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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龙松开手,任由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掉在实木桌面上。
他脸上的杀意更浓。
“雷叔,去歇着吧。”
“明天药博会。”
“这笔连本带利的旧账,咱们去县城,当着全省同行的面,一笔一笔地算。”
……
同一时间。
县城,迎宾馆。
夜雨落在柏油路面上,透着初冬的湿冷。
迎宾馆顶层的豪华套房门外。
李副县长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夹克,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
他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微微弓着腰,恭恭敬敬地站在走廊里。
在他身后半步。
周会长夹着真皮公文包,脸上那几道被抓出来的血印子贴着创可贴。
他紧张地搓着手,眼里满是亢奋与贪婪。
“李县长,这韩组长可是省药监局出了名的铁面判官。”
周会长压低了声音,凑到李副县长耳边。
“他这次带着市纪委的人,提前一天微服私访杀到咱们县。摆明了是冲着明天的药博会来的。咱们这礼,他能收吗?”
“闭嘴。”
李副县长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
“收不收礼是次要的!关键是态度!”
李副县长眼里露出算计。
“我打听清楚了。韩组长是个大孝子,这次下基层,特意把他那患了严重肝硬化腹水的老母亲带在身边,方便照顾。”
“老太太一路颠簸,身体虚得很。你刚才托人送进后厨的那盅‘特级补气药膳’,只要老太太喝了觉得舒坦。”
李副县长冷笑一声。
“咱们这敲门砖,就算递进去了。”
“只要攀上韩组长这根高枝,借着省督导组的威风。明天药博会上,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把青龙山那块肥肉,连皮带骨地吞进肚子里!”
周会长连连点头,眼里满是贪婪。
“吱呀——”
就在这时。
套房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大步跨了出来。
省药监局督导组长,韩铁军。
韩组长手里拎着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脸色铁青,将礼盒扔在李副县长脚下的地毯上。
“李副县长!”
韩组长声音严厉,带着威严。
“我韩某人下基层是来查合规的!不是来收你们这些土特产的!”
“把你们的东西拿走!明天药博会上,一切按规矩办!谁敢弄虚作假,我绝不姑息!”
李副县长吓得一哆嗦,赶紧弯腰捡起礼盒。
“韩组长息怒,息怒!这都是县里的一点心意,不值钱的……”
“拿走!”韩组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就在韩组长准备转身关门时。
“呕——!”
套房里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呕吐声!
紧接着。
随行保姆惊恐的尖叫声刺破了走廊的宁静。
“韩局!不好了!老太太吐血了!烧得烫手啊!”
韩组长浑身一僵,脸色变白。
他顾不上门外的两人,转身冲进里屋。
“妈!妈你怎么了!”
走廊外。
李副县长和周会长互相对视了一眼。
周会长眼里露出狂喜。
起效了!
他买通后厨,在那盅药膳里加了极猛的催发药材。
本来是想让老太太提提气,显显他们县药材商会的本事。
没想到老太太身子太虚,引发了急性高热!
这是个机会!
“快!把县医院的王院长叫上来!”
李副县长推开套房大门,带着周会长闯了进去。
里屋的豪华大床上。
一个年近八旬的老太太脸色蜡黄,浑身发抖。
床头的垃圾桶里,满是刚刚呕出来的酸水和血丝。
韩组长跪在床边,双眼通红,紧握着老母亲枯瘦的手。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韩组长冲着保姆厉声咆哮。
“韩组长,别慌!”
李副县长上前,满脸痛心疾首。
“县医院的王院长就在楼下待命!我马上让他上来!”
不到一分钟后,县医院的王院长提着急救箱冲进房间。
他翻了翻老太太的眼皮,听了听心肺,眉头紧皱。
“韩组长,老夫人这是肝硬化晚期合并急性感染,引发了严重的肝性脑病前兆啊!”
王院长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摇了摇头。
“县医院的条件有限,这种急性高热,常规的退烧药根本压不住。如果强行用抗生素,老夫人的肝脏承受不了!”
“那怎么办!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我妈等死吗!”韩组长急得揪住王院长的领子,双眼通红。
“这……”王院长面露难色,暗中瞥了周会长一眼。
周会长会意。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大步流星地走到床前。
“韩组长!西医治标,中医治本!”
周会长挺着胸膛,装出大义凛然的样子。
“老夫人这病,西药确实不能乱用。但我手里,有一味救命的神药!”
他郑重地从公文包最深处掏出一个精美的紫檀木锦盒。
“啪。”
锦盒打开。
一颗暗黄色、带着刺鼻药味的浓缩丸躺在黄绸缎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药。
这是周会长昨天从陈二狗那个造假窝点里,私自截留下来的一批所谓“高纯度浓缩丸”!
里面掺了超标三十倍的工业硫磺,用来催干劣质山药粉。
普通人吃了都会肝肾衰竭,更别提一个肝硬化晚期的垂危老人!
周会长根本不懂医。
他只知道陈二狗吹嘘这药能“提气回光”,也把它当成攀附权贵的筹码!
“韩组长,您看!”
周会长指着那颗毒药丸,把它吹得天花乱坠。
“这是我们县药材商会,刚从深山老林里采挖的极品野生紫背天葵和百年黄精!”
“配合我祖传的护肝秘方,用古法熬制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才炼出这么一颗高纯度浓缩丸!”
周会长拍着胸脯保证。
“只要老夫人服下一粒,我拿脑袋担保,明天药博会上,老夫人绝对能健步如飞!”
韩组长看着那颗暗黄色的药丸,眉头紧锁,露出迟疑。
“这药……有临床批文吗?”
“韩组长,这可是纯天然的野生草药精华啊!”
旁边的王院长立刻替他背书。
“周会长是我们县医药界的泰斗,他提供的药材,品质绝对是全省顶尖的!中医讲究急症用猛药,老夫人现在情况危急,不妨一试啊!”
韩组长看着病床上痛苦呻吟、浑身抽搐的老母亲。
救母心切,他已经顾不上多想。
“好……好!”
韩组长咬了咬牙,双眼通红。
“先服半粒!如果有效,我韩某人绝不亏待你们!”
周会长眼里露出狂喜。
他赶紧倒了一杯温水,亲手将那颗掺满了工业硫磺的毒药丸掰成两半。
殷勤地塞进老太太嘴里。
药丸入腹。
工业硫磺的神经麻痹作用很快产生了短暂的“镇静”效果。
老太太原本抽搐的身体慢慢平息下来。
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缓。
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沉沉睡去。
“神了!真的神了!”
王院长在一旁大声惊呼,拍着马屁。
“周会长的神药,果然是起死回生啊!”
韩组长看着母亲安静入睡,这才放松下来。
他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周会长,眼里多了感激。
“周会长,多谢了。”
韩组长擦了擦眼角,语气缓和下来。
“你们县药材商会,确实有真本事。明天的药博会,我会重点关注你们的展台。”
“韩组长言重了!为领导分忧,是我们应该做的!”
周会长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鞠躬。
李副县长见时机成熟,上前一步,满脸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
“唉,韩组长有所不知啊。”
李副县长摇了摇头,装出无奈和愤懑。
“我们县的药材底子虽然好,但现在,却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啊!”
韩组长眉头一皱:“老鼠屎?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青龙山合作社的陈大龙!”
李副县长咬牙切齿,把准备好的脏水泼了出去。
“这个人仗着懂点偏方,在地方上拉帮结派,搞垄断,当村霸!”
“他不仅强买强卖,甚至还暗中制售掺了毒的假药!把我们县的医药环境搞得乌烟瘴气!”
李副县长指着周会长,装出悲愤。
“周会长他们这些正规企业,被他打压得连饭都吃不上了!”
“为了保住全县药农的生计,县里已经决定,明天在药博会上,由县商会全面接管青龙山!”
“绝不能让这种毒瘤,再祸害老百姓了!”
韩组长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生平最恨的就是弄虚作假、欺行霸市的无良奸商。
“岂有此理!”
韩组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目光凌厉。
“打着中医的幌子招摇撞骗,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看着李副县长,声音冷硬如铁。
“李副县长,你放心。”
“明天药博会,我亲自去现场!”
“如果这个陈大龙真像你说的这么恶劣,我省督导组,第一个拿他开刀!”
“绝不姑息!”
李副县长和周会长对视一眼,眼里同时露出狂喜。
成了!
省督导组长亲自下场定性!
明天药博会上,陈大龙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会被省级行政力量压垮!
……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
县迎宾馆,一楼药博会大厅。
大厅里宾客云集。
全省三十多家药企的代表齐聚一堂,媒体记者的闪光灯不断闪烁。
大厅正中央的展台上。
周会长穿着一身崭新的高定西装,胸前别着大红花。
他意气风发地站在剪彩台前,手里拿着金剪刀,享受着周围的艳羡与巴结。
今天,他不仅要吞下青龙山。
他还要借着省督导组的东风,一跃成为全省医药界的无冕之王!
就在周会长举起金剪刀时。
“啊————!!”
楼上。
韩组长所在的总统套房方向。
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透着极度惊恐与绝望的凄厉怒吼!
那吼声传遍大厅!
“来人!快来人啊!”
“叫救护车!!”
韩组长的声音劈了叉,带着哭腔传遍全场。
“我妈吃下药丸后……”
“浑身发黄!陷入深度肝昏迷了!!”