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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纪委的调查还在继续，但沈秋河毕竟是正厅级干部，省里有人帮他说话。最新的消息是，他可能会被免去市委书记职务，调到省里某个闲职部门，算是体面退场。”
秦烈眉头皱了起来，“就这样？方胜利供出来的那些事，他全都撇干净了？”
“怎么可能撇干净。”林静姝冷笑一声，“但官场上的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非黑即白。沈秋河深耕江东这么多年，省里市里多少人是他的老部下、老关系？真要一查到底，牵扯出来的就不止他一个人了。稳定压倒一切，这个道理你懂。”
秦烈沉默了。
他当然懂。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和事。
你以为铁证如山，以为正义必胜，可最后往往是一个“顾全大局”就把所有事情轻轻揭过。
“不过你也不用灰心。”林静姝话锋一转，“沈秋河调走是板上钉钉的事，新的市委书记很快就会到任。据说是省里空降下来的，跟江东本地没有任何瓜葛。反而是好事。”
“好事？”
“新官上任三把火，开发区的整改就是现成的政绩工程。新书记要立威、要打开局面，就需要有人冲锋陷阵。你只要把整改做出成效，就是新书记面前的红人。”
秦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以林静姝现在的资历，以及林家即将的大动作，她还不能接任市委书记。
这么好的机会，反倒给他人做了嫁衣。
秦烈心有不甘。
林静姝猜出他心中所想，语气放缓了些。
“职务高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为老百姓做实事。”
“还有一件事。刘永年那边，省里已经定了，党内严重警告，免去常务副市长职务，调政协任职。”
“就这样？”秦烈有些意外，“他分管开发区这么多年，方胜利干了那么多烂事他全装瞎，就一个严重警告？”
“呵呵，这么快就下结论，能是什么样的调查。他背后也不是没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聂省长顶着压力拍板的了。你要明白，官场上有些仗，打赢了不代表全胜，能逼对手退出战场就算成功。”
常委里，这一仗就逼走两个。
算上之前的王东奇、孙继民。
秦烈和林静姝也算是传奇人物了。
秦烈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甘压了下去。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
林静姝看着他，眼里多了几分暖意。
“接下来开发区那边的事，你大胆去干。程梅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她会全力支持你。市里这边，我和周朋会帮你盯着。省里如果有风吹草动，我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谢林市长。”
“别谢我。”林静姝摆摆手，“你干好了，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行了，去忙吧。”
“我会好好干的。”
秦烈郑重承诺，然后起身告辞。
回到开发区，程梅正在办公室里接电话，见他进来，连忙挂了电话站起来。
“秦主任，好消息！国土分局那边韩光明亲自带队，已经下去核查土地权属了。财政分局刘长伟也让人把近三年的拨款明细全部送过来了，一箱一箱的，堆了一屋子。”
秦烈点了点头，“空壳企业那边呢？”
“马迪也动起来了，下午带着人一家一家去实地核查。那十几家空壳企业，有两家已经人去楼空，他当场就贴了封条。”
“动作倒是快。”秦烈笑了笑。
“能不快吗？”程梅笑道，“市局领导都发了话，他们要是还敢磨洋工，那就是跟自己的乌纱帽过不去。”
八千亩闲置土地，十几家空壳企业，三千多万违规流失的财政资金。
这些数字背后，是方胜利、周海东等人长达数年的疯狂敛财，是沈秋河、刘永年等人的纵容包庇，是无数人在这片土地上吸的血。
而现在，这一切都要被连根拔起。
“程主任。”秦烈转过身。
“在。”
“明天一早，召开闲置土地处置专题会。国土、财政、建设，所有涉及的单位全部参加。我不管他们手里有什么工作，全部给我放下，先处理开发区的事。”
“好的，我马上去通知。”
“还有。”秦烈想了想，“那些空壳企业的实际控制人，不管能不能联系上，先把公告贴出去，限期十五天到管委会接受调查处理。逾期不到的，依法启动吊销程序。”
“明白。”
程梅转身要走，又被秦烈叫住。
“程主任，你安排人把开发区所有在建项目的名单整理出来，包括项目名称、投资方、建设进度、存在问题，越详细越好。明天下午我要用。”
程梅愣了一下，“秦主任，你这是要……？”
“沈秋河倒了，方胜利进去了，但开发区的项目还得继续推进。”秦烈说，“我听说有几个省级重点项目最近一直在停工，理由是资金链断裂。我倒要看看，是真断裂还是假断裂。”
程梅心头一凛，点了点头，快步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秦烈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以一己之力，撬动整个开发区。
连月来的连轴转，说不累是假的。
但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不敢松，也不能松。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份名单。
这是孙浩整理出来的，开发区所有科级以上干部的名单，每个人的籍贯、履历、分管工作、社会关系，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秦烈逐行看下去，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
这几个人，要么是方胜利的铁杆亲信，要么是沈秋河一手提拔上来的，在这次整改中要么坚决配合，要么暗中使绊子。
配合的，他愿意给机会。
使绊子的，他一个都不会留。
手机响了。
秦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梁弼辰。
“科长，出事了。”梁弼辰的声音很急，“上次阻挠勘测的那伙人，虽然抓了几个带头的，但那个老头和刘三跑了。我刚才从分局那边得到消息，有人在隔壁县城看到他们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身边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像是周海东的司机。”
秦烈眉头一皱，“周海东的司机？”
“对，就是那个跟了周海东七八年的司机，姓魏，叫什么魏军。周海东被抓之后，这个人就消失了，没想到跑到隔壁县城去了。”
周海东的司机，那个老头，刘三，这几个人凑在一起，想干什么？
“弼辰，你继续盯着这件事，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让苗劲那边加强布控，这几个人一个都不能跑掉。”
“明白。”
有些事，不是压就能压得住的。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不甘心失败的人，随时可能跳出来反扑。
他必须比他们更快。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静姝。
“秦烈，省里刚发了通知，明天下午新市委书记到任，要求所有副处级以上干部参加会议。”
“这么快？”
“省里的效率一向不慢。这个新书记来头不小，是省委副秘书长下来的，叫陆天明，五十出头，做事雷厉风行，眼里不揉沙子。”
秦烈心里一动，“看来省里对江东的现状很不满意。”
“当然不满意。沈秋河搞成这样，等于是在省领导脸上扇了一巴掌。新派来的人，肯定是要动真格的。你虽然不是副县，但挂职副县级岗位，明天还是要参会的，到时候我给你引荐，你好好表现。”
“好的，绝不给市长大人丢脸。”
“不是给我丢脸，这是你很重要的机会。”林静姝的语气难得严肃，“秦烈，你破格提拔了正科，想要再破格提拔副县，这是不可能的事。但你挂职副县岗位，又是经济领域，这一步很关键，能不能在江东站稳脚跟，能不能做出成绩，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个新书记对你的态度。你要抓住这个机会。”
“静姝，谢谢你。”
秦烈想说的话，千言万语终于汇成这一句。
其实，到了如今这一步。
他对官职的追求，反而没有那么强烈了。
形势逼着人走，他没有选择的余地，没有犹豫的时间。
想为老百姓办事，就得先有位，再有为。
干！
既然干，那就干到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