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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数百吨的噬荒号重重砸在深渊底部。
履带在布满废料的岩层上疯狂犁动，刮出刺耳的锐鸣。车体硬生生向前推行了上百米才彻底停死。
主控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在不停闪烁。
王虎捂着撞破的额头，从操作台底下爬起来。他晃了晃脑袋，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老苏……活下来了？」
苏元靠在椅背上。他没答话，目光死死盯住主控屏。
屏幕中央，未知星域图上那两个白色的字符极其刺眼。
【归乡】。
「蓝焰核心过载。」小火的机械音断断续续，满是静电杂音，「当前稳定度低于百分之十五。预计三小时后强制停机。」
「车体结构完整度百分之七十一。外挂装甲大面积剥离。」
极度的寂静中，王虎顺着苏元的视线看到了屏幕上的字。
他眼睛猛地瞪大，眼底爆出狂喜：「家！老苏！那是家！咱们有坐标了！」
他猛扑过去就要抓操作杆。
啪。
唐岚单手越过操控台，一把扣住王虎的手腕。
她盯着那两个字，眼神冷得掉渣：「你在JY-01这种连底裤都被算计乾净的地方，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家』？」
王虎愣住了，转头看向唐岚，又看回屏幕。
角落里，姜屿独臂撑着地站起来。他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刚才地底那个黑暗实体的威压，让他体内的活体金属差点暴走。
「底下那个东西没死。」姜屿喘着粗气，「它只是被格式化光链甩开了。这个『归乡』的坐标，不对劲。」
三个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苏元身上。
苏元抬手在主控台上敲下几个指令。
唰。
屏幕上的星域图和那两个字瞬间被强行关闭，切回雷达扫描界面。
「变成废铁前，哪也去不了。」苏元直起腰，「活下去排第一。小火，扫描一公里内所有高能反应源和高密度材料。」
雷达光圈一圈圈荡开。
周边散落着无数微弱的光点，全是普通废料。唯独三个大红点亮得扎眼。
一处是天轨结构体的坍塌残骸。
一处是JY-004列车被剥离后的废铁区。
还有一处最远，位于K-001和JY-001最终对撞的核心区。
苏元没立刻决定去哪。
他推开手边的抽屉，取出那块刚才从奇点崩塌里拽出来的黑色金属残片。
「小火，最高权限解析。」
一道扫描光束打在残片上。
接触的瞬间，主控屏全屏乱码。
刺耳的警报声炸响。
「警告！分析协议遭遇底层规则反向抹除！本机逻辑受到污染！」小火的声音瞬间变得扭曲。
苏元立刻按下物理切断键，强行终止了分析。
他看了看左臂。刚才在抵御「蓝」的同化时，这只刻着「云」字的悖论装甲护手帮了大忙。此刻靠近黑色残片，护手表面正泛起极其微弱的蓝光。
苏元没有犹豫，抬起左手，一把覆盖在那块金属残片上。
脑海轰然炸开。
没有代码，没有数据流。
只有一幅支离破碎的宏大画面硬生生塞进脑干。
无尽漆黑的宇宙里，一个根本无法用言语去描述轮廓的庞然大物，正在吞吃一颗接一颗的恒星。
JY-01整备站。那个被称作「锁」的巨大空间牢笼。
在画面的边缘，仅仅只是用来困住那个黑暗实体投射过来的一道目光。
画面转瞬即逝。
苏元眼皮狂跳，额角青筋暴起。
他立马缩回手，将那块残片扔进收容盒，启动最高级别的零号隔离舱将它死死封存。
刚才他们破坏笼子放出来的东西，甚至不是本体，只是别人的一道目光。
「去JY-004残骸区。」苏元转头，压住心底的惊涛骇浪，「那疯女人的炉心没了，但车体材料是顶级货。」
噬荒号引擎发出疲惫的轰鸣，拖着受损极重的车体缓缓转向。
百米开外，JY-004残破的骨架静静横亘在废墟中。
履带碾过碎石，不断靠近。
雷达上骤然闪起密集的红光。
原本散落在JY-004四周，那些被JY-001强行剥离下来的K-002暗金色骨刺碎片，碰到了噬荒号尾气中的游离能量。
它们全活了。
数十根暗金色的金属藤蔓猛地从地上弹起，像暴怒的毒蛇，劈头盖脸地抽向噬荒号。
「悖论装甲。」苏元低喝。
左臂光芒大盛，一道虚实交替的屏障直接横在车前。
抽打过来的金属藤蔓撞上屏障。
虚化的一半瞬间崩解，实体的一半硬生生穿透过来，但动能已经被大幅削减。
砰砰砰。
残余的骨刺砸在噬荒号的外挂装甲上，只砸出一片坑洼，连外壳都没击穿。
「精炼炉！开饭了！」王虎大吼着扯过操控台。
移动精炼炉的炉口猛然张开。
三十六根暗金导管激射而出，精准地扎进地上活化的金属藤蔓和JY-004的残骸堆里。
在蓝焰核心的加持下，吞噬转化效率极高。
残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主控台上，蓝焰核心的稳定度数字开始缓缓攀升。
百分之十八。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五。
转化刚进行到一半。
主控系统深处，一段极其隐蔽的加密数据突然跳了出来。
那是秦砚牺牲前留在011真脑里的底层代码。
小火迅速将其破译转化。
「指挥官。提取到旧蓝星远征军加密留言。」
「小心『回响』。」
「JY-01崩塌后，所有『钥匙』的残骸会产生共鸣。它们会本能地相互吸引，吞噬，以求完整。」
话音刚落。
深渊远处，雷达图上代表K-001与JY-001对撞的核心区里。
那个静止了半天的红点，动了。
残存的暗金巨爪感应到了这边的动静。
准确地说，它感应到了噬荒号上的同源气息。
悖论装甲丶蓝光石残留丶正在被精炼炉嚼碎的JY-004。
「停炉。全车静默。」苏元立刻按停了正在轰鸣的精炼炉。
「概念抑制场，最大功率。」
一道灰色的无形波纹瞬间将噬荒号整个包裹起来。这片区域的波动和能量特徵被强行抹平。
远处，那只巨大的暗金爪子在原地缓缓扫动。迟疑了几秒，没有捕捉到确切的方位，重新砸进废墟里，归于死寂。
王虎抹了一把脖子上的冷汗。
「不能在这待了。」苏元看向雷达屏幕。
他指向那个代表天轨残骸的微弱光点。
「去天轨区。那里没有活体金属，最贫瘠，也最安全。先在那把底盘和主装甲修好。」
噬荒号引擎压低了声音，倒车脱离JY-004残骸范围，转向天轨区驶去。
刚开出不到两公里。
刚才被苏元强行关掉的主控屏，毫无徵兆地自动亮了起来。
那张未知星域的坐标图重新弹回正中央。
【归乡】两个白色的字符不仅又出现了，而且亮度直接飙升。
光芒极其刺眼。它以一种高频的节奏疯狂闪烁，在执着地呼唤。
砰！
零号隔离舱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那块被死死封存的概念级黑色残片发生了剧烈共鸣。
隔离舱厚重的铅板上，被内部散发出的无形力量压出了一道道向外凸起的深痕。
它没有破舱而出。
它只是向外投射了一段霸道的信息流。
这股信息流无视了小火的防火墙，无视了所有的物理阻断。
直愣愣地砸进主控屏。
在【归乡】那两个巨大的白色字符下方。
一段古老且底层的规则代码强行重写了像素点。
暗红色的液体状字体顺着屏幕流淌下来。
它覆盖了下方的留白区，勾勒出两个血淋淋的大字。
【祭品】
苏元盯着屏幕上这四个拼凑在一起的字，一言不发。
归乡，祭品。
他抬起左手，按下主控台的红色锁死键，切断了外部所有的星图连结。
车厢里除了引擎极低的怠速声，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雷达上，天轨残骸的巨大阴影已经在车头探照灯下显现出轮廓。
满是焦痕的装甲板堆成了几十米高的垃圾山，一截断裂的金属承重柱斜插在碎石堆里，挡住了噬荒号前行的路线。
精炼炉的导管缓慢探出车体，一口咬向那根承重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