源的存量丶每一位元婴圆满族人的修炼进度丶七十二座岛屿的灵脉产出丶青崖界据点的运转状况，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末尾是李承飞的一句话：「父亲，资源的事不急，能办就办，不能办我们慢慢等。兽猡界很稳，别担心。」
他将玉简收进储物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承飞还是承飞，做事一板一眼，连写个家书都像在列族库清单。
「我回去之后就准备。灵界有大把灵药，开一炉化神丹的辅材不缺，冰晶玉魂果和凝窍果我更是数不胜数，整理之后一并送下去。」
李守才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禹文瑶一眼，「不过跨界面传送物品确实不容易。
破界梭只能传送修士，传送物品需要其他办法。
具体怎么弄，我回头问问宗门。」
禹文瑶点了点头。
她抬起头环顾了一圈飞升仙城宏伟的建筑群，又看了一眼远处连绵到天际的陌生山脉。
「这就是灵界。」她说。
「走，回家。」李守才拉起禹文瑶的手，朝接引台外走去。
九极冰狮伏低身子，让两人一前一后坐上去。
银白色遁光从飞升仙城接引台上空升起，朝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狮背上，禹文瑶侧坐在李守才身后，手臂环着他的腰。
她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看着那些在兽猡界永远看不到的六阶灵脉滋养下的灵植，在灵界的大地上铺成一片又一片的绿色海洋，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那丹药还是没舍得吃？」
「吃了。」
禹文瑶说，「突破化神中期的时候吃了不少。剩下的都留给承飞他们了。」
李守才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他握着她手的那只手收得更紧了些。
「到栖蛟峰之后，丹药管够。」
九极冰狮一声长啸，冰蓝色鬃毛在高速飞遁拉出的气流中猎猎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