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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套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墙上的欧式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月光顺着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冷冷地打在陈大龙那张满是白沫的脸上。
他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双眼翻白,一动不动。
五分钟。
十分钟。
陈大龙耳廓微动。
神农传承带来的敏锐听觉,向外疯狂辐射。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电梯井的钢缆停止了震动,甚至连楼下消防通道的防火门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确认那三个基因改造人已经彻底撤离。
地上的陈大龙突然动了。
他眼底那种空洞、呆滞的死鱼眼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两道犹如实质般的骇人精光,从他瞳孔深处轰然爆射而出。
他双手一撑,从地板上坐了起来。
抬起手背,随意地抹掉嘴角的白沫。
陈大龙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
三角肌的位置,有一小片极其诡异的淡蓝色淤青。
那是高压注射枪强行将毒液打进肌肉留下的痕迹。
长寿药业的二代神经阻断剂。
剂量比当年在盘山公路上灌进他车里的,足足翻了三倍。
如果换成普通的古武高手,这会儿中枢神经早就被彻底熔断,脑干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但陈大龙不一样。
他不仅是个武道高手,更是精通《神农药典》的活神医!
当年他大难不死,当了整整三年的傻子。
在那漫长的一千多个日夜里,他体内的神农真气无时无刻不在与这种神经毒素疯狂搏杀。
他的血液,他的经脉,他的骨髓,早就对这种毒素产生了最完美的免疫抗体!
这种毒药打进他体内,就像是把一滴墨水滴进了浩瀚的大海,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陈大龙面无表情。
右手并指如剑,在左肩周围连点三处大穴。
封死血管。
体内浑厚的神农真气轰然运转,顺着经脉,将那股还未完全消散的淡蓝色液体强行包裹、压缩,一路逼向左手食指。
陈大龙眉头微皱,指尖在针灸包的银针上轻轻一划。
“滴答。”
一滴紫黑色的腥臭毒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实木地板上。
“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名贵的实木地板瞬间被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小坑,冒出一缕刺鼻的白烟。
陈大龙冷眼看着那个小坑,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的冷笑。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沙发前。
刑锋和杨豹还歪在沙发上,呼吸沉重。
那种军用级的麻醉气体药效极强。
陈大龙右手一翻,两枚银针夹在指缝间。
他出手如电,精准无误地刺入两人人中和百会穴。
真气灌入,强行驱散麻醉药力。
“呼——哈!”
杨豹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双眼瞬间睁开。
他几乎是本能地从腰间拔出军用匕首,整个人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黑熊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龙哥!有埋伏!”杨豹双眼血红,匕首死死护在胸前。
刑锋也同时惊醒,一个前滚翻窜到茶几后面,枪口瞬间对准了套房大门。
“行了,把家伙收起来。人早走了。”
陈大龙站在客厅中央,把玩着手里的银针,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两人愣了一下,迅速环顾四周。
套房里除了被踹坏的门框和满地狼藉,连个鬼影都没有。
杨豹收起匕首,目光落在陈大龙左肩那片被划破的衣服和淡蓝色的淤青上,脸色瞬间变了。
“龙哥!你受伤了?他们给你打毒药了!”杨豹急得大步冲上前,眼眶都憋红了。
“皮外伤。”陈大龙语气平淡。
刑锋站起身,看着地上的白沫和被腐蚀的地板,脑子飞速运转。
他太了解陈大龙的身手了,就算对方是三个怪物,陈大龙也不可能毫无还手之力就被注射毒药。
“龙哥,你刚才……是故意中招的?”刑锋咽了口唾沫。
陈大龙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老旧的诺基亚备用机。
“敌暗我明,防不胜防。董成那个老狐狸不敢直接杀我,他是想在听证会前毁了我的脑子,让我变成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疯子。”
陈大龙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既然他们想看傻子,我就演个傻子给他们看。”
陈大龙编辑了一条加密短信:“鱼已咬钩,按计划行事。”直接发送给了潜伏在轩辕家的高明。
他抬起头,看着满脸错愕的两人。
“这叫请君入瓮。”陈大龙眼神里透着刺骨的杀气,“我不装疯,董成就不会放松警惕。只有他以为彻底拔掉了我这颗钉子,在明天的听证会上,他才会毫无顾忌地把底牌全亮出来。”
“我要的,就是他亮底牌的那一刻。我要把他们连人带桌子,一起掀翻!”
杨豹听得头皮发麻,重重地咽了口唾沫。
“龙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演戏。”陈大龙把手机塞进风衣口袋,“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个彻底废掉的白痴。明天一早出门,你们俩该怎么演就怎么演。越慌越好,越绝望越好。”
……
同一时间。
京城三环,长寿药业总部大厦。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着一段只有十秒钟的高清视频。
视频的视角是从上往下俯拍的。
画面里,陈大龙直挺挺地躺在酒店的木地板上。
浑身像触电一样疯狂抽搐,双眼无神地翻白,大口大口的白沫顺着嘴角不断涌出。
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具被彻底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董成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半满的拉菲红酒。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陈大龙那张呆滞的脸,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哈哈哈哈!”
董成仰起头,爆发出极其张狂、极其畅快的大笑。
笑声在奢华的办公室里回荡,连杯子里的红酒洒在了昂贵的西装上都浑然不觉。
“不可一世的陈大龙啊!”
董成猛地站起身,指着屏幕上的画面,眼神阴毒到了极点。
“在江城断老子的财路,在王府会所踩老子的十亿支票。你不是能打吗?你不是神医吗?现在呢?还不是变成了一条只配躺在地上流口水的死狗!”
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卢建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他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右肋,后背的冷汗终于落了下去。
昨天在高铁上,陈大龙那番精准的望诊,差点把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穿。
现在看着陈大龙变成这副鬼样子,他心里那块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董总,这药效够霸道的啊。神仙难救吧?”卢建平端起茶杯,拿捏着官腔问道。
“这是长寿药业绝密实验室里提纯出来的三代高浓度阻断剂。”董成端着酒杯,满脸得意,“这一管子打下去,大象都得脑干熔断。他陈大龙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当个白痴了。”
头上缠着绷带的赵天龙站在一旁,赶紧凑上前拍马屁。
“董事长运筹帷幄!陈大龙这泥腿子哪知道京城的水有多深。这下咱们彻底清净了。”
赵天龙弯着腰请示。
“董总,那咱们安排在酒店外围的那些眼线和刀手,是不是可以撤了?”
“撤。全撤了。”董成冷哼一声,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没必要在一个白痴身上继续浪费资源。”
“那……明天的听证会?”卢建平推了推眼镜。
“照常开!”
董成把高脚杯重重砸在桌面上,眼底爆出一团凶光。
“不仅要开,还要大办特办!各大主流媒体全给我请到现场!”
董成指着屏幕上的陈大龙,咬牙切齿。
“去,给咱们的陈神医,在听证会的质询席上,留一个最显眼的位置。我要让全国的老百姓都看看,这个四处诽谤长寿药业的疯子,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我要当着全网的面,把这口黑锅,死死地焊在他的脑袋上!”
……
当天清晨。
京城的天刚蒙蒙亮,空气中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五星级酒店,地下三层车库。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静静地停在VIP电梯口。
车厢侧门大开,引擎没有熄火,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八名全副武装的刀锋小队精锐,端着微型冲锋枪,呈标准的防御阵型,死死护在电梯门两侧。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如临大敌的紧张。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快!动作快点!”
杨豹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他和刑锋一左一右,死死架着陈大龙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拽地从电梯里冲了出来。
杨豹双眼通红,脸上布满了焦急、愤怒和极度的绝望。
刑锋手里握着上了膛的手枪,目光像雷达一样警惕地扫视着车库的每一个阴暗角落。
陈大龙被他们架在正中间。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风衣。
脑袋无力地耷拉着,脖子软绵绵地歪向一侧。
那双曾经深邃锐利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没有任何焦距。
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的涎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风衣的衣领上。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具失去控制的木偶,脚尖无意识地拖在地上,任由杨豹和刑锋架着往前走。
“龙哥!你撑住啊!咱们这就去医院!”杨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声音带着哭腔,演得撕心裂肺。
“别废话!上车!”
刑锋一把拉开商务车的后排车门,直接将陈大龙塞进了座位里。
刀锋小队的队员迅速收拢防线,鱼贯跳上车。
“轰!”
商务车驾驶员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在光滑的环氧树脂地面上剧烈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黑色的商务车像一头受惊的野牛,疯了一样冲出地下车库,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车库角落,一根粗大的承重柱阴影里。
一个穿着灰色保洁制服的男人,推着一辆清洁车,慢慢走了出来。
他戴着鸭舌帽,目光死死盯着商务车消失的方向,从兜里摸出了一部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
保洁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邀功的狂喜。
“董总,亲眼看到了。”
保洁员看着地上那道深深的车辙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流着口水,连路都不会走了,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上车的。”
“确诊了。陈大龙彻底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