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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轰鸣，黑色的车体碾碎沿途碳化的岩层。噬荒号以近乎暴力的姿态，直接撞开了极渊裂谷外围最后一道厚达几十米的冰层防线。
外界没有阳光。
广袤无垠的冰原上空，那层灰白色的极地辐射云层早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充斥着大半个天空的深黑色物质。那只巨大的独眼悬在近地轨道外，冰冷无机质的视线穿透大气，死死锁住这片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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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连半点风雪声都听不到，空气被绝对的压迫感抽乾了所有流动性。
这是深渊重力场。
巨眼注视带来的附带规则扭曲。
车厢内。
仪表盘上的重力指数直接爆表，指针卡死在红色区域的最顶端。
王虎的脸部肌肉被无形的力量向下疯狂拉扯，变形扭曲。他双膝重重砸在合金甲板上，整个上半身几乎贴着地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唐岚平时连握狙击枪都不会有半点颤抖的双手，此刻死死抠住车厢内壁的合金把手，指甲边缘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刚刚在极渊边缘顺手拉上来的那几个幸存残兵，情况更糟，横七竖八地瘫在医疗舱角落里，肺部发出像破风箱一样的抽气声。
所有人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除了苏元。
他站在主控台前，背脊挺得笔直。
左臂的「云」字印记紫光闪烁，高维规则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极薄却绝对坚韧的薄膜，将这种成倍增加的重力完全隔绝在外。
「压强突破警戒阈值，结构抗压性能自检中……」小火的合成音在安静得可怕的车厢内响起。
结果出得极快。
「黑金装甲抗压余量：99.9%。」
这尊刚刚融合了零号肃清者全部材料的车体，在这种连人骨头都能压碎的重力场下，连一块外层装甲板都没有发出变形的异响。
这就是泰坦的身躯。
苏元根本没有去看那些报警灯。
他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敲击，调出刚刚接驳的青铜铸造台子系统界面。
「引力偏导场，开启。」
底盘传出一声极低沉的共鸣。
青铜底座内，一股截然不同的力场呈半球形向上扩散开来。
这股力场没有去硬抗外界的压迫，而是像一个顺滑的切面，将上方压下来的恐怖重力直接引流丶卸向车体两侧。
车厢内的气压瞬间一轻。
王虎猛地倒抽一大口空气，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卧槽他大爷的，老子差点把内脏吐出来。」他挣扎着爬起身，大块的胸肌还在不规则地痉挛。
唐岚松开手，甩掉指尖的血迹，一言不发地重新端起重狙。
截肢老兵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像纸。
苏元没有回头，视线死死盯着前方雷达扫描图上的一片空白区域。
「这不是单纯的威压。」苏元手指捏住动力推杆。
话音刚落。
主控台发出极其尖锐的防空警报。
雷达屏幕上，代表着空间稳定度的数据曲线瞬间崩盘，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死谷。
正前方的冰原上。
天空的黑色物质里，突然降下一道粗大的暗红色光柱。光柱没有温度，但落点处的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和撕裂。
轰。
一根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暗红色肉柱，带着毁灭性的动能，从扭曲的空间裂缝里直砸而下。
地面上一座高达百米的冰山被这根肉柱当场砸得粉碎。
冰屑混合着泥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噬荒号被迫在距离落点不到两公里的位置紧急制动，履带在冰面上拉出两条极深的焦黑长痕。
烟尘还未散去。
那根巨大的肉柱表面，黏稠的深空粘液开始剧烈沸腾丶剥落。
一股令人作呕的极度腐臭味顺着空气缝隙钻进换气系统。
一头庞然大物在碎冰堆里舒展开身躯。
那是一座纯粹由腐肉丶囊肿和各种残缺骨骼拼接而成的肉山。它没有固定的形体，下半身生长着无数根粗壮的金属触须，深深扎进冰层固定身体。
它的上半截。
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数千只复眼。
这些眼睛大小不一，瞳孔呈现出和天外那只巨眼一模一样的暗红色，死死盯着噬荒号。
深空高维眷属。千眼肉山。
「干他娘的，这什么恶心玩意儿！」王虎握紧了手里的破甲斧。
苏元眼神冷酷得没有一丝波动。
「王虎，进主炮位。」
「唐岚，二层射击孔，架枪。」
苏元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镇定，清晰，带着绝对的命令意味。
王虎一把丢掉斧头，几步跨进旁边的武器控制舱，双手直接按在了主控炮台的握把上。
唐岚一言不发，借着旁边的楼梯几个起落窜上车厢顶部的封闭式狙击位，枪管探出射击孔，十字准星瞬间套住肉山的中间区域。
外面的千眼肉山动了。
它浑身上下的复眼同时急剧收缩，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精神波纹呈扇形横扫过来。
精神尖啸。
它企图直接通过高维意识震碎车内人类的大脑皮层。
波纹撞上噬荒号。
苏元左臂的印记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紫光。
高维规则在车厢外壁形成一层绝对屏蔽网。精神波纹撞在网上，像一滴水落进滚烫的油锅，瞬间蒸发得乾乾净净。
除了头顶的照明灯闪烁了两下，车内所有人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
「无效。」苏元嘴角扯出一抹冷厉的弧度。
「开火。」
王虎怒吼一声，狠狠按下发射按钮。
车顶的「肃清者主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长长的炮管内部，等离子火花疯狂压缩。
一发特制的高能穿甲燃烧弹脱膛而出。
炮弹在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高亮尾迹，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接砸向千眼肉山。
与此同时，唐岚的重狙也响了。
子弹后发先至。
轰！
狙击子弹精准命中肉山左侧一处明显隆起的囊肿。
囊肿炸裂，大量绿色的毒液喷溅而出。
主炮的穿甲弹紧随其后。
苏元的双手在操纵台上快速微调。他在零点几秒内，通过底盘的引力偏导场，给这枚出膛的炮弹增加了一个微小的重力加速度。
炮弹没有沿直线飞行，而是在距离肉山十米的位置，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折角，避开了那些挥舞防守的金属触须。
狠狠钻进了肉山正中心那颗最大丶最红的核心复眼里。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
巨大的火球在肉山中心腾起。高温瞬间气化了它周围数吨重的腐肉，核心复眼被直接炸成了碎末。
尖锐的嘶鸣声响彻冰原。
千眼肉山吃痛，彻底陷入狂暴。
它下半身的数十根金属触须猛地拔出冰面，如同数十条狂蟒，带着能够抽碎装甲列车的恐怖力道，从四面八方朝噬荒号席卷而来。
同时，它腹部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海量的绿色毒液如暴雨般喷射而出。
「火力压制！退不退！」王虎大吼，双手死死扣住扳机，主炮副炮火力全开。
「退个屁。」苏元眼神冰寒。
他一把将动力推杆推到底。
引擎轰鸣声达到了一个骇人的分贝。
噬荒号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漫天飞舞的触须和毒液，发起了最直接的冲锋。
车头的「深渊破壁穿透撞角」在引擎的极限输出下，泛起一层嗜血的暗金色光芒。
毒液先一步淋在车体上。
足以瞬间腐蚀掉旧时代特种钢板的毒液，落在肃清者黑金装甲上，却连一丝白烟都没冒出来，顺着流线型的车体滑落到底盘。
触须抽打在车身上，发出沉闷的打铁声，随之而来的是触须直接崩断。
噬荒号化作一把绝对动能的黑色巨刃。
轰隆。
战车以无可阻挡的姿态，狠狠撞进了千眼肉山庞大臃肿的身躯里。
血肉横飞，骨骼断裂的声音密集如爆竹。
在泰坦引擎的狂暴推力面前，高维眷属的物理防线就是一个笑话。
噬荒号直接从肉山体内贯穿而过，车尾拖出一条长达百米的血肉通道。
肉山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轰然倒塌，化作一滩滩恶臭的黑色脓水。
战车没有减速。
苏元拉平操纵杆，噬荒号履带甩掉上面的碎肉，继续向着远方狂飙。
风雪渐渐大了起来。
车厢内，截肢老兵从刚才极度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他转头看向医疗舱的方向。
那里躺着几个在极渊外围被他们顺手拖上来的残兵。这几个人之前受了重伤一直昏迷。
老兵拿着手电筒，准备去查看一下他们的维生插管。
灯光扫过最边缘的一个年轻士兵。
士兵侧躺着，脑袋歪向一边。
老兵的瞳孔骤然收缩。
手电筒的光圈里，那个年轻士兵的后脖颈处，正隐隐向外透出一股极其微弱丶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暗红色微光。
那种光芒的频率，和刚才天外那只巨眼丶以及那头肉山的复眼，完全同源。
老兵的手猛地一抖，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就要张嘴示警。
主控台前的苏元没有回头，面前的后视监控屏上，已经将医疗舱里的画面放大得清清楚楚。
苏元的眼底没有任何惊讶。
他看着那个脖颈发光的残兵，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手指轻轻在操纵台上敲击了两下。
车体继续在冰原上疾驰。
前方遥远的地平线上，一座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钢铁废墟轮廓，正像一头潜伏的远古巨兽，在昏暗的风雪中若隐若现。
亚洲01号死城。
后方。
被老兵焊死的零号舱门后。
铛。
一声极其微弱，却极其沉闷的物理敲击声，透过厚重的合金门板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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